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那抷時光(1 / 1)
“小子,你覺得夏天的蟬鳴蛙叫聒噪嗎?茅草屋附近的蟬鳴蛙叫可比你能想到的還要厲害的多,但我還是能睡的很舒服,你以為你的絮絮叨叨就能把我喚醒?如果不是你將手裡的刀扔了出去,刀落在地上的位置恰好有塊石頭,而那塊石頭又恰好撞到了沉睡的地方發出哐當的聲音,我怎麼會醒過來。”刀裡的那位開口之後就一直在說話。
“上山時候我說的話,你都沒有聽見?”林紀問道。
“你做夢的時候能聽到外面人說的話?”刀裡那位反問道。
林紀一時間凝噎住,想想確實是這個道理。
“我需要你幫我揮一刀出來。”林紀抬頭看了一眼不遠處逐漸靠近的那群人,眼裡多了些冷厲。
“小子,不是我不願意幫你,那個老傢伙臨走的時候雖然給你留了一道刀意,可惜為了鎮住你識海的那道劫雷,刀意的力量不能隨意動用。僅剩下三縷刀氣。一縷在落魄山的時候你已經用過,另一縷對付挑夫的時候你也用過,現在就只剩下最後一縷刀氣。”
“這縷刀氣用了也就沒有了,你確定你要用?”
“用。”林紀很認真地道。
“這縷刀氣相比於前兩道還要更加厲害。先不說你現在的身體能不能撐得住,就算是撐住了,你將這一縷刀氣揮出去,眼前的這些少年恐怕都要遭殃,你不再想想?”
林紀搖著頭,他不想再多想。
“如果他們真的遇險,暗處的那些師門長輩不會不出手。而且我已經說過三次,落魄山的機緣不在我身上,但卻沒有一個人相信。他們既然要固執地搶東西,那也要承受相應的代價。就算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氣,他們將我惹惱了,我總要出口氣,更要告訴所有人,我不是那麼容易被欺負的人,如果對面的拳頭夠硬,那我林紀認。”林紀黑色的眸子裡透露出前所未有的堅韌和認真。
“你不怕惹事?這些人雖說不是三教九門裡的人物,但背後的勢力在中州也排的上名號,你真要是把他們惹了,又沒了最後一縷刀氣………”
“那是之後的事情。”林紀打斷了他的話,既然是之後的事情,就遠沒有現在重要。
而且,十三姐姐說過,去中州的路上,遇到同境的人物儘管放開身手大膽去鬥。若是對面身後的師門長輩真不要臉的跳出來,她回來的時候一定會讓那些人很不好過。
林紀相信十三姐姐的話,所以他心裡很有底氣。
刀裡的那位沉默起來。
“你可以不出手,我可以用拳頭。”林紀繼續說道。
林紀把刀插在地上,準備赤手空拳衝過去。
“你那是去送死。”刀裡的聲音冷笑。
“我雖然答應過不少人要好好活過,但不是要怕死。”
“人要是嗝屁了,還留著這縷刀氣做什麼?”刀裡的那位語氣深重,“不過你說的也沒錯,若是所有人都知道你的拳頭夠硬,哪裡還會生出這麼多的覬覦之心?”
“小子,把刀握住。”
林紀握住了刀,站直了身體,他此刻神情變得輕鬆起來,似乎哪怕面前有千軍萬馬,他也不會有絲毫的懼意。
他橫刀在前,“我說過,我手裡沒有你們要的東西。但就算我有,也不是你們可以動手搶的理由。你們既然要動手,那就一起上好了,但我會還手。”
林紀沒有義憤填膺,他的情緒沒有絲毫的激動,反而十分漠然。
他看著眼前的這些人,握緊了手裡的刀。
然後衝著四周的青松說道,“我要出刀了。”
他說他要出刀,是要讓面前的這些人做好準備,也是要讓暗處的那些人也做好準備。刀裡的那位說,最後一縷刀氣要比前兩道還要厲害,究竟厲害到什麼程度,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眼前的這些人肯定接不下來,但希望暗處的那些人能夠接下來。
他雖然很生氣,但終究不想殺人。
“小子,你剛才拳頭上的那道刀光很有樣子,但仍舊是遠遠不夠,好好看清楚,接下來的,才是揮刀該有的樣子。”
林紀點了點頭,然後抬起手臂。刀身上沒有天地靈力,因為先前的一番大戰已經將林紀體內的靈力消耗殆盡。
刀身上只有寒光,只不過這道寒光讓所有人的心裡都生出畏懼。
不遠處的修道者看見林紀抬起手臂準備揮刀,他們也是凝聚著體內的天地靈力,施展出自身的道法。
隨風而至的掌法。
洶湧澎湃的潮汐。
凌厲詭異的劍光。
………
對面的招式很多,靈力鋪天蓋地,流風變成呼嘯的狂風,尖銳的嘯聲不斷。
一個人面對十幾個人,無論怎麼看都是絕對的劣勢,但是林紀身體卻站的筆直,像是峰頂的一棵青松。他的目光落在眼前,越過刀光劍影,火海潮汐,然後看見了每個人的臉,上面的狠色看的清清楚楚。
“原來你們真覺得,搶人東西並無過錯………”林紀從這些人的神情裡看清楚了很多事情。
隨後,他抬起的手臂落下,手裡握著的刀也落下。他身上沒有一絲一毫的靈力,刀身上也沒有任何的靈力。似乎就是平淡無奇的一刀,和他在院落楊槐樹下,在三關廟前,在馬車旁練的刀沒什麼兩樣。
一上一下兩個點,中間連成的線便是落下。
因為沒有天地靈力籠罩,自然也就沒有刀光白芒。不過刀刃劃過虛空,形成了一道氣浪。林紀聽見了喧雜的聲音,像是夏夜無數的蟬鳴,驚擾所有人的耳膜;轉瞬間,蟬鳴變得尖銳起來,像是鷹嘶。刀刃上的氣浪,一點點將虛空撕裂開來,然後虛無裡的罡風衝了出來。
林紀想起了他曾經練過無數遍的落刀,再看著眼前落刀的威勢,既震驚又差異。同樣都是沒有體內靈力的加持,但卻有著天壤之別,只是因為前輩師傅留下的那縷刀氣嗎?
“當然不是。”刀裡的那位忽然說道。
“老傢伙之所以厲害,是因為他握著我這把刀;而刀之所以這麼厲害,只是因為刀就是刀。”刀裡的那位接著說了句奇奇怪怪的話。
林紀境界不高,無法領悟這句話裡的深意,但是他覺得這句話很對,“刀還能是什麼?刀本來就是刀。”
他嘟囔了一句。
刀裡的那位哈哈大笑了數聲,笑聲伴隨著四周的呼嘯的狂風,震的林紀雙耳欲聾。
“老傢伙看中你的時候,我投去了鄙夷的目光還有冷笑。我看過的天才不少,縱使老傢伙這般驚才豔豔之輩在我眼裡也不過云爾。我覺得他的目光很差,若不是呆在那個地方實在太過憋屈,我興許還會在裡面等著。就算等不到更好的,但也不會是你。”
“老傢伙看見了身後的那些因果,看見了你過往的那抷時光。時光外都是風雨,時光內卻仍然是少年心性,老傢伙說這很難得。”
“老傢伙還說,你命雖然苦,但好在你能吃苦。”
“他能看見的東西,我自然能看見。但這些終究入不了我的眼,也不可能說服我真的跟了你。天地下能讓我跟的人,哪一個不是人中龍鳳。但你身上,卻沒有半點龍鳳的影子。”
“老傢伙跟我說,你好就好在,縱使因果深重,卻仍然是個普通的人,所以你天生是個練刀的胚子。我一直想不明白這其間的道理,所以從落魄山出來之後,我雖是在沉睡,但其實一直在暗中觀察。直到今天,我還是不明白老家話那句話裡的意思。”
“哪來那麼多的深意和道理?我又不是聖人。”刀裡的聲音滿是不屑和冷嘲,忽而聲音變得嚴肅認真起來,“但是你剛才的那句話,很對我的胃口。下一次你若是能自己揮出一道還不錯的刀芒,我可以考慮………”
考慮後面的話戛然而止。
“下一次……”林紀重複著這三個字,不明所以。
“落!”和前兩次出刀的時候一樣,刀裡的那位在揮刀的時候都會沉喝一聲,刀氣便會順著刀身劈砍出去。
林紀聽到了這道聲音,他將眼睛睜的很大,這是最後一縷刀氣,所以他要看清楚。
刀刃上的氣浪在落字出現之後,破空而去。氣浪落在漫天的靈力上面,那些靈力似乎只是動盪了片刻,但很快磅礴的靈力將氣浪吞沒,消失的無蹤無影。
不遠處的眾人看著這一幕,臉上的凝重頃刻間放鬆下來,嘴邊的冷笑也是格外濃郁。就像商翊說的那般,他揮不出昨夜的那一刀出來。
想明白了這些,眾人心裡的忌憚蕩然無存,行事也是大膽了起來,他們不在滿足於試探,而是驅使著靈力道法朝著林紀覆壓過來。
只是,當他們施展道法驅使靈力往前的時候,卻發現有些不對勁,無論他們動用多大的力氣,那些掌法,潮汐和劍光,卻無法再進半步。
似乎,眼前有著一堵無形的牆壁。
眾人面面相覷,打算再度施法的時候,他們感受到了一股極強的壓迫,隨後眾人的面色都是緊張凝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