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道緣終究是道緣(1 / 1)
四周的聲音逐漸恢復,燃燒的灼熱的熔漿發出的聲響接連不斷。滿目的紅色裡,從熔漿深處冒出的氣泡炸裂開來,激起一片片的火花,十分熱鬧。
這些熱鬧對於火山腳下那些劍池弟子而言,遠遠無法承受。哪怕是一片火花落下,都會將他們的身軀焚燒的乾乾淨淨;但熔漿裡的一人一龍並不會如此。
雲霧撐開的這片空間湧動著乳白色的光暈,在熔漿之中靜默不動。
就好像。。。。。。。
火海里的一顆白色珍珠。
說起來,這顆珍珠也是無價之物。赤龍的目光看著眼前雲涎形成的雲霧,暗暗地吞嚥著口水,很早很早的時候,他就想要嚐嚐雲涎的味道。
沸騰灼灼的熔漿不斷衝擊這團雲霧,可始終沒有辦法衝破雲霧的屏障,裡面的姬寒也正因為如此而安然無事。
“原來是奪舍,難怪你能一直活下來。”赤龍若有所思,“縱使再厲害的奪舍,仍舊會被原軀體的意識侵染,你還是你嗎?”
“我不是我,又還能是誰?”姬寒笑了幾聲。
隨後他眯著眼,看著雲霧之外的熔漿。
“不是奪舍,而是移魂。”
“那也一樣。”
“不一樣。”
。。。。。
。。。。。
兩人的對話忽然之間變得無聊起來,就和當年一模一樣,固執的說完自己所認定的事情之後轉身離開。
萬年過去,道緣換了幾副身軀,但有些東西,終究是無法改變。
“魂御之道沒有人比我更清楚。”姬寒眼眯的更緊一些,他朝前走了幾步,似乎是要走出雲霧。
赤龍盯著他的身形,他很疑惑,不過比起疑惑它不相信姬寒真的敢走出雲霧來到熔漿裡。
那樣的話,他會在頃刻間燒成灰燼。
果然。
赤龍心中冷笑。
姬寒朝前走的時候,那片籠罩在四周的雲霧也是跟著朝前移動。
赤龍沒有了要繼續看下去的興趣,想著道緣剛剛說的那句話,覺得更加無聊。
“木牌是什麼時候放進來的?”它好奇木牌的來路,所以想要詢問清楚。
“放進了一頭妖物的體內。”
“就這麼簡單?”
道緣嗯了一聲。
道緣這段時間謀劃的事情很多,因為他忽然發覺自己的時間並不是很多。
所以他去了中州城的湖底暗隴和妖主見面。
去了雪原深處黃河河底將赤鼻放了出來。
還去了落魄山,和那位見了一面。
現在則是來到劍池八咫山的熔漿深處。
所有的事情裡,無疑是進入八咫山熔漿深處最是簡單容易。
他還在雪原斬妖的時候,就將自己的木牌放進雪原上的一頭墨色妖物體內,驅使那頭妖物來到離劍池不遠的地方。
接下來就是等著劍池弟子將這頭妖物斬殺,劍池長老再將這頭妖物送進八咫山燒化,木牌自然而然就會掉落出來。
“梧桐木————\"
赤龍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道緣出聲打斷。
“要期滿過劍池長老,不讓他發現梧桐木的存在,也不是難事;劍池長老的劍目終究不是聖目。”
“你來找我做什麼?”赤龍解開了心中的疑惑之後,又是將話題引到了最開始的地方。
“找你幫我做件事情。”
“什麼事情?”
道緣沒有說話,也沒有繼續往前走。頭頂的雲霧卻還是繼續往前,雲霧來到赤龍的面前,一縷雲霧來到赤龍的腦袋之上,和它額頭的那塊龍鱗貼在一起。
赤龍張開嘴,露出鋒利的龍牙。
姬寒搖了搖頭。
“憑什麼?”赤龍憤怒的吼道。
可赤龍只是憤怒的吼了幾聲,最後還是讓雲霧和額頭的龍鱗緊貼在一起,因為它想要知道道緣要自己做的事情是什麼。
雲霧攢動,額頭上的赤色龍鱗散發著淡淡的光暈。
赤龍知道了道緣來這裡的目的。
“這怎麼可能。。。。。。”赤龍難以置信地看著道緣。
這裡的不可能說的不是赤龍不會幫道緣這件事情,而是這件事情本身不可能。
“這世上,沒有不可能的事情。”
“當初你就做了,然後呢?\"
道緣沒有參加黑暗深處的那場大決戰,而是去了另外一處地方。
他去了天上,後來屍體從虛境墜落,神魂俱滅。
“至少我還活著,這就是希望。”
這裡希望的意思有兩層,第一層是他還活著,這件事情就能繼續做下去;第二層,是他沒有死,說明那位並不是真的遙望不可及的存在。
“沒有不可能的事情,只是有些事情,想要做到需要時間,需要很長很長的時間。”
道緣說的是他心中所謀劃的事情,這件事原本就不是件輕而易舉能做成的事情,不過時間也已經過去了很久很久,也是到了能成功的地步。
赤龍看了眼天上,天上有云層,雲層之上還有虛境,道緣要去的地方很高很高,要做的事情就像是在懸崖絕壁之上攀援,他註定會摔下來,摔的粉身碎骨。
誰會相信絕壁之上能攀援出一條路來。
跟著他去無疑是送死,送死這種事情它才不會去做。
火山內部的氣氛又一次安靜了下來。
這一次的安靜不是死寂。
熔漿深處似乎忽然間有了風息,可這種地方根本不可能出現流風才對。
風息一閃而逝。
赤龍隨後才意識到,是因為道緣來到了自己身邊,雲霧的攢動在耳旁響起了聲音。
一人一龍離的很近。
赤龍看著眼前的姬寒,它知道這是道緣移魂的身體,可為什麼眉宇之間竟然是和道緣有幾分相似之處。
奇怪。
“這具身體?”
“中州姬家的後輩。”
“我問的不是這個。”
“姬家流淌著我的血液,他的眉眼之中有我的形跡,不算是奇怪的事情。”
“你移魂了你的後人?”赤龍鄙夷地看了一眼道緣,虎毒尚且不食子,沒想到道緣竟然能做出這種事情來。
“一萬年,哪還有什麼親緣。如果我不出手,這具軀體應該已經埋在落魄山坍塌的山石之中。”
當時雪山坍塌,如果不是道緣強行移魂,姬寒根本走不出那場雪崩。
“答案是什麼。”道緣知道赤龍是要轉移話題,他很認真的回答了赤龍的問題,所以現在他要赤龍認真回答他的問題。
赤龍又是看了一眼天上。
它的答案自然是不可能。
只不過,它不想直接說出不可能,而是換另外一種方式,這種方式曾經的道緣經常做。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這似乎是文廟書生的說辭,它更喜歡另外一種說法,以牙還牙。
“讓我做這樣的事情,總該需要些好處吧?”赤龍張著龍嘴,滿口都是流動的熔漿。
“轉劍生。”道緣說出了三個字。
赤龍聞言,瞳孔一滯。
道緣很懂的談判,所以當赤龍提出要談判的時候,壓力只會來到赤龍這邊。道緣知道赤龍最想要什麼,也知道自己能夠給它想要的東西。
換作以前,赤龍會欣然接受。
可如今,赤龍已經不再那麼相通道緣了,而且與心中所願實現相比,它更想活著。
活著就不能去送死,這是十分淺顯的道理。
只是,這樣的道理沒有辦法說服道緣不再繼續。
“我憑什麼相信現在的你有這個能力?”赤龍斂著瞳眸裡的光,冷冷笑道。
眼前的道緣,也只是四象境而已。
“魂御之術,沒有人比我更精通;而且,我是道緣。”
既然他是道緣,眼下的境界就只會是眼下的境界,以後註定會到一個很高很高的高度。
現在的他不行,以後的他自然可以。
“既然你是道緣,那就從雲霧之中走出來,走到這片熔漿裡來。”赤龍上抬了眼皮,原本碩大的瞳孔變得更加巨大。
它的話語裡充斥著不屑和嘲諷。
這不是要求,只是刁難,就算是道緣,眼下的境界,沒有了雲涎的保護,會立刻被四周的熔漿火焰融化。
赤龍這麼說,無非是要讓道緣知難而退。
儘管後者的字典裡,從來沒有知難而退這個成語。
讓他體會知難而退何嘗不是一種有樂趣的事情。
赤龍神情裡滿是得意。
姬寒這時候咧開嘴,笑了一聲。
赤龍看見了,它不明白道緣在笑什麼,笑自己辦不到?
笑它說的這句話?
又或是笑其他………
然後,他看見道緣抬起了右腳,右腳接著落了下去,與此同時,雲霧也是前進一步。
赤龍冷冷一笑。
笑聲還沒有停,他看見道緣他抬起了手,嘴唇動了動,說了一句話,赤龍感受到了雲涎裡的不情願。
道緣說完之後,他繼續往前走,這回頭頂的雲霧沒有再跟著他。
真的要走出來?
赤龍震驚詫異地看著道緣,知難而退這個詞語不在後者的字典裡,但也不至於因此用命來表述吧?
“威脅對我沒有任何意義,你的生死我不在意。”赤龍開口說道。
道緣深深地看了一眼赤龍,沒有接話,而是邁步往前走。眼前的路明顯是條死路,但道緣走的很冷靜,很淡定,絲毫沒有任何的恐懼。
這片人間,早已經沒有了可以讓他恐懼的人和事。
他走到了雲霧的邊緣——雲霧和熔漿交融的一線之隔。
赤龍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道緣,忽然它想到了什麼,急忙出聲,“若是用寶物的話,那便不作數。”
道緣活了萬年之久,就算不斷更換軀體,境界跌落,可這些年來擁有的寶物不會丟失。
比如此刻的雲涎。
他的確是可以不借助雲涎,而使用別的寶物承受熔漿的高溫。
姬寒看著赤龍,搖了搖頭,眼裡都是笑意。
這一回,赤龍看明白了道緣笑容的意思。
是在笑話它。
赤龍沒有因此動怒,他也顧不得動怒,道緣的右腳又是朝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已經是來到了雲霧之外,熔漿之中。
赤龍沒有感受到除了雲涎之外其他寶物的氣息。這說明,道緣真的沒有動用別的寶物。
赤龍心裡慌張起來,頓時後悔萬分,它不該跟道緣提這個要求。
道緣終究是道緣……
一步。
兩步。
三步。
………
………
道緣來到赤龍的身前,伸手,在後者額頭的赤色龍鱗上點了一指。
很久違的畫面。
“你是怎麼做到的?”赤龍十分詫異地看著道緣,眼前的一幕,可以說是超出了它能夠理解的範疇。
“你提的要求,我做到了。”
既然他做到了赤龍所說的,赤龍也是要答應他剛才說的。
這是交換。
雲霧從道緣的身後跟了上來,很快便將道緣的身體再度籠罩了進去。
“我只是隨口一說。”赤龍反駁道。
“我說的很認真。”道緣手裡忽然出現了那塊梧桐木木牌,上面的道字湧出一縷縷光線,“所以,到時候記得來。”
道緣說完這句話,四周的光線將他籠罩。他的身影在光線之中變得越來越淡,很快便是如透明一般消失在了雲霧之中。
他消失之後,雲霧也是消失了。
一切發生的太快,赤龍甚至沒有來得及反應。
赤龍看著在熔漿之中浮沉的梧桐木牌,張著嘴巴,吞了一口熔漿,哼出灼灼的熱氣。
熱氣在熔漿深處形成氣泡,漂浮而上,很快來到熔漿表面,然後炸裂開來。
那些氣泡,都是赤龍沉睡時候哼出的熱氣形成的。
赤龍知道木牌是道緣留下的。
“憑什麼?”赤龍嘴裡嘟囔道。
“縱使我提了要求,你也做到了,又能如何?我不認便是。”
“我為什麼要認?”
“對,我不認便是!”
赤龍自言自語的說了很多話,這些話是要說給道緣聽的,可是道緣連招呼都沒有就這麼離開了。
赤龍想著道緣說的那番話,要他做的那件事,然後又想到了轉劍生。
轉劍生………
它猛烈地搖晃著腦袋,原本稍顯安靜的熔漿忽然間躁動不安起來,熔漿沸騰而起,整個火山內部像是一鍋煮沸了的血水,翻湧不斷。
良久之後,熔漿深處的躁動平息。
赤龍龐大的身軀緩緩移動。
它來到了木牌面前,張開嘴巴,一口將木牌吞了下去。
木牌落入腹中,赤龍的身軀開始縮小,然後變成了火紅色頭髮的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