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命運洪流前的相遇(1 / 1)
“原來如此。”
道士神色裡閃過一絲詫異,接著是恍然,他算是看明白了。
眼前棋盤上黑白兩色的棋子落的並非嚴絲合縫,那些白子就是落雲峰上的那些古木,而那些黑子,就是那條蛇蟒。
林紀說的佈陣,其實就是在棋盤上下棋。
奔行之時,林紀將落雲峰化作棋盤,砍過的每一棵古木則是棋子,一顆顆地落子,最後將蛇蟒困在其中難以脫身。
林紀要做到這一點,不是難事。
他對落雲峰無比的熟悉,熟悉到記得住每一棵古木,每一塊山石的位置,這是他能準確落子的原因所在。
至於棋盤上的棋路,不是他想出來的,而是姬寒。
臨走時,姬寒和他下了一局棋,他的黑子輸了,被圍困在一片迷霧之中。
從天而降的雲層。
從天而降的古木,道理都是一樣。
林紀忽然在想,姬寒為什麼偏偏要找自己下棋,他分明不怎麼下棋才是;而棋局裡的棋路正好了救了自己一命。
這很奇怪。
不過林紀只是覺得這是巧合之事,姬寒不可能提前預知到自己會出現在落雲峰峰頂,會碰見蛇蟒。
那樣才是真正的荒誕。
道士研究著眼前的棋盤,落雲峰發生的一切都在棋盤之上演化,最後的結局也是在棋盤之上呈現。
他當然知道這不是林紀的手筆,而是那一位的。
他看明白了他要怎麼做,所以說了一句原來如此。棋盤還沒有撤走,因為他還有一件事沒有看明白——那些古木該是什麼?
蛇蟒能被這些古木困住,是因為他只賦予了蛇蟒堪比聖境的肉身強度,力量卻仍舊是它本身的力量,因此無法直接用肉身力量攪碎那些古木。
如果蛇蟒的力量夠強,這些纏繞的古木形成的網會被迅速撕裂開來。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所有的算計都是徒勞。
就算讓天上的雲層落下來,形成的困陣也同樣困不住真正的強者。
道緣不會不懂這個道理,他懂卻仍要這麼做,終究是會有別的道理。
道士盯著棋盤,揉了揉眉心。道緣想要在以後用這樣的方法困住自己,前提是要有倒落的東西用來織網,道緣會用什麼樣的東西來織一張這樣的網呢?
荒境天?
南疆的焰山?
還是東海直通幽冥的那條海溝深淵?
退一萬步講,就算道緣能夠做到將自己困住,然後呢……
要怎麼將自己殺死呢?
說到底,人間並沒有能夠殺死自己的存在。
這一點,道士心裡十分自信。
道士收了棋盤,裹著棉被,他鬆開眉頭,又是冷笑了幾聲,人間沒有能殺死自己的力量,那何必去思索道緣最後要怎麼做?
道緣能不能活到那個時候,都未可知。
畢竟………自以為聰明的人總是死的很快。
峰頂的局面很快從兇險變成了滑稽。蛇蟒沒有辦法第一時間掙脫這些古木,它要出來,仍需要不短的時間,這些時間裡,它們有著充足的時間能過下山,離開落雲峰。
下山的途中,林紀看見了山腳下的那座茅草屋,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情。
擁有如此強硬體魄的蛇蟒會心甘情願地跟在道士身後,道士必然也是強大的修道者,他為什麼不出手?
而且,道士既然說他們是鄰居,也必然知道他住在哪裡,那些交叉的古木只能困住蛇蟒一時,半山腰的院落可沒有任何東西能夠困住蛇蟒的。
之後蛇蟒來襲,自己要怎麼應對?
這是個問題。
“我要再去見一面那個道士。”
“你瘋了?”貓詫異道,“好不容易逃出來,你還要回去?”
“我不能一直逃,我要知道為什麼。”
為什麼那塊石頭不能拿在手裡………
貓明白林紀心中所想,蛇蟒還是會出來,危機依然是沒有解除。如果姬涯回來了就好,就能收拾那條爬蟲。
不過貓心裡有種詭異的念頭,或許姬涯能解決那條爬蟲,但可能解決不了茅草屋裡的道士。
如果能解決,上次就不會只是在院落的水井裡寫一個字,而是直接出劍,將道士殺了一了百了,那還需要思索這麼多前因後果。
“你真的要去?”貓認真地問道。
林紀則是嗯了一聲。
他的面色淡然,並不是因為有視死如歸的勇氣,只是因為這是他必須要面對的事情,沒有辦法避開。
“那你直接去吧,我可不去送死。”
貓從林紀的懷裡跳了下去,頭也不回,很快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林紀知道,它要回鎮子上的酒樓。
他孤身一人,跳下岩石,沿著一條很窄的木橋過了河,來到河岸上面的茅草屋。
茅草屋的門是開著的,他一眼就看見了在裡面裹著棉被的道士。
“為什麼我拿住了這塊石頭,你就要殺我?”林紀拿出之前放進懷裡的石頭,朝著茅草屋裡的道士問道。
“這東西,很危險。”
道士回答了林紀的問題。
“我知道,你不想殺我。”
“何以見得?”
“如果你想殺我,就不會只是讓蛇蟒出手,你直接動手會更簡單,更直接。你沒有這麼做,所以你不想殺我,可我想不明白,既然不想殺我,為什麼還要讓那條蛇蟒動手?”
道士做的這件事情,似乎沒有任何因果可言。
沒有因果,就沒有邏輯,可這世上哪裡會有人做事沒有任何邏輯?
“因為想試試。”這是道士的答案。
如果姬寒在這裡,他能過聽明白道士說的試試是什麼,但林紀聽不明白,他眼裡的疑惑更加深重。
“還要試試?”
“這種事情,試一次就夠了;而且,我也不是沒有收穫。”
道士的話林紀越聽越是不懂。
道士收穫了什麼他更是不知道,他只知道道士沒打算再出手,他沒有了生命危險,不用連夜離開旗雲鎮返回東麓學堂。
得到這個答案,林紀便轉身離開。
回去的路上雲開了,月光照落下來,正好給他照亮回到院落的山路。
真的是正好。
月光下的山路,彷彿一條金色絲帶。
林紀走在這條金色絲帶上,看上去滿是光明,可四周又全是陰影黑暗。茅草屋裡的道士看著林紀行走的一幕幕景象,腦海裡閃過很多畫面。
他還是無法確定,那一尾魂魄,究竟是來自哪個地方。其實無論是來自哪個地方,只要將林紀殺了就好,這樣就沒有了以後,可上天有好生之德這句話講的沒錯,他沒有辦法對這麼一個小孩真的痛下殺手。
當然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那三位至聖將寶押在這小子身上,道緣的目光也是落在他的身上,沒道理死了就真的會一了百了,或許這就是個陷阱。
等著自己往裡跳,就像是落雲峰半山腰還被古木困住的那頭蠢蛇一樣。
他讓蛇蟒出手,也不是真的要殺了林紀,他知道林紀不會那麼容易死,因果纏身的人,怎麼都死不了,他只是想要試探。
道緣的這座大陣是意外之喜,他真正想要試探的東西並沒有試探出來。
要怪,就只能怪那頭蛇蟒真的太蠢。
那隻貓從林紀懷裡跳出來消失在茫茫夜色後,並沒有直接回鎮子上的酒樓,而是藏在一處灌木叢間。
它看著林紀來到茅草屋邊,過了會又看著林紀離開。
它沒有想到,林紀竟然猜對了,茅草屋裡的道士對他沒有殺心,甚至連惡意也是沒有。
它對林紀越來越感到好奇,明明只是一個少年郎,心思卻像是活了千年的人,妖得很。
貓的身體忽然在半空中飛了起來,它先是愣了一下,反應過來的時候渾身炸毛。身體懸空是因為有人將它抱了起來,而炸毛並不是因為警惕或是害怕,只是因為生氣憤怒。
身後的人它再熟悉不過,是前段時間離開之後一直沒有回來的姬涯。
它呲著牙,表現出張牙舞爪的樣子。
姬涯並沒有吃它這一套,反而是說了一番教訓的話,“山裡的老鼠哪裡有酒樓裡的火鍋毛肚香,這麼多年了,你還是改不了自己出來偷食的毛病。”
貓冷哼了一聲,心裡正要冒出火來。
想著你還有臉說,如果不是你離開這麼長時間,而且又沒讓酒樓裡的夥計照料自己,自己何至於淪落到沒有一頓火鍋吃,甚至連別的油水都是沒有一絲,身體消瘦成這幅樣子。
自己如果不是太長時間沒有聞著肉香味了,會在聽見老鼠叫喚聲立刻衝過來?
誰曾想到,這隻老鼠這麼的讓人覺得噁心。
“回去先吃頓火鍋?”姬涯知道貓心裡在想什麼,他也是覺得愧疚,因此用火鍋來討好它。
貓聽到火鍋這兩個字,雙眼冒光,心裡的憤怒和怨氣也是一掃而空。
它掙脫了姬涯的雙手,跳進了後者的懷裡,讓後者抱著慢慢撫平炸立而起的毛髮。
“你的事情辦完了?”回去的路上,貓忽然問道。
“辦完了。”
“怎麼樣?”
“還是一樣。”
姬涯這裡說的還是一樣,和要做的那件事情沒有任何關聯,說的是他和姬老爺子。
姬老爺子知道姬涯沒有死,但他心裡就當後者已經死,畢竟臨陣脫逃,不會是姬家人做出來的事情。
姬涯擔心去姬家之前心裡有所準備,但沒有想到他的恨意至今未消。
兩人在姬家老宅對峙了很長時間,那口水井崩裂出出多裂縫。
姬老爺子聽不見他的話去。
懷裡的貓喵了一聲,再說不要去想以前的事情。
“山腳下茅草屋裡的道士………”
“那個道士,我們惹不起。”姬涯很認真地說道。
貓詫異地抬起眼皮。
“半山腰院落的小子………”
“他的事,我們同樣惹不起。”
貓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那我們?”
“吃火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