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歷史長河裡的那些角落-下(1 / 1)

加入書籤

它承認,妖獸的腦子確實沒有人族好用,無論是思想深度還是陰謀詭計,都比不過,這也是人族的優勢所在。但只要時間足夠,那些想不明白的事情也能夠想通透。

這萬年的時間裡,它想了很多,最後得出的結論是:

當初他說的那件事情,就只是一番將自己拉攏過來的說辭而已,達成合作的關係,才有可能從中找到機會對自己下手,聯合老夫子用沉銀寒鐵將自己鎖在這暗無天日的牢籠裡。

它會這麼想,很大程度上是因為,萬年時間裡的推敲,讓它更加確定那件事情做不成功。

他比自己聰明的多,肯定早就明白這一點。

只是,現在他竟然還將那件事情掛在嘴邊,說話時的語氣,眼神裡的神色與當年絲毫不差。他說的很嚴肅,很認真,這讓人無法生出半點疑心。

所以,自己琢磨了萬年之久才想明白的事情,其實還是沒有想明白。

趴著的妖獸抬起巨大的腦袋,兩隻前腿挪動了方向,然後再將腦袋枕在上面,這樣會舒服一點。

它眯著眼,看著頭頂水面滴落的水珠砸進泥土裡,越積越多,最後變成一片窪地。兩邊水牆深處沒有什麼動靜,那些煩人的蚊蟲消失了之後,不再有嗡嗡嗡的聲響,暗朧裡變得異常安靜。

這樣的安靜,卻讓妖獸心裡生出更大的警惕和不安。

姬寒臨走的時候,將那些蟲蚊收走,不僅沒有喧囂的聲響,它的靈力也會因此有了喘息的機會漸漸恢復。

這是他的誠意。

妖獸轉動著自己的眼珠,它在想,這一回姬寒到底是真意還是假意。它總覺得,這一次自己又踩進了他設下的圈套裡。

因為他,從來不是好人。

壞人哪裡會有什麼好的誠意。

………

………

離開暗朧之後,雲霧裹著姬寒從湖底浮出,然後上岸。

兩人沒有離開,而是站在湖岸邊。

“心裡有很多疑惑,可以直接問。”姬寒開口說道,面前的湖水波瀾無痕,亦如他此刻的心境一般。

今夜,他心情很好,因為計劃裡關鍵的一步已經成功的走了出來。他以為妖獸經歷了萬年的折磨,無處發洩積壓的怒火會讓他多費一些口舌,至少要聊到天亮以後,沒有想到談判這麼快就結束了。

還是和以前一樣………天真。

天真,其實就是傻。

目前姬寒的性命是由雲來保障,從某種層面上來說兩人是極為親近的關係,而且既然帶他來了這裡,很多事情也就沒有必要隱瞞。

“妖主為什麼會被囚禁在湖底的暗朧裡?究竟是誰有這麼大的能耐?”

雲來最先開口問的是這兩個問題。

湖底暗朧那尊妖獸的名字就是妖主,可以說白水澤妖主這個尊稱就是來自於它。

“它是被我和老夫子聯手鎮壓囚禁在湖底。沉銀寒鐵是老夫子的手段,那片暗朧和文蟲是我佈下的。”

透過別的生靈來施展暗朧,也是他創造的手段。不過讓他有些出乎意料的是,妖主竟然能夠破解並且掌控住這片暗朧。

進來之前他說的那句話,既是諷刺白水澤後輩妖修,也是諷刺他自己。

說起來,那是他和老夫子唯一一次聯手,戰鬥並不劇烈,他們兩人的聯手當時大陸之上能扛得住的沒有幾個,而且那時候妖主很信任他,以為只是普通的切磋遊戲。

“至於原因………”姬寒鎖著眉頭沉默了數息的時間,“它是天生妖獸,修為十分恐怖。體內還存在著一股很不可控的暴虐力量,一旦暴走,很有可能將整個人間化作一片煉獄。如果我和老夫子不在,沒人能夠震的住它。”

人間不能淪為妖獸的地盤。

為了以防萬一,兩位人族的強者選擇提前將它震壓。

說來說去,其實也只是那句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而已。

雲來聽完姬寒說的話,心裡倒吸著涼氣,神色一時間僵住,但並不是因為囚禁妖主的原因。人族與妖獸的爭鬥,自古就有,如果不是荒境天的局勢變化,爭鬥會蔓延到現在,所以因為忌憚而鎮壓並不讓人意外。

他震驚的是,鎮壓妖主的會是老夫子和眼前的主人。

這麼說來,眼前的主人的確是萬年前的人物,還是和老夫子一般的至強者。

“您……到底是誰?”雲來顫聲問道,話已至此,他最想知道的就是這個答案,就算是萬年過去,大陸至強者的痕跡也不會被抹去,雲來的腦海裡至少出現了三四位萬年前的強者名字。

“我是誰……”姬寒聽到雲來的這個問題,沉默了良久,這麼長時間過去了,他換過很多個名字,就連他自己都有些模糊最開始的名字是什麼。

“我姓姬,姬無緣。說起來很有可能中州城九門裡的姬家就是我的血脈子嗣。”他年輕的時候沒少在花柳巷子裡面亂逛,摟過的女人很多;度過春宵一刻的雖然不多,但也能超過十根手指的數量。

那些花柳女子都對他傾慕不已,甚至是痴心,說不準就有誰承下了他的血脈,並且生下來,替他延續著血脈。

他的血脈,就算是尋常紅塵女子承下,天賦也會很強大,萬年的時間發展成九門裡的一家,並不是什麼難事。

不過血脈這種事,他從來不放在心裡。只是想到會有這種可能,又想到自己現在是奪舍了姬家後輩姬寒的身體,就覺得很有趣。

因果這種東西,最難說的清楚。

雲來想著姬無緣這個名字,回憶著腦海裡看過的所有歷史典籍,終於是在某一處角落裡,看見了姬無緣這三個字,接著他還看見了道緣這兩個字。

“道緣真人!”他怔怔地看著姬寒,失聲道。

萬年前,天地間強者林立,裡面最耀眼的莫過於老夫子,但還有一人,在那個時代能夠比肩老夫子,他就是道緣真人。

他早該想到自己的主人會是道緣真人。

接著雲來又想到了古籍上記述的那些事情。

老夫子和道緣真人都想為天下蒼生做些事情,這原本是志同道合的事情,但卻在一次論道會上產生了分歧,從而分道揚鑣。

那場道會,爭論的是人性善惡的問題,涉及的則是修道者及凡人相處的問題。

修道者與修道者之間資源地爭搶,引發了很多衝突與大戰,神仙打架,往往凡人遭殃。

再者便是修道者與凡人間存在的不公正地交易,凡人在力量強大的修道者面前,沒有任何談判的資格,他們只能被壓迫欺凌,被動的接受。

黃金萬兩,也不過抵一塊靈石而已。

老夫子認為,人性本善,凡人也好,修道者也好,只要教化和引導足夠,就不會有惡念產生,凡人不會被修道者壓迫,天下也沒有爭端,從而得享真正的安寧。

道緣真人不這麼想,他認為人性本惡,再多的教化和引導只是讓人將這些惡念隱藏起來,但卻還在。

所以想要讓凡人和修道者真的太平共處,只有一個方法,那就是讓修道者也變成凡人,沒有了絕對的力量,也就沒有了欺壓。

這是個很簡單的道理,也是個很天真的道理,恰恰道緣也是個天真的人。

“您要做的那件事到底是什麼?”雲來旋即又問道,這是他心裡最後一個疑惑。

這些年來,他替道緣真人做了很多事情,說是為某件事情謀劃;今夜,他從道緣和妖主的對話中知曉了更多細節,知道了那件要做的事情萬年前便開始了,需要道緣和妖主的聯手,那件事一定大到無法想象。

“只是殺個人。”姬寒語氣淡然,殺人對於他而言不是什麼新鮮事。萬年來,死在他手裡的人類修道者或是妖族大修,多不勝數。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皮往上抬,看了一眼薄薄的夜色,眼裡的光冷幽深沉,眉頭漸漸鎖了起來。

殺人是件很簡單的事情,但要殺這個人,很難很難。

“殺人……”雲來認真思考著這兩個字,接著他看見了姬寒臉上凝重的神情,又看見了他抬頭看夜色的動作。

剛才的那些話,現在的這些細節,足以讓雲來從中勾勒出一個大致的答案。當這個答案從腦海裡冒出來的時候,腦海一時間風暴不斷,翻江倒海。

他睜大了雙眼,面容震驚到幾近扭曲,“這怎麼可能?”

姬寒要做的事情,他已經猜到了,說的殺一個人,指的是殺天道。

殺天道這種話,凡人可以說,但修道者不行,尤其他還是聖人,聖人一言可達天聽。普天下的修道者,都是以天道為基而修行,如果天道死了,根基被毀,這世上便不會再有修道者。

眾生皆為凡人,天下太平或許能夠實現。

這是道緣的想法。

“它怎麼會是個人?又怎麼會被殺死?”在雲來的思想概念裡,天道只是靈力秩序,它不是生靈,沒有生命,所以不可能被殺死。

修道者的一切源於天道,所以不可能用天道的力量殺死天道。

雲來覺得荒唐,還覺得天真。

“怎麼不會?”姬寒眯著眼,臉上露出淡淡的笑意,反問道。

“………”雲來沉默了。

雲層被吹開,月光重新出現,昏暗的世界生出一絲明亮。

“我走了。”姬寒說道,“另外,姬涯雖然對我起了疑心,但你不用太緊張。他已經不是姬家人,而我是;這一點,姬老爺子分得清楚。”

PS:老夫子和道緣的故事,會是這本小說裡很重要的情節,所以會在這裡特地交待出來。

人性本善還是人性本惡,這個話題在我眼裡一直都很有意思;所以,我想要在書裡表達一些。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