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破境入聖(1 / 1)
天色暗沉,濃雲滾滾,翻騰的雷海深處醞釀著恐怖的力量。不少人看著那些雷光,頭皮一陣發麻,面色也是因為驚嚇而失了血色。
雷光雖然不是落在他們身上,但僅僅是感受成聖的劫雷氣勢,依舊是令的他們心神劇顫,雙腿戰慄。
劫雷落下的時候,發出浩大的雷聲,在千萬重空間震盪傳遞,猶如宣告一般;於是,天底下的人都知道了,有人要成聖。
自五十年前荒境天那場大戰結束之後,這方天地並沒有再出現聖人,再往前推五十年也沒有聖人出現。
百年無聖。
那六位聖下之極被譽為是最接近聖人的強者,所有人都清楚,天地若是出聖,應該會來自那六人。
只是,究竟是哪一位?
中州城文廟和九門世家,西漠懸空寺,南疆百州,東邊的大陸及沿海諸島,甚至荒境天前線的修道者們都在猜想,破境入聖的會是誰。
他們最先想到的是白家白無痕。
在落魄山的時候,白無痕因著沖天而起的那一刀,境界和刀意都是朝前邁了一步;中州城和廚子交手的時候,聖人意更是有凝練通透的趨勢,他的確是最有可能近期破境入聖的人。
除此之外,便是懸空寺的屠夫。傳聞屠夫入懸空寺之後精修佛法,開闢了另一條道途,他與佛門有緣,以無上佛光煉慧心,聖人意同樣凝實。
…………
…………
一眾人裡面,沒人想到會是東海的薛門神,因為他在聖下之極那六人中,並不矚目。
但世事向來如此,總是出人意料。
所有人都望著白水澤的方向,都在看著天上漆黑如墨的濃雲,等候著劫雷落下之後的結果。
荒境天,屠夫和尚今天沒有殺生。他坐在雪地裡,看著南邊的白水澤,轉動著手裡的佛珠,寶相莊嚴,然後開始誦經。
佛光大盛,身下開了數朵佛蓮。金色的佛印從佛蓮中浮現出來,在他周身靜謐流轉。
白無痕在一塊染血的石頭上躺著,手裡的砍柴刀血跡斑斑,身上的白衣早已經染作紅色,他披頭散髮地看著遠方。
默然不語。
隨後漫天的風雪落下,將他的身軀埋葬。
染血的大地再度鋪滿皚皚白雪,變的純淨聖潔。
白水澤,紅河水中游附近。
薛門神手握朝天闕,抬頭凝視著落下來的劫雷,面色凝重。但他眼裡沒有懼色,有的只是昂揚而起的戰意。
胡青搖看著落下的雷霆,回想起自己渡聖劫的那道雷霆,心裡感慨不愧是聖下之極,劫雷竟然恐怖至此。
只是,這樣的劫雷之力,薛門神又身受重傷,真的能夠扛過去?
她不信。
不止是她,在場的所有人和妖,都在想這個問題。
薛門神自己卻沒有想這個問題,對於他而言,聖境這道門檻必然會越過去,那眼前的這道劫雷自然也要承受的住。
不是能承受,而是要承受;一字之差卻充斥著薛門神的傲氣。
他動了,手提長槍,迎著劫雷而上。渾身爆發出滔天的戰意,一道道聖人意流淌而出,將他周身包裹著。
身影一往無前,如他的槍法一般霸道,筆直無礙地衝向了雷霆。
眾人聽見了刺耳的槍鳴,又聽見了噼啪的雷音。
隨後嘭的一聲巨響。
碰撞的中心,就只有那一杆槍,一道雷霆。
天地突然死寂,萬物悄然無聲。
可很快又有了震耳欲聾的聲響。
眾人肉眼還能夠看見,薛門神的槍尖頂住了那道恐怖的雷霆,沒讓雷霆繼續落下。那一丈空間內,雷光密佈,毀滅氣息濃郁。薛門神的身軀被雷光不斷劈打,噼裡啪啦的聲響不斷,身軀出現無數的血洞,血流不止。
他的身體很糟糕,意識漸漸模糊,但仍舊是守著靈臺一點清明。
過了良久,高空之上突然出現了一縷白光,彷彿黑暗中搖曳的燭火,映照一方。廚子和胡青搖看見這縷白光,都是變了面色。
白光給人的感覺沒有溫度,反而冷寒無比,似是寂滅。
白光不斷蔓延,從一縷變成一道,最後再變成一片。肆虐的雷光被白光消融,朝天闕的槍尖、槍身,薛門神的身軀也是漸漸被白光吞沒。但白光沒有要停止的意思,繼續擴張,黑色的雲層,遠處的山巒,近處的參天古木、紅河河水通通被白光淹沒。
就好像,在宣紙上畫了一幅山水圖,突然之間上面的墨跡消失,圖畫變成白茫茫一片。
眾人看著這一幕,目瞪口呆,他們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意味著什麼,只剩下震驚和詫異。
除了白光,什麼都沒有,也沒有任何的動盪,天地間靜的可怕。
“難道……失敗了?”
有人猜測,薛門神興許承受不住劫雷的力量,已經在白光之中化作劫灰,蕩然無存。
旁邊地女修惡狠狠地瞪了說話之人一眼。
還有女修心裡痛苦,眼淚抑制不住奪眶而出。
“這………”廚子沒經歷過聖劫,目光只好望向胡青搖,希望後者能夠有所解釋。
胡青搖搖搖頭,“他的聖劫和我不同。”
人族和妖族的聖劫本就不同,而眼前的聖劫,又與人族修道者成聖不同。
胡青搖看著漫天的白光,想著會不會是因為他是聖下之極?
白光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因為漫天都是,以致於沒了日升月落,也就沒有了時間的概念。眾人只能憑藉著心緒裡的不耐煩,推斷出時間已經過去了很久。
有些人不再站著,而是盤腿坐在地上,又或者坐在沒有被靈力風暴連根拔起的古木上,無聊的打著哈欠。
他們想睡,可漫天的白光就算是閉上眼睛也沒有辦法忽視,這讓他們變得焦躁不安。
但沒人說話,天地依舊靜的可怕。
咔嚓——
很清亮的聲響,彷彿劊子手裡的刀抬起又落下,然後一顆頭顱被砍下,滾落在地上。
如果雷霆是刀的話,薛門神的頭顱的確有可能被砍了下來。很多人想到這一點,臉上的神情變得更加沉重。
聲響過後,是成片的嗡鳴聲。
這種聲音,聽著十分熟悉。眾人拼命地回想,但就是記不起來聲音為什麼這麼熟悉。
嗡鳴聲越來越多,越來越劇烈。
接著又是啪的一聲,漫天的白光似乎顫動了一下。正中心的位置出現了一道裂縫,倏忽間,裂縫縱橫密佈,密密麻麻,白晝一般的天空支離破碎,狼狽不堪。
所有人的視線紛紛投向裂縫正中央的位置,握著拳頭,提懸著心。
難道………
他們知道最後的結果要來了,而此刻每個人的心裡都有個答案。
幾息過去,時間短暫而漫長。滿是裂紋的白光開始剝落,碎片越來越多,最後坍塌下來,簌簌而落。
剛才的嗡鳴聲,是朝天闕震動的聲響。
眾人看見了朝天闕的槍尖,上面的一點寒光扎進了虛空深處,刺破了虛無。
接著看見了通體銀白的槍身。
然後看見了閉著雙眸,身體站的筆直的薛門神。
薛門神頭頂的雲冠似乎是在雷霆之下化作粉塵,長髮飛揚,面容在髮絲的遮掩下,切割成數片,但仍舊掩蓋不了那份俊朗帥氣。
他睜開雙眼,眸子裡都是星光。
紅河兩岸響起了莫大的尖叫聲,無論是人族女修,還是妖族女修,此刻眉眼都是直勾勾地看著半空中的薛門神,神色痴迷。
“好帥!”
…………
…………
讚歎聲此起彼伏,宛如一片蟬鳴。
薛門神依舊是一襲白衣,先前衣服上沾惹的血跡消失不見,臉上的狼狽也是消失不見。廚子看著此刻的薛門神,看見了他身上流轉的通透的聖人意,心裡安定下來。
劫雷消失了。
薛門神扛住了劫雷,破境入聖。
那一片白光籠罩下,孕育著最為純粹近乎大道的聖人意,洗滌著薛門神的肉身和神魂。他度過聖劫之後,劫雷的力量不再狂暴,反而是成了一番洗禮,將他的傷勢一掃而空。
只是,薛門神是怎麼扛住那般恐怖的劫雷?
沒有人知曉,發生的一切都被白光遮掩。
“聖……”薛門神睜開眼後,感受到了四周瀰漫的聖人意,感受到了天地間的道蘊,終於明白聖這個字的含義。
然後他再度閉上了雙眼,失去意識,身體從高空筆直地墜落。
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地看著一幕,薛門神不是破境入聖了嗎?
廚子立刻飛身過去,將墜落的薛門神接住,帶回到岸上某一處。
眾人來不及去深想其間的緣由,因為天上那些白光碎片像是雪花一般紛紛揚揚落下。紅河兩岸的修道者都能從那些碎片裡感受到濃郁的天地靈力,還有殘餘的劫雷氣息,猜測這是劫雷洗禮的殘留力量。
一人入聖,福澤天地。
說的便是這個。
於是眾人紛紛衝向高空,或躍進紅河水,爭搶那些白光碎片。
那是大道機緣,眾人唯恐錯過。
廚子神識落下四周,胡青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離開了。
窮奇一族的少族長沒找廚子的麻煩,也離開了。
他看著紅河裡喧譁的景象,揹著薛門神去到百里開外安靜的地方。
天生聖人,會有異象,無論是人是妖。
薛門神破境入聖的異象來的稍晚,當廚子帶著他離開之後,天空才開始生出變化。
漫天的白光碎片落下之後,一道璀璨的焰火從北往南飛掠而過,像是燃燒的火線。天空被分做兩半,東邊是紅色的火光,西邊是青色的雷光。
原本是互不侵擾的火與雷,轉瞬間朝著中央那道焰火而去,最後交融在一起,變成夕陽落下的萬里霞光。
霞光落在紅河水面,流光溢彩。
霞光落在古木叢林,落英繽紛。
林紀站在東麓學堂藏書閣的門前,看著北邊的萬里霞光,霞光映照在少年郎的瞳孔中,裡面滿是憧憬之心。
一朝入聖天下知。
他看著此景也是想到,與其滿天地大海撈針似地找孃親,不如破境入聖,讓孃親看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