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花非花,霧非霧(1 / 1)
他需要蓮花池裡的雙生蓮護住神魂,也需要南離的神魂引純正的劫雷之力下來,當然還需要其他東西。
其他東西已經讓雲來準備好了。
“什麼時候需要?”燈捻問道,他這麼問,就是答應了道緣的請求,會將兩樣東西都給他。
“時間到了,我會讓赤鼻去一趟懸空寺,到時候你將雙生蓮和南離的神魂給他。”
燈捻皺著眉頭,臉上的笑容凝了幾息的時間,“赤鼻道人………佛門是清淨之地。”
這是拒絕赤鼻踏足懸空寺的意思。
“也是渡化之地。赤鼻罪孽深重,多聽聽懸空寺高僧的誦經聲,興許能洗脫身上的一些戾氣,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是我著相了。真人將他放出來?”
可既知罪孽深重,道緣真人又為何要將他從黃河河底大字牢籠裡放出來……這是燈捻心中的疑惑。
“這不是最後一個問題。”道緣抬起頭,目光平視著燈捻,眼裡的眸光平淡如水。
兩人境界雖然差距懸殊,但這是一場前輩和晚輩之間的對話,作為至聖的燈捻是晚輩。
剛才的問題,就已經是最後一個問題,現在這個問題自然不能再問出來。
就算問出來了,道緣也不會回答。
燈捻自知語失,神色歉然。
“若能渡化,於人間確實是一件好事。”燈捻又言。
道緣微微眯著眼,吹散杯中茶水逸散而出的熱氣。
“你可以選擇不幫我。”
“真人是想問,我為什麼會幫你吧?”
道緣真人點了點頭,他的確是這個意思。
燈捻莞爾一笑,繼續說道。
“當初在這裡第一次和真人見面時的那道青燈引,很多年後我才知道那是佛門的三千世界。真人給我的那一場造化太大,我修因果之術,你是我因果的開端,明照本心所見的燭影,真人既然有所求,當然要盡力而為。”
道緣真人雖不是佛門高僧,但卻是燈捻修行的領路人,就算未曾拜師,也是師徒的關係,徒弟為師傅做些事情,原本就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這的確沒有任何問題。
但道緣覺得事情沒有那麼簡單,只是他沒有深問下去,就當燈捻說的就是如此。
“文廟那位瞎子書生,真實的身份是誰?”這是他此行來和燈捻見面的第二個目的,他想要在燈捻這裡得到答案。
可惜,燈捻搖頭了,他不知道。
“瞎子書生的來歷我不是很清楚,禁這個字不在文廟的大字序列裡面。他是天宮境的強者,也不會是普通儒生,興許是春秋閣裡某位未曾出過世的大儒。”
燈捻說的這些,道緣自己已經推測出來了。
連燈捻至聖都不清楚這人的來歷,恐怕不單單是來自春秋閣那麼簡單。
禁……
道緣眼裡閃過一道精芒,一念達,萬念皆通。
他終於是想清楚了瞎子書生的真實身份,瞎子書生的身份,他早應該想到。
原來,瞎子書生……不是人。
“赤鼻道人逃出黃河河底,是瞎子書生最先發現的吧?”
“是。”瞎子書生臨走前和文仁說的這件事,無疑是前者最先發現。
道緣聞言,也是確認了心中的猜測。
瞎子書生和他一樣,都是來自萬年前。
湖底的妖主是妖獸,壽命悠長;赤鼻的身體已經被煉製成法寶,不死不滅;他則是透過不斷更換軀體,因此能夠存活萬年之久。
而瞎子書生能活到現在,因為他不是人,他是道器之靈。文廟最有名的道器不是那幾支靈筆,也不是那捲禮易,而是老夫子隨身的那枚印章。
印章開靈,這件事情就算是在文廟裡也是極少人知道,當初天塌一戰,印章也是隨老夫子投身黑暗消失不見,燈捻不知道這人的身份也對。
瞎子書生是印章之靈,所以赤鼻離開大字牢籠,他是第一個感知到的人。
也正因為他是印章之靈,所以才會不滿東麓學堂這次招生的考核,獨自施展金甲衛兵想要再考核一次。
恐怕這次考核也有候選夫子的想法,印章在林紀手裡,那捲禮易也在林紀手裡,還需要考核什麼?
瞎子書生和老夫子呆久了,也難免被規矩束縛。
只是,他的境界是什麼時候跌落至天宮境,雙眼又是因何而瞎………
當年的天塌之戰嗎?
道緣真人確認了瞎子書生的身份,心中的擔憂和不安漸漸散去。只是印章的器靈,並不會對他的謀劃造成什麼影響。
“看來真人已經知曉他的身份。”燈捻從道緣的神色裡有所洞悉。
“雲頂山的悟道古茶,味道和以前的不太一樣,偏了幾分。”道緣知道燈捻想知道瞎子書生的身份,三教之中,南華道觀講究清淨無為,不爭不搶;但是西漠懸空寺一直想要將香火變得再鼎盛些,想要比文廟的影響還要更大。
雖說文廟和懸空寺表面和氣,只是因為荒境天的局勢,但懸空寺一直暗中有所忌憚。
燈捻沉默不語,只是轉動佛珠。
道緣這句話裡有深意,也有禪機。花非花,霧非霧,這些總歸是有原因導致。只是雲頂山的茶葉和以往的不太一樣,道緣真人這句話說的是茶葉變了,還是人變了,亦或是道心變了?
他抬頭,這時候原本坐在古剎石凳上的道緣真人已經起身離開,走到青石路上,身影漸行漸遠。
沒有道別,起身就走,道緣真人還是和當年一樣。
燈捻看著道緣真人的背影,神情變得嚴肅凝重,他以為這次見面,道緣會重提當年的那幾個問題,來看看自己的態度。
關於人間。
關於眾生疾苦。
關於天道。
是真人忘了?
還是真人不想再說?
燈捻至聖一邊泡茶,一邊喝茶,慢慢品味茶裡的苦澀和甘甜。
萬年前人間還有皇朝,老夫子以古聖修為推翻皇主,創立文廟,自此人間奉行禮易,天下修道者多為儒生。
後來老夫子死後,才漸漸有了南華道觀和西漠懸空寺。
燈捻至聖想要佛光普照世間,以解眾生疾苦。道緣真人當年的那個問題,他想了很多年,答案依舊如當年一樣天真。
眾生因天道力量所累,因此才有了那麼多疾苦,既然如此,那就不要天道好了。
又或者,讓天道落於一人之手。
道門信奉無為,文廟禮儀教條太重,唯有佛門講究眾生平等。
天道落於佛門菩薩之手,接受天下香火,替廣大信徒解決宏願之事,這才能夠締造真正的極樂淨土。
這是燈捻的心願。
燈捻要做的事情和道緣真人很像,兩人能同行一段很長的路,雖說道緣真人的境界修為還沒有恢復,但他仍舊是除老夫子之外最接近古聖修為的強者,因此燈捻目前會不餘遺力的幫助道緣真人。
但兩人其實都明白,路的盡頭是個岔路口,終究會有分道揚鑣的時候。
“如果是道緣真人……修行的路會不會是斷的?”燈捻閉上雙眼,心中思考著這個問題,這是個很關鍵的問題。
………
………
雪原,風雪忽起。
林紀睜開眼,甦醒過來的時候,躺在一片白雪之上,他沒有感受到落在臉上風雪的冰寒,卻感受到臉頰上的溫熱。
他伸手摸臉上那片溫熱,發現是一片血跡。
起身後,他看見了眼前渾身染血的白靈。
白靈的鈴鐺在半空中,鈴鐺搖搖欲墜,她的面色蒼白如雪,手臂和身上有數道劍痕,鮮血將白衣染紅,血跡還在蔓延沒有凝固。
她半跪在地上,氣喘吁吁,體內的靈力幾近耗竭。
林紀抬眼,看向四周,遍地都是身穿玄衣的劍修。
他記得昏迷之前,將魁脈大師兄斬殺之後,那些魁脈弟子因為恐懼害怕都離開了才是。
現在這些人?
“林紀……”白靈見林紀醒過來,眸光裡滿是驚喜和喜悅,她看見那些纏繞在林紀身上的灰色霧氣也是消散,頓時心安下來。
“白靈,這些人是?”
“雪原劍池震脈的弟子。他們說劍池鎮壓的劍妖目前依附在你的身上,你將劍池魁脈的弟子殺了,他們要將你帶回雪原劍池,讓宗門長輩處理。”白靈說話太急,咳嗽了一聲,吐了一口鮮血,“我不允許他們動你,就和他們打了起來。”
“雪原劍池行事都是這麼霸道嗎?”林紀看著震脈的弟子,滿眼都是怒氣。白靈身上的傷勢很重,這些人根本沒有留手,招招都是殺心。
“非常時期當行非常之法。劍妖依附在你身上,為避免再造殺孽,必須將你儘快帶回劍池;就算是九門白家之人做保,也只好得罪。”
“馬師兄,這小子已經被劍妖附體,那就是劍妖,和劍妖說這些做什麼。”
“動手!”
震脈弟子沒有再給林紀說話的機會,直接是催動飛劍結下劍陣朝著林紀撲殺過來。
白靈打算再出手,但體內靈力已經耗竭,剛站起身來,身子搖顫又倒下來。
林紀上前,扶住了白靈的身子。
白靈想說什麼,但體內氣血翻湧厲害,受傷又重,最終還是堅持不住暈厥過去。
林紀抬眼,看著滿天的風雪和劍光,神色微沉。
他抬起手,準備出刀;手抬到一半,又是落了下去。
莊煥是他殺的,但劍妖他從未見過,既然劍池弟子都認為劍妖在他身上,他可以去趟劍池;同樣的,他也要問問劍池的宗門前輩,魁脈莊煥為什麼要殺宗侯大哥。
“我可以跟你們迴雪原劍池一趟。”林紀說道,“但我要先將白靈送到附近的關隘療傷。”
林紀說完這些話,震脈弟子並沒有收手,劍光形成的劍陣仍舊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