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引虛境雷霆(1 / 1)
道緣眯著眼,面帶微笑。他臉上的笑意不是刻意裝出來的,而是發自內心真切的笑。
他很喜歡小沙彌的回答,雖然小沙彌還未經太多世事,但正因如此,回答才更顯珍貴,畢竟這就是人之本性。
佛門講究因果,道緣給小沙彌看了一盞青燈的燭火,火光裡有三千世界,每一個燭火世界裡都有一尊古佛,佛光耀眼,佛法無邊,還有無數菩提蓮印。
小沙彌被燭火世界的佛光照耀,堅定了禪心。
燈捻原先只是個凡人,身邊雖然有位懸空寺的高僧,但高僧修閉目閉口禪,沒有辦法教小沙彌修行之法。所以,小沙彌踏入道途的引路人,其實是道緣真人。
小沙彌的道引,就是道緣拿出的那盞青燈火光。
佛門至高的青燈引。
至於佛門的青燈為什麼會在道緣真人的手裡,那便是另外的故事。
那次相遇,便是兩人的緣法。
縱使日後兩人再未見過,但那份因果催生的牽連始終都在。
這些老松,就是當時閒來無聊和小沙彌一塊種的。
很久以後,燈捻在這處地方修建了一座寺廟,鮮為人知。寺廟取名清緣寺,緣是道緣之意,清則是清明之意,合在一起說的是那件事——靈臺那絲清明源於道緣。
清緣寺的來由,道緣並不清楚。
道緣從回憶中走出來,看著腳下的青石路面,繼續邁步前進。
這裡剛剛下過一場陣雨,風一吹,有明顯的涼意,還有雨水浸潤泥土之後留下的土腥氣味。青石路兩旁的松木仍舊滴著水珠,針葉被洗的翠綠,像是一根根散開的蔥葉。
不遠處的山峰繚繞著不少迷濛的水霧,越來越濃郁,最後將峰頂籠罩。
清緣寺近在眼前。
這裡人跡罕至,香客很少,但是檀香氣息卻很濃郁,敲鐘的聲音也很洪亮,整齊的木魚聲振聾發聵,不像是一般的小寺廟。
只是這一切,都藏在青峰山後面,以至於很少有人知道這座寺廟的恢弘。
就像眾人心裡都會在某處角落藏些什麼似的,難以被人發現。
道緣心裡則是在想,燈捻至聖究竟在想些什麼。
潑墨畫卷裡是燈捻讓戒律堂首座用兩心通越過兩處空間和自己對話,但從戒律堂首座的神情來看,他並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
可以由此推測燈捻也不知道。
估計是赤鼻離開了黃河河底,燈捻知道這件事情,從而聯想到了自己,所以才會找雲來通知自己來清緣寺見面,想要問個究竟。
他沒有直接去東麓學堂,還真是謹慎。
來龍去脈道緣看的很清楚,但就是不知道燈捻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道緣也沒有懼怕什麼,雖然他不喜歡佛門的僧侶,但不介意他們是同行之人;燈捻瞞著文仁和道一來見自己,說明對自己並沒有什麼敵意,反而是有不少的好意。
況且,他這個時候也想見見燈捻。
道緣拾階而上,攜帶著大量霧氣的流風經過,松樹搖晃幾顆水珠下來,打溼他的頭髮和眉梢。
水珠經過眼前的時候照見他明亮清澈的眼眸,眼眸裡沒有浮沉的歲月氣息,有的只是少年郎的樣子。
他一襲白衣,走在松木青石古剎,頗有一種出塵的氣息。
境界仍舊是四象境,此刻卻有謫仙氣息。
古剎中坐著的燈捻睜開雙眼,他感受到了這股氣息,知道道緣已經來了。只是四象境的修為,來的果然慢很多。
“真人,許久不見。”燈捻望著邁步走來的道緣,放下手中的念珠,臉上的笑容濃郁。
道緣嗯了一聲。
這裡的許久,是數千年;但其實,算上這次,他們也只是第二次見面。
道緣走到古剎之中,坐在燈捻的對面。不遠處有小沙彌端著茶壺,水壺,火爐和茶葉過來,放下之後就離開了。
“真人不愧是真人,敢獨自一人過來。”
燈捻捻了一個佛印,古剎兩旁松葉上的水珠飄飛而來,落入水壺之中。水壺裡的水煮沸,隨後他從茶盒裡去了一小撮茶葉放進茶壺。
“你是至聖修為,我身邊沒有至聖人物,再多人跟著也沒什麼用。不過我既然來了,就有自信回的去,哪怕你是至聖也一樣。”
茶香頓時飄溢而出,讓這座古剎更顯清幽古味。
“真人的自信源於何處?”
“悟道古樹樹葉培制的茶葉?”道緣聞了聞,和印象裡的味道一般無二,他接著說,“佛門的因果,寺廟前的三棵老松。”
“我只剩下三兩,雲霓那丫頭對我太過小氣。”燈捻倒去茶壺裡的水,洗過茶葉之後重新倒入一壺沸水。
雖說雲霓厭惡懸空寺的和尚,總是會罵他們禿驢,但是燈捻至聖這裡仍舊是會有悟道茶葉,只是份量比不過道一,更不用說文仁。
三兩很少,但他仍然用這種茶葉招待道緣,這是足夠大的珍重。
“可惜了,茶葉裡的萬物母,我這具身體還承受不住。”
“古剎兩邊的老松非比尋常,雨水經過鬆葉,擁有了佛性,萬物母能封在一滴滴水珠之中,慢慢散開。”
“芥子?”
“真人曾經在佛門待過?”芥子是佛門才有的說法,這裡說的芥子,是懸空寺秘藏的封印道法,除了主持和戒律堂首座,再無其他僧侶知道。
他沒想到,道緣真人竟然會知道。
“找我做什麼?”道緣只是看了一眼燈捻,沒有回答燈捻的這個問題,他喝了一口茶,閉著眼品出了茶的苦澀和甘甜,只是和記憶中的味道差了許多。
也許是因為芥子的緣故。
燈捻很快醒悟過來,當初佛門的青燈引都是在道緣真人的手裡,知道芥子不足為奇。
“想知道真人是不是真人。”燈捻回答著道緣的反問,神情嚴肅認真地看著道緣。
佛門有色空的說法,但這個問題和色空無關;這句話也沒有過深的禪機,燈捻只是想要聽聽眼前這人的說法。
“是也不是。”燈捻倒茶,道緣喝茶,這一幕很是相似。
但當初的燈捻還是個小沙彌,茶壺裡的茶葉也不是悟道古樹葉。
“何意?”
“我在黑暗裡死過一次,醒來之後神魂雖在,但換了軀體。我記得從前所有事情,但忘記了未睜開眼黑暗裡發生的事情,因此我未必就真的是道緣。”
道緣自己也在一次次更換軀體感受神魂的時候,懷疑過自己的身份。
“佛門講究因果,我的存在由那些因果證明。因果裡有你,有那些要做的事情,還有那些要見的人,所以我應該是道緣。”人不從自身確認自身的存在,而是從他人與自己的因果中確認。
這些因果形成的連線,最終匯聚到一起,就會形成一個個形形色色的人。
除非因果不在,否則他就是道緣。
燈捻點了點頭,他是佛門領袖,自然聽得懂道緣真人這句話的意思。
“然後呢?”道緣繼續問道。
燈捻問這句話,不會只是要一個答案,所以在他說完之後,他要問然後。
“真人要做什麼?”
“想為人間做些事情。”道緣眯著眼,他說的這句話是實話。
“我能為真人做些什麼?”這是燈捻的第三個問題。
“懸空寺講經地蓮花池裡的一朵雙生蓮,還有南離的神魂。”
燈捻面色怔了一下,道緣真人竟然連這件事也知道。
“當日西漠懸空寺響起浩大的梵音和經聲,我想不知道也難。”
燈捻想想確實也是。
他做那件事情,也沒有打算藏著掖著,從某種層面上來說,就是想要該知道的人知道,只是該知道的人裡並不包含道緣真人。
“蓮花池裡的雙生蓮可以,但南離與我佛門有緣,他的神魂………”燈捻露出為難的神色,他希望南離的神魂留在懸空寺。
“因果夠多了。”道緣沉聲道。
燈捻又是怔了一下。
林紀能夠甦醒過來,是因為道一老頭將那張符給了林紀的爺爺,這是一份因果。雖說這份因果被歸墟一刀斬斷,但仍舊是還有一絲牽連。
後來道一老頭讓道門裡的天下行走接觸林紀,又是將那絲牽連壯大。
林紀在十三手裡學到的字,得到的那捲禮易,也是一份因果。
南華道觀和文廟都有因果纏繞林紀,唯獨懸空寺沒有。
所以燈捻接走了南離的神魂,想要從中要一份因果。
這件事情,無可厚非,縱使道一和文廟知道,也是如此,因此燈捻沒有遮掩。
他為了南離的神魂,費了很大的心神,就算是道緣真人,也不願意給出去。
“真人是什麼意思?”
因果哪裡夠多。
“十三還在懸空寺。”
若論因果,十三絕對要比南離重要的多。懸空寺只是不想在林紀這裡少一份東西,因此謀劃,但既然有十三的因果,讓出南離的因果並非難事。
“十三雖然早已不在文廟,但曾經是文廟的夫子。”
“嫁接因果的本事,我知道佛門有。只是單純的嫁接因果,還不至於惹來文廟的注意。”
“真人為什麼要南離的神魂?”
“這是最後一個問題?”道緣問道,他回答了很多問題,不想再繼續回答下去,縱使對方是如今天下僅有的三尊至聖之一。
“是。”
“引虛境的雷霆。”道緣沒有掩飾。
燈捻展開慧眼,在姬寒的身上看了一盞茶的時間,看見了很多細節,“果然如此。”
道緣真人的神魂和姬寒這具軀體並沒有完全融合,因此神魂與感悟縱使強大,也無法讓現在的道緣快速提升境界修為。
不僅如此,八荒境是魂體融合的重要階段,在此之前沒有解決姬寒神魂的問題,會很麻煩。
哪怕他是道緣,這樣的麻煩也會十分棘手。
他目前的修為,距離能進入虛境還有很長一段時間,他等不了那麼久,只能引雷下來。
雙生蓮有護魂的作用,引虛境雷霆,是要徹底將姬寒的殘魂消滅,不留一絲喘息的機會。
南離木能引雷,但是雷霆的強度不夠;南離沾了林紀的因果,讓他進入南離木可以引來虛境的劫雷。
劫雷之力,足夠震殺體內姬寒的殘魂。
這是道緣的計劃,也是目前最為關鍵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