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三棵老松(1 / 1)
赤鼻沒有想到會有一位至聖來找雲來。
他被老夫子用大字牢籠鎮壓在黃河河底的時候,燈捻還不是至聖,或許那時候他都還不是聖人;他不認識燈捻。
赤鼻曾經是至聖境界修為,但是與老夫子那一場戰鬥過後,身體重傷,境界跌落,大字牢籠裡靈力稀薄,到現在也只是恢復到天宮境的修為而已。
在一位至聖面前,天宮境並不夠看。
眼前的和尚雖說不是萬年前的人物,但肯定聽過他的名號,和尚最看重的就是慈悲,最想除去的就是他這樣為禍人間罪孽深重的魔頭。
赤鼻擔心突然而至的和尚是來抓自己回去的,他怕被發現,因此儘可能的收斂自己的靈力氣息,頭埋的很低。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好在仍舊是披頭散髮,頭埋低之後沒有辦法看清楚他的面容,應該不會被輕易認出來。
燈捻到來,他沒有說一句話,只是一直處在戰戰兢兢又震驚的情緒裡。
“佛門有慧眼。”燈捻掃了一眼邊上的赤鼻,臉上掛著笑容,“赤鼻施主你身上的罪孽戾氣如此深重,就算沒有慧眼,也能分辨的出來。”
赤鼻身子僵了一下,和尚的鼻子有時候比狗還要靈敏,想要瞞過去也只是自欺欺人,赤鼻抬起頭,裂開嘴笑,露出一排黃色的牙齒,鼻頭此刻彷彿充血一般,紅的嚇人。
“懸空寺哪位高僧?”他認識的那幾位高僧,估計早已經坐化圓寂了。
“貧僧法號燈捻。”燈捻雙手合十,垂耳閉目。
“渡海是?”
“渡海是懸空寺上上任主持,算起來是貧僧的師叔祖。”燈捻臉上的神情未變,只是笑容比剛才斂了幾分,他知道赤鼻說這句話的深意。
赤鼻是萬年前的人物,和渡海師叔祖是同代人物,真按照輩分論,赤鼻也是他的前輩。
赤鼻眯著眼,腦袋抬的更高;享受佛門高僧的敬意,他還是第一次,因此很是期待。
“佛門只講因果,不論輩分。”燈捻說道,面色微冷,論輩分是文廟的事情,“赤鼻施主作惡多端,這一聲前輩也不可能會有。”
赤鼻摸著紅色的鼻頭,訕訕一笑。
“你是要將我帶回大字牢籠裡?”赤鼻話音落下,周身一片道則真意湧動,灰霧瀰漫開來,他的身影變得很淡,他打算找個合適的機會立刻遁走。
好不容易逃出來,他不可能再回去。
“既然是道緣真人將你放出來,我就不會再動手。”燈捻自始至終都沒有任何靈力湧動,身下的金蓮也沒有一絲佛光。
赤鼻看了一眼雲來,後者給了他一個心安的眼神。
“原來是假慈悲………”赤鼻小聲嘟囔道。
他眼神變幻,道緣真人竟然和燈捻至聖有聯絡,這是他沒有想到的事情。難怪只有四象境修為的道緣,敢在雪原行走,敢去到黃河河底找自己,不是因為雲來,真正的依仗是眼前的和尚。
眼下的人間至聖只有三位,有一位至聖撐腰,行走人間的確是有底氣。
赤鼻覺得自己不得不重新審視道緣真人的能量。
不過,他從來不會低估道緣,否則也不會被道緣控制。
縱使被控制不是心甘情願。
不過眼前的和尚要是和道緣真人是一夥的,怎麼會不知道道緣要做什麼?
赤鼻不清楚兩人之間的關係,只能站在一旁,等著雲來和燈捻接下來的對話。
“我只是真人的隨從,不清楚他要做什麼,至聖想要知道,可以去問他。”雲來沒有回答燈捻的問題,因為他也不清楚燈捻和道緣真人之間究竟是什麼樣的關係。
有些問題,無法輕易作答的時候,那就裝作不知道。
“他只是東麓學堂的學生,那裡又是文廟。”
燈捻是懸空寺的住持,天底下三位至聖中的一位。他去文廟找一位四象境的修士,這件事怎麼看都十分荒誕,肯定會招來無數視線,也會惹來很多猜測。
他去了,反而是給道緣增加麻煩,因此他選擇來白水澤找雲來。
雲來一直跟在道緣身邊,他以為雲來能知道些事情。
“讓真人去一趟中州城南邊的清緣寺。”燈捻說完這句話,又看了一眼邊上的赤鼻,“施主既然出來了,就莫要再做惡,否則……”
否則後面的話沒有說出來。
話音落下,燈捻也是消失在兩人眼前。
赤鼻擰著眉頭,“他這是在提醒我?”
雲來搖搖頭,“是威脅。”
赤鼻聞言,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出來的時候,四周都是呼嘯的狂風。
“出來雖然開心,但總會遇到不開心的事情。”赤鼻目光森冷下來,隨後磨著牙齒,他偏頭側目看著雲來,桀桀冷笑,“我殺過至聖,你信不信?”
雲來沒說話,四周只有狂風和赤鼻的笑聲。
如果他現在還是至聖修為,他肯定會將燈捻的腦袋擰下來。赤鼻很厭惡憤恨和尚,萬年來沒有變過;燈捻說他是罪孽深重的人,所以註定和講慈悲的和尚不死不休。
就算是假慈悲,也是如此。
可惜,他現在打不過燈捻。他曾經是至聖,知道天宮境和至聖境差距有多麼明顯。
“和尚和真人究竟是什麼關係?”赤鼻忍不住心裡的好奇,探過頭來問雲來。
“不知道。”
赤鼻以為雲來不肯說,實際上他是真的不知道。
雲來回答完這句話,用心念傳音將燈捻的話傳給姬寒。
燈捻和尚只說了見面的地點是中州城南邊的清緣寺,但沒說時間,只可能是現在。雲來不知道燈捻至聖是怎麼確定自己可以和真人心念傳音,但他是至聖,總會比自己知道的多。
何況還有佛門的慧眼。
“清緣寺……”
雲來呢喃著這座寺廟的名字。
赤鼻聞言,心裡也是在想著這個名字。
中州城有很多地方可以碰面,燈捻是和尚,不引起注意去寺廟最是合適,中州城寺廟不少,清緣寺聲名不顯,幾乎沒有什麼香火,很是普通。
但越是普通,其實越不普通,道緣真人和燈捻以及清緣寺之間一定要什麼聯絡。
緣肯定是道緣的緣。
清呢?
赤鼻沒有任何頭緒,為此他抓著腦袋,頭疼不已。
雲來沒有想太多,他只是道緣真人身邊的隨從,他說什麼,自己做什麼就好。
比如眼下,他們在白水澤監察屠夫和蔣門神,與此同時留意幽冥的行蹤。
不過幽冥的行蹤最是難尋。
雖說幽冥的刺客藏身在花船裡,讓蔣門神懷疑幽冥會和青丘狐族有關。順著這條線索,他們找到了青丘,並沒有發現什麼可以的蹤跡。
但不是一無所獲。
距離青丘百里開外的地方,有一處天然成型的深淵。他們會留意這處地方,是因為有一兩隻花狐狸在深淵附近消失,而蔣門神在狐狸身上味道了小女孩的味道。
深淵看下去看不見底部,屠夫和蔣門神在外圍觀察,暫時沒有直接進入深淵底部。
清緣寺在中州城南邊青峰山的後面,距離中州城有一段距離。寺廟不大,又離城較遠,沒有太出名的住持方丈,因此城裡信神拜佛的人不會跑來這裡燒香。
香火對比其他幾座寺廟,差了不少。
也有好處,那就是足夠清幽。
數十棵蒼翠的老松,十座古剎,僧侶不足百人。
木魚和唸經聲在老松古剎和深山之中迴響,更顯清幽。
燈捻在一處古剎坐著,手裡捻著佛珠,閉目眼神。
他來的很快,但姬寒走得很慢。
雲來心念傳音的時候,姬寒還在後山峰頂看那捲禮易,隨後懷裡的木牌震動起來。
他感受到雲來神魂的波動,知道燈捻要跟自己見面的事情。
兩人在潑墨畫卷裡算是打過招呼,只是一直沒有見面。
姬寒面帶微笑,心想最先忍不住的果然還是和尚。
既然是燈捻先開口找他,他也就沒有必要那麼心急,所以他將禮易當前這裡章的內容看完,然後將書放回原地。
走下後山,走出東麓學堂。
他沒有騎馬,也沒有要馬車,而是踩著身法前往清緣寺。
半個時辰之後,姬寒來到清緣寺的入口處。
入口處有三棵老松,年歲都十分久遠,他走到其中一棵老松樹下,看著斑駁的樹幹,回想起一些往事。
清緣寺的緣的確是道緣的緣。
數千年前,道緣還沒有成為白水澤上一任妖主的時候,他曾來中州城求學,入的也是東麓學堂,和現在一樣。
入學之前,他來到青峰山附近遊玩。那時候還沒有清緣寺這座寺廟,但在現在清緣寺所在的位置上碰見了一位老和尚和一位沙彌。
老和尚在修閉目閉口禪,既看不見四周的一切,也說不了任何話。
小沙彌很有趣,腦袋裡的想法很多,也很天真。道緣是個天真的人,因此很喜歡小沙彌的天真。
他是道緣真人,小沙彌只是沙彌,但他卻和小沙彌討論了人間,疾苦,天道這些令人頭疼的事情。
小沙彌說,人間很好。
他還說,可惜眾生疾苦。
道緣真人旋即問他,你知道為什麼人間很好,眾生依舊疾苦嗎?
小沙彌搖頭。
道緣真人告訴他,因為有天道,天道讓人間有了疾苦。
小沙彌似懂非懂,然後小聲的問了一句,“如果沒有天道,眾生是不是就沒有疾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