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朝聞道(1 / 1)
文廟在中州城有三座學堂,分別是東麓學堂,南麓學堂以及西麓學堂。之所以沒有北麓學堂,是因為荒境天在北邊。
北邊自萬年前天穹頂露出一絲縫隙之後,外界的妖人不斷湧入,虛空的裂縫擴張的越來越厲害,荒境天的戰鬥自那時起就沒有停止過,那片戰場死傷自然無數,英靈也是遍野。
文廟春秋閣裡的都是儒士先生,敬畏戰場上浴血奮鬥而亡的修道者,所以未曾在中州城的北邊立一座北麓學堂。文廟希望在荒境天的那些英靈遙望中州城的時候,看見的會是他們浴血守護的繁華熱鬧的街道,會是青石小巷裡思念的府邸,而不是一片浩然正氣。
學堂的浩然正氣,於英靈而言,已不再那麼重要。
中州城的這三座學堂,東麓學堂最是出名,因為文廟的春秋閣便在東麓學堂,也因為東麓學堂出過不少聞名天下的大儒。往上說,春秋閣最後面的那兩尊塑像,便是東麓學堂的學生;往下說,早已經越矩的十三女聖人,姬家的姬遙,白家的白無痕等等人物早年間也是東麓學堂的學生。
不過東麓學堂已經數十年沒有開過學,縱使裡面的學生已經一批一批地完成課業結業離開,東麓學堂也沒有再開學的意思。這件事在中州城也是議論了多年,至今也沒有個答案。
如今,東麓學堂宣佈開學,無疑是驚動整個中州城,整個天下的大事。
先不說文廟在整個天下的地位,就是學堂之上那捲誰都可以翻閱的《禮易》,也是天下間最為難得的道引,若是真的能夠領悟書中真義,得一絲浩然氣,那無疑是會踏上絕好的道途。
因此,天下間的修道者都有所意動,想要入學堂求學。
東麓學堂響了十二道鐘聲,鐘聲浩大,從中州城傳向天下。
姬家老宅裡的姬寒,聽到了鐘聲,頓時覺得時間正好,但又覺得這時間太好,於是掐指算了些東西,揮動兩袖,而後邁步走出老宅。
他去姬老爺子的殿堂請安,然後跟老爺子說了件事情,接著說他要去學堂求學。
文廟那位的禮字還在姬家大門前高懸,就算東麓學堂大門已開,學堂招學生有教無類,但姬家的人現如今想要進去未必是件容易的事情。
姬家有自己的道引,無端劍訣也是上品的道法,並不缺什麼,但如果能入學堂得一絲浩然氣,或是掌一方大字,也是好事。當年姬遙從春秋閣得到的那個秩字,就大的很,只可惜………
姬老爺子對姬寒有很大的期望,所以想要為他入學堂做些什麼。
姬寒搖了搖手,“東麓學堂的銅鐘和文章,還難不住我,按學堂的規矩來應該不是難事。”
接著行動的,是遠在萬里之外的白水澤。白水澤紅河自古以來被說是蠻夷之地,兩岸的妖修更是毫無教化可言。白水澤目前的妖主羨慕人族的教化禮儀規矩,打算仿效,於是在東麓學堂開學鐘聲響起的時候,妖主派了幾族優秀的後輩妖修,踏上了前往中州東麓學堂的求學之途。
希望他們學成歸來之後,能帶給白水澤一些變化。
與此同時,西漠懸空寺,南邊的雲頂山,東邊的海島也都是派了人前往中州文廟學堂。
想必數日後東麓學堂的入學大典,定然是極為隆重,不知又會有多少風流人物,在入學大典上大放異彩。
此時此刻,旗雲鎮上,姬涯仍舊是在自家酒樓的二樓,吃著紅油高湯的火鍋,那隻貓還是在他的懷中待著。
東麓學堂鐘聲響起時,懷裡的貓立即豎起了耳朵,姬涯看著貓這幅樣子,樂呵呵地笑道,“這只是東麓學堂的敲鐘聲而已,你怕什麼?”
姬涯吃著滾燙的羊肉,聽著鐘聲,想起了一些往事,眼裡都是得意,“很多年前,我也在那座東麓書堂求學,我的字寫的很好,文章更是被不少老先生誇獎,那可謂是春風得意。”
喵——
“你不信?要不是文章寫的好,我能夠入春秋閣?要不是字寫的極好,能得到春秋閣裡的那支太蒼筆?”姬涯微哼了一聲。
說到這,姬涯忽然來了興致,從懷中掏出太蒼筆,開始臨空寫起字來。懷裡的貓滿臉的不屑,原以為姬涯只是寫幾個字而已,沒想到字越寫越多,最後虛空密密麻麻的都是發光的金色大字。
姬涯不止是寫字,還寫了一篇文章出來,於是漫屋都是文章裡蘊含的浩然氣。
文章寫完,姬涯收回太蒼筆,他看著虛空的這篇文章,很滿意的點了點頭,然後望向那隻貓,挑了挑眉。
很是得意。
“這篇文章,就是我入春秋閣時寫下的,你覺得如何?”
懷裡的那隻貓朝著虛空上躥下跳,貓須飄動,不一會就將虛空的金字攪亂粉碎,哪裡還有半分文章的意思。
做完這一切,貓跳回到桌上,看著虛空殘破的文字,頗為滿意。
“我忘了,你不識字。”姬涯沒有動怒,只是呵呵發笑,繼續說道,“平時總是叫你讀書寫字你不聽,就算是貓爪握不住筆寫不出字來,至少還能讀讀書認認字,也不至於文章都看不懂吧?”
喵——
貓嘶叫了一聲,眼神裡滿是怒氣。
“我可不是笑話你。”
貓偏過頭去,它不信這種鬼話。
“就算是有些笑話,那也是實話。你要是再不跟我好好看點書,以後這樣的實話還會有很多。”
“你說你只是貓,讀書寫字只是人類要做的事情?可等你修煉有成,能夠化形了,就可以成為真正………”
貓瞪著姬涯,揮舞著爪子,呲牙咧嘴。它仍是不順心,於是跳到姬涯身上,打算在他身上抓出些傷痕出氣。
“好好好,我不說了,我不說了。”姬涯受不了貓爪的撓癢,立刻敗下陣來。
貓停下爪,依舊是瞪著姬涯,怒氣未消。
姬涯自知理虧,夾了幾塊肉送到貓嘴邊,又連番說了幾句好話,這才讓貓的毛髮垂落下來。
他一邊喂著貓,一邊看著中州城的方向,想著這次東麓學堂開學,會不會是因為那個小鬼?
同樣是在旗雲鎮,那座落雲峰山腳下的南邊,也就是背對著酒樓的那一面,被姬涯打發走的道士拿著風水羅盤,在四周勘查著四周風水情況。
道士拿了姬涯替林紀付的一兩銀子後,先去鎮子上買了把砍柴刀,又讓鐵匠鋪的師傅打了把鋒利的鎬錐。
買了這兩樣東西之後,道士去了那座落雲峰的山腳下,砍了幾棵樹,削去樹皮搭了個簡易的木屋,然後就拿著風水羅盤開始在四處轉悠。
他要勘查的是這一處的河流山脈走勢,哪裡的地質最為疏鬆,哪裡的地下沒有暗河。他一邊勘查,一邊望著林紀家院落所在的那座山頭,心裡推算著時間。
其實落雲峰的北面要離林紀家的山頭更近一些,但是北面正對著旗雲鎮上的那家酒樓,他擔心會被姬涯這尊聖人無意間瞥見,所以換到了落雲峰的南面。
時間雖然是長了點,但他有的是時間。
風水羅盤對著湍急的河流水時,他聽到了東麓書堂的鐘聲,心裡嘀嘀咕咕著,“這個時候讀書有什麼用?難不成指望著春秋閣的那幾方大字都有了歸屬?”
嘀咕完,道士冷笑了幾聲。
“不過這也是好事,天下人的目光都在東麓學堂,哪裡還會有人管我這個道士?”
想到這,道士大笑起來。
他沿著河道慢悠悠地走著,忽然間雙目精光一閃,繼著眉飛色舞起來,“找著了!找著了!這條隱秘寂幽之路,終於是給我找著了!”
他興奮地大叫起來,不知是太過高興失了手,將手裡的風水羅盤扔進河流水裡,還是因為他本來就要扔。
東麓書堂的鐘聲響起,還吸引了天地間不少大物的注意,就連遊走在荒境天黑暗邊緣之地的牛鼻子老道,也是牽住了牛繩,回頭看了一眼中州城的方向,抓了抓自己的鬍鬚,然後看著黑暗深處。
他看了很久,始終看不清楚裡面的情形如何。
從日出看到日落,直到星光搖搖垂落,老道才知道已經入夜。
可眼前本就是茫茫黑暗,哪裡來的星光,又哪裡有入夜的說法。
除非………
牛鼻子老道皺眉深思,不知不覺就捏斷了幾根鬍鬚,許久之後,他嘆息了一聲,“朝聞道,夕死可矣。”
他轉身準備離開,可聽見了鐘聲,牛鼻子老道再一次轉身,看著茫茫地黑暗,忽然朝著黑暗深處喊了一聲,“老夫子,我終究還是做不到如你一般……”
可惜老道等了很久,都沒能夠等到任何的回應。
青牛哞叫了一聲,似乎是在表示同意。
牛鼻子老道用桃木劍拍了一下青牛的屁股,哼了一聲,然後吹鬍子瞪眼地一屁股坐到青牛背上。
青牛雖然有些不情願,卻還是無可奈何只能託著牛鼻子老道離開。
等到牛鼻子老道離開之後,黑暗深處出現兩道極為璀璨的星光。
星光過後,茫茫黑暗有了漣漪,跌宕而起,像是一波波浪潮從黑暗深處湧出。
隨後有了一道聲音,趁著浪潮而來:
“所以,我才是老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