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努力挖洞的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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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陸以南,旗雲鎮。

荒境天驚人的雷聲並沒有引起鎮上的人多大的變化,他們只是凡人,不是修道者,無法從雷聲中察覺這片天地的變化。

更無法知曉天裂的場景。

打雷下雨是常有的事情,他們只是趕緊收了在外面晾曬的衣服和棉被,收了操場晾曬的紅色辣椒和草籽。

收完之後老老實實待在家裡,沒有外出的想法,有外出的會隨身帶一把油紙傘。

路上的行人沒有多少,但鎮子裡姬涯的酒樓生意很好。鎮上的人突然喜歡上了吃火鍋,並且一發不可收拾,這些天酒樓裡的客人都是來吃火鍋的,辛辣香氣滿溢整個酒樓。

那隻貓仍舊是趴在酒樓門口右側,蜷縮著身子,斜眼看著北邊。

它聞到了火鍋的香氣,不知道是哪一桌正煮著它最愛吃的毛肚。可是姬涯不在,酒樓裡的人不會給一隻貓喂毛肚。

那太浪費。

至於客人丟在地上的那些骨頭,它很嫌棄。

姬涯離開有一段時間了,貓磨著牙,心底裡憤恨他離開前沒有好好囑咐酒樓裡的小二好生伺候自己。

它斜著眼,然後閉上眼,打算先睡一覺,今天的天色很好,陽光正暖,光線照亮貓的毛髮,散發著熠熠地輝光。

貓睡著了,它的呼吸聲均勻,如果有修道者細心去觀察這隻貓的話,會發現它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四周靈力的湧動,毛髮上的輝光也因此變化著。

貓出現這樣的景象,不是在睡覺,而是在修行,但和那匹馬不一樣,貓有著自己獨特的修行之法。

它一邊修行,一邊沉睡入夢。夢裡是個混沌的世界,並不黑暗,四周只是有些灰,貓爪下面像是一片湖泊。

它在湖泊上行走,一圈圈漣漪散開,像是一面揉碎了的鏡子,但它沒有沉入湖水裡。

它抬頭看著四周,看見了遠處有一艘船,船上有著一位垂釣的身影。然後它聽見了沉悶的聲音,那道聲音來自垂釣的身影,似乎是在喊它。

……喵

它只聽見了最後一個字,但前面的內容他沒有聽見。

貓睜開眼,頓時沒有睡意,它伸了一個懶腰,舔了舔爪子。它忽然想起來,自己應該有個名字,不是姬涯給自己取的名字,而是最初的那個名字。

名字裡有個喵字,可完整的名字它想不起來。

它餓了,要去找些吃的,不吃的話,肚子會疼。

林紀家院落所在的那座大山北面。

樹上鳥叫聲四起,清亮動人,十分悅耳。

山裡流風漸起,接著帶來了雲層籠罩這一片地方,龐大的陰影落下,不是涼意,反而有些冷意。

鳥叫聲漸漸消失,樹葉倒是被流風吹的嘩嘩作響。

那位道士從簡陋的茅草屋裡出來,他去到河水邊洗了一把臉,然後站在原地仰頭看著天上的雲層。

風吹乾他臉上的水漬,他冷的打了個哆嗦。

他這些天沒有弄髮髻,頭髮直接飄散下來,身上的道袍磨損的有些破爛,此刻的樣子顯得有些狼狽落魄。

道士瞧了一眼天色,知道距離天黑還有很長的時間,拎起鐵鏟走進一處洞口。

洞口不大,道士彎下身子能夠正常的通行。他用了一天的時間勘查地形,選擇了一條避開岩石地下暗河的路線,透過這條路線,可以直接通到林紀家院落那口水井正下方。

他要將那塊壓石取出來,還不能驚動壓石上面的那個秩字,因此只能掏空下面。

要將這條線路徹底打通,需要很長的時間,但道士有的是時間。他就像是打洞的老鼠,天亮了之後帶著鐵鏟進入地洞,將泥土挖出運到河岸邊上,晚上回到茅草屋休息。

這些天,他才剛剛學習挖洞這樣的事情,因此進度很慢,只是挖了幾十米進去。挖洞的時間長了,他會越來越熟練,知道鐵鏟該怎麼用最省力,知道泥土潮溼的程度不同意味著什麼,知道怎麼避開上面泥土的塌落。

挖洞也是個技術活。

道士心裡生出莫大的感慨,是和修道一樣的技術活。

他在漆黑的地洞裡,心中有一個方向,朝著這個方向將沿途的阻礙掃空,這和修道真的一樣;非要說不同,那就是挖洞終究會有出口,但是修道未必會有結果。

道士其實並不能理解,人間的修道者為什麼拼了命都要修道,他不懂,可能是因為他生來就沒想過要修道,也不用修道。

不修道的人間又會是什麼樣子?

道士一邊挖洞,一邊想著這件事情。他倒是偷聽過老夫子和道緣的對話,道緣那傢伙想要的就是沒有修道者的人間。

這件事情和自己想的一樣,只是道緣的做法以及要走的路,他不喜歡。

要真是那麼做了,那自己呢………

道士想到道緣那個傢伙,罵罵咧咧起來,他罵出口的是幾句髒話,這幾句髒話是在旗雲鎮上學的。當時路過一條街巷,裡面有一戶人家,匾額上寫的是顧宅,當時一個年老色衰的老婆子揪著一箇中年人的耳朵在門口劈頭蓋臉的罵。

他覺得那個老婆子罵得很有氣勢,罵人的話聽起來也很有趣,因此暗中學了下來。沒想到這個時候竟然派上了用場,只是他想不明白為什麼要將這樣有趣的話用在道緣那傢伙的身上。

他想不明白,旋即閉上嘴,悶頭挖土。

又往前挖了幾米,他忽然聽到了細微的聲響,窸窸窣窣的聲音,他停下手裡的活,側著耳朵仔細聽。

這時候沒有窸窸窣窣的聲響,而是砰的一聲,上面的泥土坍塌下來,剛挖的數米的地道被塌陷的泥土再度填滿。

道士好在手腳靈活,真的像是地洞裡的老鼠一樣後退迅速,這才沒有被塌陷的泥土活活掩埋。

道士感覺上面還有泥土砸落,又是後退了幾米。

等到地道安靜下來,道士用鐵鏟敲了敲,又聽了聽聲音,確認上面的泥土不會塌陷下來,開始繼續往前挖。

他挖到了堅硬的東西,不是石頭,是軟的東西,偏偏鐵鏟落不下去。

道士吹了一簇靈火出來,將地道照亮,接著便是看清楚了鐵鏟下面的東西。

是條蟒蛇尾。

蟒蛇尾又黑又粗,靈火火光照在蛇鱗上,泛著幽幽的冷光。道士摸了摸蟒蛇尾,沒有感受到任何溫度,他以為是條死蛇,可旋即又想到蟒蛇是冷血動物,哪來的溫度?

道士將鐵鏟插進腰側,雙手抱住蟒蛇尾,躬著身體一步步將這條蟒蛇拖出地洞。

蟒蛇的身形比他想象的還要龐大,道士拖著蟒蛇尾在河岸邊繞了幾圈,這才看見蟒蛇的腦袋。

如果林紀此時在這,一定能夠認出來,這條蟒蛇就是在落魄山裡攻擊他的那條。

“崢嶸漸成,可惜運道不好,沒有徹底化成龍角,沒能夠蛻變成條蛟龍。”

道士走到蟒蛇腦袋附近,他看著蛇頭上那塊發著淡淡輝光的蛇鱗,雙手落在蟒蛇的上下兩顎,將蛇口掰開,一股腥臭味從裡面噴薄而出。

道士聞到這股腥臭味,噁心的屏住呼吸,強忍住胃裡的翻騰。

“獠牙倒是鋒利,只不過沒辦法用來挖洞。”道士打量著這兩顆鋒利的獠牙,不知在想些什麼。

“獠牙還是留著,日後用來咬人也不錯。”

道士拍了拍蛇腦袋上面的那塊發光鱗片,嘴巴貼了上去,然後說道,“我倒是可以把你弄醒,可然後呢?”

那塊靈片忽暗忽亮,像是傳遞資訊。

道士則是明白鱗片發光的資訊,高興的點點頭,又拍了拍蟒蛇的腦袋。

道士抬起手,河裡一道水流卷湧而起,落在蟒蛇上空靜靜懸浮。接著道士立起兩根手指,兩道靈火從道士的袖口飛出,直接遁入水流之中。

靈火沒有被水流裡的水熄滅,而是來到水流中央,靈火變作琉璃色,漸漸散開。

轟的一聲。

水流傾倒而下,澆在蟒蛇的身上,那些流水在每一片蛇鱗中滑落,與此同時將蛇鱗扒開。就這樣,蟒蛇經歷了一場十分痛苦的蛻皮之旅,每一塊蛇鱗的蛻下,都是和自身血肉剝離。

那些琉璃色的靈火在蟒蛇身上巡遊,等到所有蛇鱗蛻下,靈火來到蟒蛇腦袋,一左一右進入蟒蛇蛇目之中,變成了兩顆琉璃色的瞳孔。

蟒蛇身體開始蠕動,活了過來。

它吐出蛇信,緩緩昂揚起頭顱,不一會兒便離地面足有數丈之高,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道士。

轉瞬間,蟒蛇張開血盆大口,鋒利的獠牙滴著粘稠的口水,四周響起呼嘯的風聲,蛇口衝著道士而去,打算將他一口吞了作為甦醒後的第一口。

蛇口落下的速度很快,道士和蛇口的位置只有數丈,相遇的時間應該很短,但此刻卻偏偏很漫長,漫長到蟒蛇瞳孔裡爬滿駭然。

道士搖搖頭,“我救了你。”

“你既開靈智就該明白,有能力救你的人,同樣能殺你。”

蟒蛇瞳孔裡的駭然更加濃郁,蛇頭在虛空停住,它意識到自己碰上了自己招惹不了的存在,閉上了嘴巴,顫抖的點了點頭,似乎頃刻間就變得溫順起來。

“放心,我不會殺你。”

蟒蛇聞言很努力的點點頭。

“我要繼續挖洞,你就跟在我身後,將挖出話來的土運出來。”

“你問怎麼運?”

蟒蛇繼續點著頭。

“吃進去,吐出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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