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歷史長河裡的那些角落-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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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妖獸憤怒地吼道,聲音像是天上炸開的雷霆,震的人耳膜動盪。

沉銀寒鐵上的符印力量會加強,無疑是因為他站在這裡。

他動了手。

妖獸想到了萬年來忍受的折磨,枯寂,雙眸裡的怒火變成了熊熊燃燒的火焰。火光裡的那道身影,它恨不得……

妖獸冷哼了一聲,眼裡的火光漸漸消退,像是大雨傾盆而下將火焰盡數澆滅,隨後天地驟然寂靜下來,一切塵埃落定,沒了生機。

它在深坑裡繼續趴著,眼皮再一次耷拉下來,瞳孔裡的精芒渙散開。

體內那些銀色的螞蟻紛紛從毛孔處湧出來,回到沉銀寒鐵之上變回了一道道符印。

沉銀寒鐵它震不斷。

符印的力量它扛不住。

萬年的時間,除了學會忍受之外,它還學會了冷靜。妖獸想著這些,它張開嘴,伸出舌頭,舔舐毛髮深處那些細小的傷口。

這時候的它,真的像極了受過毒打的喪家犬。

它要將傷口溢位的鮮血舔乾淨,讓傷口結疤。這裡不僅僅是有符印化作的螞蟻,還有一些細小的蚊蟲,這些噁心的東西聞到鮮血的味道就會瘋狂地撲過來。

和那些螞蟻一樣,會透過毛孔進入體內。

這些蚊蟲生命力十分頑強,它體內的氣血之力並不能夠震殺,想來也是眼前這位的傑作。

妖獸前腿平鋪,巨大的腦袋枕在上面,雙眼緊閉,像是要沉沉睡去。

它的鬍鬚在動,鼻孔的出氣聲音很大,像是隆隆地呼嚕聲。

“你是怎麼發現的?”妖獸問道。

它落在林紀識海里的那根毛髮十分隱蔽,就算是至聖,只要不仔細探查林紀的識海,都無法發現。

眼前這人就算之前境界修為深不可測,現在也不過是四象境,更不可能探查出。

姬寒雙手負於後背,仰著頭,神情裡有著一份傲然,“若單論神魂造詣,就算是老夫子也比不過我,何況是你?”

憑他對神魂的瞭解,查出林紀神魂裡那道異樣的氣息並不是什麼難事。

“現在不是。”妖獸不信會是這個原因。

“你變聰明瞭,難得。”姬寒點了點頭,似乎很為眼前這尊妖獸感到高興,“但還是不夠聰明。”

“我對神魂極其敏銳,哪怕現在境界只有四象境仍舊如此。在東麓學堂入學考核見到林紀那天,就聞到了你殘留的神魂氣息。你本可以徹底抹掉,天衣無縫,可惜你被沉銀寒鐵鎖住,力氣不夠。”

姬寒一邊說著,一邊來回踱步。

“他身上有你的神魂氣息,至少他掉入了湖水裡,並且被你的神魂碰觸過。”

“這個位置………”姬寒突然停了下來,眼神盯著腳下寬半寸的窄口痕跡,“如果我沒看錯的話,應該會是林紀手裡那把刀插過的痕跡。”

“至於那裡……”姬寒挑了挑眉,視線指了指妖獸正前方的那塊窪陷地,“是你身軀壓下來的痕跡吧?”

“萬年的時間很長,就算有符印的螞蟻和暗朧裡嗜血的蚊蟲,也不可能真的將你的血肉和靈力吞噬乾淨。你存了不少,估計是想著用來殺我。”

“直到林紀出現,你在他身上看到了希望,我想你肯定會用留存的力量分離出一絲神魂毛髮,刺進林紀眉心。”

“想著等到合適的機會,奪舍重生吧?”姬寒語氣平淡,但四周卻如寒霜降,冷意十足。

“你的確沒有想過,那小子能達成那兩樣,你也沒打算真的用那把刀做些什麼,你想的一直都是奪舍這條路。”

妖獸用林紀手裡的刀揮砍沉銀寒鐵,最後又以五十年為期限讓林紀給那把刀找根龍筋。這些都只是鋪墊的一層假象,目的,是演一齣戲讓林紀暫時放鬆對那根黑色毛髮的警惕。

它很清楚,想要出去,只有奪舍這條路可以走。

“你——”妖獸只說了一個字出來,很快被姬寒打斷。

“不用否認。天底下論神魂造詣,沒有人比得過我,神魂奪舍的法門,也是我教給你的,若是我連這點都想不到,是不是太蠢了點?”

雲來在一旁聽的心驚膽戰,他是白水澤的雲霧妖修,姬寒救了他的性命,又受了姬寒的點化走上道途,因此成為了姬寒的追隨者,但它從來不知道姬寒的真正身份。

這尊妖獸是白水澤第一任妖主,時間追溯到萬年前,妖獸神魂奪舍的法門如果是姬寒教的,那他也會是萬年前的人物。

比這尊妖獸還要厲害的人物。

雲來想到這些,心裡震撼至極。

“那又如何?”妖獸聲音低沉,他這句話是說給姬寒聽的,也是說給它自己聽的。

“沒有如何。”姬寒眉宇一凝,瞳孔裡的眼神冷寂幽然。

妖獸突然愣住,隨後它的眼皮睜開一半,裡面的眼珠時不時轉動,它想要看清楚姬寒臉上的神情,從而判斷這句話的深意。

只是,它失敗了,因為什麼都沒有看到。

也是,如果他話裡的深意真的能夠從臉上的神情裡看出來,那就不是他了。

“看在你我的情分上,才會特地下來一趟。那小子身上的因果太重,那些纏繞的因果線裹住的東西也太大,遠不是你能夠承受的。就算你真的能夠奪舍成功,接下來要面對或許還是毀滅;何況你根本不可能奪舍成功。”

“就憑那縷刀意,那道劫雷?”妖獸很是不屑的冷哼了一聲,林紀識海里這兩樣東西,它根本沒放在眼裡,不會畏懼。

“如果是老夫子的仁義二字,黑暗深處那位的漣漪呢?”姬寒沒有因為妖獸的冷哼而變化神情,他只是平靜地說著。

“這怎麼可能!?”妖獸內心震撼無比,他知道仁義二字的重量,也清楚那圈漣漪的恐怖。

“我倒覺得很有可能。”姬寒仰天看著上方,頭頂不是夜空,是一層薄薄的水面,那是暗朧的邊界所在,水面之上,才是天。

妖獸愣住,沉默不語。

“與其自尋死路,不如相信我。”姬寒臉上揚起笑意,他很滿意這時候妖獸眼裡的情緒,說明他算是已經成功了。

懷疑是對的。

有懷疑才會心生恐懼,人也好,妖獸也罷,只有怕了,才會改變心意。

不撞南牆不回頭,這句話其實真的很可笑,但很實用。

他說的很認真,但那句話也很可笑。

妖獸受夠了這句話的欺騙,萬年來他反覆想著自己為什麼會落得這幅下場,反思的結果只有一個,它信錯了人。

他究竟是哪來的底氣認為自己會愚蠢到再相信他?

“萬年前,我就是信了你,才會變成現在這副喪家犬的模樣。”

這次,輪到姬寒一言不發。

他走到左側的水牆附近,將手伸進湖水裡,感受著湖水的冷寒意,寒意沿著手臂進入體內,於是他的眼眸冷了下來。

過了許久,他眼裡的光斂了斂,“但你現在還活著,這是事實。”

“我不信你,同樣不會死,更不會被鎖在這枯寂的暗朧裡!”妖獸心裡的怨憤再次爆發,他前爪抬起然後落下,轟隆巨響,地面被震開一道數丈長半米寬的裂縫。

“相信我,會死的;就連我,都沒能逃過去。”姬寒幽幽嘆息道。

如果不是他的神魂造詣高,懂得分魂和寄魂的手段,也早已經不在這個世上。

“死了的人,談什麼都沒有資格,包括尊嚴和憤怒。”姬寒靜靜地看著妖獸,老夫子總說有比死更可怕的事情,比如沒了骨氣,比如丟失道義。

他不怎麼認為,死才是最可怕的事情,因為那意味著消失。

“我沒有怕過死去………”

“你怕。”姬寒冷冷地說道,封住了妖獸接下來要說的話。

此刻,暗朧裡靜的可怕,上面水滴落下砸在泥地裡的聲響清晰可聞,水牆深處游魚吐出氣泡碎裂的聲響,也清晰可聞。

“沉銀寒鐵雖然鎖住了你的身軀和神魂,但沒鎖住你殺死自己的能力。”

咬舌,窒息,自爆,引動沉銀寒鐵的符印……

至少妖獸可以有很多種死法,他沒有這麼做,就是因為不想死。不想死可以有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但說來說去都只是怕死而已。

但怕死,從來不是什麼壞事。

妖獸轉過頭去,換了個姿勢趴著,它的兩根鬍鬚垂落下來,它覺得怕死是很沒面子的事情,所以沒有承認,也不會承認。

它趴著,姬寒站著,這一幕萬年前曾經發生過,那時候不在枯寂的暗朧裡,而是在東海一座海島的沙灘上。

沙灘上的風景和現在相比,天差地別。那時候有甘甜的椰汁喝,有溫暖的陽光,有沁涼的海水,寄居蟹在毛髮裡鑽來鑽去……

還有東海附近的漁家女穿著單薄的衣衫在海里撿貝殼,海水的浪花衝擊著她雪白修長的雙腿,真的很美。

那時候,他的話還很有欺騙性,陰謀藏在黑暗裡。

現在,他的話只是擺在檯面上的陽謀。

“你憑什麼認為能說服我?”

姬寒搖搖頭,表示並不是如此,“妖獸也和人一樣,只能自己說服自己。我說服了我,所以你也會說服你。”

這句話很繞,但意思十分簡單,所以妖獸聽的清楚明白。

“你到底要做什麼?”妖獸又問。

它問這句話的時候,心裡的天枰已經傾斜。

雖然不甘心,但它不得不承認,他很懂的揣摩心思,因此很懂的談判。哪怕是擺在桌面上的陽謀,也有讓人無法抗拒跳進去的理由。

是的,它不想死,這就是理由。

最簡單的理由。

“我要做的事情,萬年來都沒有變過。”姬寒的聲音清冷無比,“許諾你的事情,也會做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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