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叩鐘響(1 / 1)
東麓學堂開學是文廟的大事,也是整個天下的大事。學堂裡那些早入學未離開著青袍的書生們,年紀稍長些已經入堂著玄衣的儒生們,還有手握戒尺著灰衣的先生們一大早便起來忙碌。
學堂的入學考核雖說簡單,無非是銅鐘和文章,但是考核前的禮儀規矩卻很多。
書生們叩拜至聖先師,儒生們進香,先生們頓首後禱文。春秋閣內文仁至聖抬手,手中握著一隻琉璃玉色的毫筆,筆落寫下一個禮字。春秋閣外鐘聲響來,而後一片金光煌煌而起,燃香的青煙繞樑,最後是滿堂的浩然正氣。
禮字升空,籠罩整個東麓學堂,跪拜的書生們起身,並聲喊了一聲禮。
聲音浩蕩。
持戒尺的先生轉身,東麓學堂的大門開啟,門外黑壓壓一片都是人影,三教九門、各地宗派要求學的人,看熱鬧的人都在門外候著。
林紀他們也在人群之中,他張望四周,看見了木言,看見了南鬥,看見了姜古姜煙兩兄妹,但是沒有看見白靈和郝狂。
最後他看見了姬寒。姬寒衝著他微微一笑,林紀皺著眉頭,神情微冷。
姬家做的那些事情,讓他對姬寒這個人沒有什麼好印象。
林紀微微抬頭,看向高空的那個禮字,他從廚子那裡得知,這個禮字是文廟的至聖文仁寫下的,是春秋閣現今規矩最大的字。
十三姐姐說過,字有三層,靈痕、意蘊和規矩,能成一方大字,至少要在規矩之上。林紀境界未到,領悟不到禮字裡的意蘊和規矩,但是禮字的靈痕他看的很清楚。能在高空用靈痕構建這麼龐大的字,聖人真的很厲害。
學堂內禮樂起,高空的那個禮字被風盪漾,隨後化作漫天的金色禮花,紛紛揚揚的落下。
“聖王修義之柄、禮之序,以治人情。故人情者,聖王之田也………”持戒尺的先生抬頭望天,口中的話化作浩然氣,扶搖而上青天,聲如洪鐘大呂,振聾發聵。
“林紀,你聽得懂那老先生說的是什麼嗎?”不過江撓著後腦勺,他聽的雲裡霧裡,那些話字正腔圓,可落到他耳朵裡總覺得拗口而且含糊不清,因為他不懂這番話是什麼意思。
“是禮運篇裡的文章,講的是禮。”林紀解釋了一句。十三姐姐給他的那本《禮易》,他每天都看,起初根本看不懂裡面的文字,艱難晦澀,但他相信十三姐姐的話,書讀的多了,自然就會明白。於是裡面的文章他一遍又一遍地讀,漸漸也是明白了一些。
“說的就是禮儀規矩的重要性。”夜可可補充道。
不過江還是不懂。他面色發苦,越發擔心接下來的考核自己到底能不能透過。要是林紀和夜可可都過了,自己沒過,那可真就丟臉死了。
“禮畢,入學堂!”持戒遲的先生說道。
學堂外等候的眾人紛紛魚貫而入,來到東麓學堂的廣場。求學的人分列在兩邊,各家的陪同著及看熱鬧的修道者都是在更後面觀望。
林紀站在左側的第二排,人員散開之後,他看見了對面最後邊站著的白靈和郝狂。白靈還和在落魄山遇見時一樣,穿著白裙,扎著小辮,半邊臉頰迎著光,散著煢輝。
白靈和郝狂剛剛結束閉關,並沒有多少時間休息,家裡的長輩就催促著他們趕往東麓學堂參加入學考核,一旦學堂的門關上,就算他們是九門家族,也塞不進人去。
他們來的晚,自然也就在後面。
林紀想跟他們打招呼,只是白靈和郝狂的目光都不在這邊,所以他暫時沒揚手。
夜可可注意到林紀的視線,看見了穿白裙的白靈,她眯著眼問道:“送你鈴鐺的就是她?”
不過江一直豎著耳朵聽旁邊人關於考核的談話,忽然聽到夜可可的這句話,立刻扭過頭看她,“誰?我怎麼沒看見?”
“嗯。”林紀點點頭。
“她長的很好看。”夜可可繼續說道,明明是誇獎的話,只是話裡的語氣有些怪,雙眼也是眯的更緊。
“人在哪啊?”不過江又好奇又心急,張眼望向四周,可惜人太多了。
夜可可沒理會他,林紀也沒理會。
嘭轟一聲,東麓學堂的大門關上。
“銅鐘,落!”持戒尺的先生再次說道,禮字所散的漫天金雨落下之後,轟的一聲巨響,一面青銅鐘安穩地落在廣場中央。
青銅鐘很大,起碼要十多人合抱才能圍住。
林紀抬頭看著天上,他明明沒看見銅鐘的影子,可銅鐘是怎麼出現然後落下的呢?他想不明白這件事情,只能歸咎於是文廟裡的一種道法。
銅鐘,文章。
這是東麓學堂入學的兩項考核,來學堂的路上明叔已經介紹過。銅鐘就是眼前這面,考核的是求學者的境界修為。文廟教的不止是讀書練字,還有射御這方面的修行,因此也要求修道者的境界修為。
至於文章,考核的方面也就更加全面。文章的立意能看出一個人的心性與聰慧所在;文筆的風格能看出一個人的性格所在;而落筆的那些字,考究的求學者最基本的功力,那就是字寫的好壞與否。
文廟立堂傳學,天下求學之人皆可入,文廟的書卷也從來不是隱秘之物,置於廟堂之下,刊印無數冊,人人均可閱覽學習。西麓、南麓兩處學堂,更是收天下寒士,來者不拒。不過東麓學堂藏閣中書卷裡的浩然氣太重,因此才會設下考核,讓能承受的人入學堂求學,若是那些不能承受的入了學堂觀了那些書卷,只會誤了性命。
銅鐘的考核十分簡單,只需催動道法敲響銅鐘達三響之上,即算考核透過。
銅鐘正前方有兩張案牘,案牘前有兩位提筆的儒生。他們一人負責宣讀名冊上開始考核的修道者,一人負責記錄考核透過的人員姓名。
東麓學堂的入學是目前中州城的盛會,學堂內外圍觀的人都不在少數,人聲鼎沸。
參加考核的都是年紀輕輕的修道者,他們或來自三教九門,或來自勢力稍弱的宗派,但無一例外,都是修道天賦極高的年輕人,只是不知道有多少人會在這兩場考核之中大放異彩。
眾人都在等著,被叫到名字。
最先出場的人林紀不認得,是個拿著劍的修道者,他站在銅鐘的面前,拔出劍,靈力灌入劍身隨後揮劍斬向銅鐘。
他是離陽中境的修道者,修為不弱,劍光斬下去的時候靈力四散而來,銅鐘驟響,但只有兩響,未能透過。
那人神情懊惱,垂頭喪氣的走下去。
不斷有人走向銅鐘,施展自身的道法,有人使足了力氣,漲紅了臉,銅鐘愣是沒有響一下。
陸陸續續間,已經有幾十號人完成了考核,但卻只有一人透過,叩鐘三響。那人是蒼玄門的弟子,叫做凌宇。
接著走向銅鐘的人,林紀認得,是白夜門的商翊。他的拳頭很硬,力氣很大。他朝著銅鐘轟了一拳,銅鐘發出六響。商翊聽著響聲,並沒有多高興,因為他知道六響算不上什麼好成績。
他素來自負,只不過上次在峰頂被林紀的拳頭砸醒,所以對於這個結果也沒有不滿意。
姜家姜古、姜煙兩兄妹一前一後,兩人的道法同宗同源,都是姜家的兵訣。不過兩人的兵器並不一樣,姜古的是戰錘,姜煙的是劍。
戰錘落下,銅鐘八響。
劍落下,銅鐘七響。
南斗的南離火焰落在銅鐘上,也是八響。
木言的乙木青痕並非什麼攻伐的道法,不過勝在綿延不息,也是叩鐘七響。
三人叩鐘之後,眾人都是反應了過來,他們的境界修為竟然都已經是邁入了半步四象境,不愧是九門的天驕人物。
不少人竊竊私語。
“聽說九門的這些人在落魄山都有收穫,入落魄山之前境界大都也是離陽上境,憑藉著收穫的靈力突破並非難事。”
“這倒也是。”
“姬寒出來了,不知他這位先天道體會是什麼成績?”
姬寒一直是中州城的風雲人物,他的出手,自然會引起所有人的關注。
他走的很不緊不慢,但沒有走到銅鐘面前,只是朝著銅鐘斬了一劍無端劍訣裡的落霄,揮劍的速度很快,劍光還沒斬向銅鐘,他已經收劍入鞘。
郝狂瞥了一眼姬寒,嘴邊嘟囔了句真裝。
劍光至,靈力撞向銅鐘,銅鐘接連發出響聲,不少人開始數數,一直數到十,響聲消失。
十響。
眾人譁然,不愧是姬家的先天道體。
“四象,他邁入四象境了!”人群中不知是發出的聲音,一時間所有人都是盯著姬寒。
他身上的靈力還未散去,靈力之中隱隱間有著濛濛水意,確實是有北冥玄武之象。
如此年輕的四象境,還真是驚才豔豔。
有人想起了當初南華道觀的天下行走秋瞑,他在這般年紀可沒有姬寒這樣的境界,說不定姬寒會是這一代三教九門之輩的領軍人物。
也有人想到了姬家門口的那個懸而未落的禮字。
姬家的確壞了規矩,就算是有所解釋,仍舊是有些蠻不講理。文仁至聖是最講規矩道理的人,他沒落字,是不是暗中也有意讓姬寒得到五色靈魄的意思?
先天道體,再加上五色靈魄,或許不久的未來,姬寒註定名震四方。
很多人心裡都在這麼想。
姬寒的後面,被叫到名字的是猿重。
猿重走出去的時候,夜可可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低聲說道:“好好表現,你可是白水澤搬山一族。”
他重重地點頭。
白水澤搬山一族,在一眾妖修之中體魄最是,力量更是驚人。猿重是搬山一族舉薦出來的佼佼者,代表的是搬山一族的力量。
妖族派人來中州城求學,並沒有大張旗鼓,不過還是有有心人能夠查到來人有哪些,是什麼身份。
聽說有三位,搬山族的猿重,夜族的殿下,鳳族的鳳羽。
雖說千年前妖族與人族聯手抗敵,近些年來兩族關係融洽,但仍舊有不少人對妖族沒什麼好感觀,猿重出場的時候,不少人眼裡都有戾氣。
猿重兩手握成拳頭,虛空對撞了一下,發出沉悶的聲響。
眾人以為他要用拳頭砸,但似乎並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