第81章 那些不講道理的人(1 / 1)
符紙張開,上面既不是硃砂寫的字,也不是硃砂作的畫,而是一道拳印。白夜門的門主練的是一身的拳勁,並不懂符途一道,但他終究是位聖人,想到了力透紙背的法子。所以他將一拳之力封存在了符紙之上,然後交到商翊手裡,以防不測。
不過符紙上的拳印只能作為防禦的手段,遇強則強,只要是聖人之下的力量都能夠擋的下來。但卻沒有主動攻擊的能力,畢竟至聖的規矩擺在那裡,說的是離陽境的修士,若是最後出現靈寂境界的拳頭,說不得會有一個禮字落下,他們白夜門的拳頭雖硬,卻也扛不住這個禮字,就算能扛下來,以後的日子也未必好過。
商翊見識過林紀劈飛挑夫的那一刀,知道厲害無比,所以他走出來之前便事先握好了符紙。林紀的刀光落下去的時候,裡面的銳意被符紙裡的拳意削去了十之八九,所以才會被商翊如此輕鬆的崩碎。好就好在,符紙上的拳意無法主動攻擊,否則林紀會被聖人的拳頭轟的頭破血流。
林紀的刀光接二連三被商翊崩碎之後,他就知道無論自己再揮多少刀都沒有用處,除非刀裡的那位願意幫忙,再渡一縷刀氣出來。不過他沒有再說話,也沒有再等下去,因為他想明白了人在逆境終究還是要靠自己。而且少年郎還有自己的脾氣,刀裡的那位既然不願意搭理他,他也不會再低聲下氣的去求他,將手裡的刀扔出去,就是要告訴刀裡的那位,他也不是非要它出手。
林紀扔掉手裡的刀之後,他想到了一件事情。自己的體魄在落魄山茅草屋裡受過劫雷的洗禮,自己也因此走上了道途。白家六叔和十三姐姐都說過,自己的體魄經過劫雷洗禮之後變得十分強硬,既然能擋得住姬家強者隨意的一刀,應該也能擋得住商翊的拳頭。
他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
商翊的拳頭轟在胸口上的時候,林紀感受到了劇烈的疼痛和衝擊。他咬牙忍住了這股劇痛和翻滾的氣血,兩條腿吃進了泥土裡,直到半條小腿被泥土埋沒,才將將吃住這一拳的力道。
林紀知道商翊的拳頭很強,但他覺得自己的拳頭應該也會很厲害。所以他抓住了商翊的右手,自己抄起拳頭轟向商翊的面門。
這突如其來的攻擊讓後者一時間懵住。
被數拳打醒之後,商翊開始還擊。但是林紀絲毫沒有要去管他拳頭的意思,只顧著自己用拳頭轟砸商翊。此番景象,兩人就像是提前說好了一般,互相對轟拳頭。
十幾拳過後,商翊招架不住,他拖著狼狽的身軀後撤了數步。此刻的他披頭散髮,渾身是血,尤其是胸口那一塊,幾乎是塌陷了大半下去,胸骨不知道斷了多少根。
林紀比他好很多。
林紀想的沒錯,就算商翊是練拳的修道者,體魄會強於其他修道法的修道者,但仍舊是強不過他這具被劫雷洗禮過的體魄。
“你的拳頭,看上去也沒有那麼厲害。”這一句和先前商翊說過的話如出一轍,商翊說他的刀看上去沒有那麼厲害,現在林紀將這句話原封不動的還回去。話裡的語氣更加平靜,落到人的耳朵裡,感受到的諷刺則會更加濃郁。
商翊吐了一口血水,搖晃著狼狽不堪的身體,面色猙獰地朝著林紀揮拳猛衝了過來,林紀還是沒有避讓,他同樣也是揮出拳頭。兩人的拳頭在虛空碰撞,轟的一聲響,拳拳相抵的縫間,碰撞的天地靈力撕裂開來,形成無數道呼嘯的流風,捲起四周的塵石沙土。
白夜門的拳法十分不俗,否則也不能讓白夜門的門主修煉成聖人。林紀從來沒有練過拳法,但是他勝在體魄驚人,而且他揮出的拳頭和劈出的刀走的是一個路數,那就是筆直無礙。這一刀他練了成千上萬遍,早已經熟稔於心,把拳頭變成刀,那就不需要什麼拳法,要的是刀法。
林紀的拳頭生出不少流光,那些流光都是掌心凝粹的天地靈力。隨後流光聚攏到一起,變成了一道更為龐大的光束,映照整個峰頂。峰頂上的人看了許久,才意識到,那不僅僅是光束,還是一道刀芒。
拳影生出刀芒。
“原來他揮出來的不是拳頭,還是刀……”人群中有人喃聲道。
商翊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一來是因為林紀拳頭上的刀光帶給他的壓迫很大;二來是因為自己被一個離陽下境的修士逼到這種境地,十分難堪。他握緊手心裡的符印,幾乎是要咬碎自己的牙齒,他睜著彌補血絲的紅眼,吼了一聲,拳頭上的力道又強了數分。
可惜,還是不夠。
林紀拳頭上的刀芒並不鋒銳,反而很鈍,沒有直接將商翊的拳頭劈開,只是如同浪湧一般將商翊的拳頭淹沒。
轉眼間,商翊沒能扛住浪湧的力量,身體飛了出去。
林紀收了拳頭,體內的靈力消耗的一乾二淨,他踉蹌著身體,看了一眼倒在地上不斷吐血的商翊,然後走到刀掉落的地方,俯身將刀撿了起來。
刀握在手裡,還沒有完全拿起來,他的兩條腿撐不住自己的身體,栽倒下去,半坐在地上。
流風吹開他散亂的頭髮,峰頂的眾人看見他額頭上無數顆豆大的汗珠滾落,看見他慘白的臉色,看見他握著刀發抖的手,看見他不斷咯血,神色不定,他們都在心裡思量著,要不要出手。
數息過後,商翊再一次站起了身體,林紀扭頭看他,林紀以為他還要再出手,神情變得緊張起來。但商翊沒有要動手,而是雙手抱住了拳頭,朝著林紀道,“這一戰,白夜門商翊敗了。”
說完,商翊邁著沉重緩慢的步伐,離開峰頂。
商翊是白夜門年輕一代的翹楚,為了這次五色靈魄的搶奪,白夜門還給他準備了一張符紙,這樣都沒能從一個離陽下境的修道者手裡把東西搶走,說明拿東西的確與白夜門無緣。
符紙上的那道拳意消失,商翊知道了門主的意思,所以認輸離開。
林紀看向剩下的人,他問,“你們呢?”
剩下的眾人看著半坐在地上,有氣無力的林紀,他們想不明白,林紀這種樣子,面對著他們為什麼還能這麼平靜?難不成他還有什麼手段?
眾人一時間拿不定主意。
“要不……我們也試試?”人群裡響起了一道聲音,聲音很小,隱藏在風息裡,林紀並不能聽見。
“他又握起了那把刀。”這是所有人都擔心的事情。
“剛才商翊試過了,他揮不出來昨夜的那一刀來,要是能揮出來,他也不至於將自己弄成這幅狼狽的樣子。”
“也是,那樣的一刀,肯定是他最後的手段,怎麼可能信手揮出來,他也不過是和我們一樣,離陽境而已。”
“沒錯,他強就強在體魄,說不得體魄已經入了中境,商翊沒料到這些,才會落敗。但說到底還是離陽下境而已,只要避開不近身就好。”
“離陽下境……”
這幾個字是重點,眾人聚攏到一起嘀嘀咕咕說了不少話,最後所有人都是被離陽下境這幾個字所打動,想著他們並不是完全沒有機會。
商翊離開了,這個便宜正好落到他們手裡。況且暗處還有他們的師門長輩候著,就算到最後搶不到東西,想來也不會有什麼危險。
想到這裡,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裡都有所決斷,大老遠的跑來一趟,總是要做些什麼。
“崑山派曹真,想要試一試。”
人群中說著和剛才商翊類似的話,然後站了出來。
“紫煙山吳崖,想要試一試。”
“中州李文治……”
“中州乾元郎……”
………
………
不斷有人站了出來,他們站的筆直,視線落在林紀的身上,一副要和林紀打上一架,用打架的勝負來爭奪後者手裡的東西。
但和商翊不同,他們雖然身形站的筆直,目光直視,卻此刻的行徑卻十分卑劣,因為他們面前的林紀,已經身受重傷。落井下石這種事情,無論因著什麼樣的原因,都很沒道理。
林紀掃視著眼前的這些人,想著小孩子不講理也就算了,為什麼身後的那些大人也不講理?就算這世上修煉的資源有限,你爭我搶本就是尋常的事情,但搶的應該是無主之物才是,他人手裡已經握住的東西,若是還要搶,這世上還有什麼道理可言?”
“我手裡,沒有你們要的東西。”林紀再一次說道,眼神堅毅。
人群中響起了一聲笑聲,笑聲越來越多,到最後似乎林紀說的這句話真的是句笑話。
哪怕他說的很認真。
哪怕他握緊了拳頭,哪怕是少年郎最後的固執。
笑聲卻越拉越大,淹沒了風聲。
林紀閉上了眼睛,不打算再說些什麼。他握緊了刀,然後聽到了刀裡那位的聲音。
“小鬼,那位女聖人告訴你閒暇的時候多跟刀說說話,她是讓你和我多些聯絡。而不是讓你一個勁的說些廢話,難不成你以為像我這樣活了這麼久的人物,會被你的刀叨擾弄的不耐煩?”
“那個老傢伙的碎碎念,可比你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