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心照不宣的人情(1 / 1)
道士離開之後,巨蟒身上的那種拘束感消失,它吐著蛇信子,蛇眸裡兇光畢露,上次沒有吃成這個小子,這一次不會再錯過。
趴在林紀肩膀上的貓瞳孔豎成一條細線,這樣的變化並非是因為天色亮了的緣故,而是因為緊張,所以毛髮也是根根豎力。
它感受到了巨蟒身上散步的恐怖威壓,比之前察覺到的強橫數倍,是個不能輕視的敵手。
“小子,你境界低微,等會打起來的時候你最好先下山。”貓說道。
林紀臉上的神情平靜,右手握緊刀柄,沒說話,但有態度。
貓搖了搖頭,想說些冷笑的話,最終還是沒有說話。
巨蟒的尾巴突襲了過來,在虛空裡狠狠一抽,噼啪一聲響徹整個落雲峰,天上的雲層似乎都是被這一聲驚醒,散開了部分。月光抖落下來,林紀和貓都看清楚了那條尾巴。
尾巴上的蛇鱗泛著詭異的光,像是綠色,又不全是綠色。上面的氣勢很強橫,強橫到在峰頂刮出陣陣狂風。
在落魄山的時候,巨蟒並沒有如此強大,它被山石掩埋奄奄一息,但它遇到了道士,道士救了它,不只是救它而已。
道士不能在人間施展境界修為,這樣那些人便會提前發現,雖說發現了也不會有什麼大礙,可他覺得藏著不被發現也是件十分有趣的事情。
不過,他可以賜予力量;正因此,巨蟒得到了不少的造化。
這種造化,越過了修道的本質。
它此刻仍舊是沒有太高的境界,但是肉身的程度堪比人類的無垢琉璃,尾巴上的力量恐怖異常。
貓看著猶如閃電霹靂一般的蛇尾,從林紀的肩膀上一躍而出,它衝向蛇尾,然後朝著虛空狠狠地撓了一下。
白光如虹,橫貫峰頂。
林紀看見這道白光,才知道自己還是低估了貓前輩的修為,剛才對付鼠妖,他根本沒有動用全力。
如果說剛才的那道白光是一道光柱,眼前的就是一道瀑布,無論寬度還是氣勢,都厲害了無數倍。
瀑布……
林紀心裡想著這個詞,總覺得哪裡有些怪,可怪在哪裡他又想不起來。
林紀握住刀柄,沒有出手的意思,貓前輩突然施展的力量,不是他能企及的,出手只是笑話。
在劍池的時候,劍二震驚於林紀的天賦和戰力,但他一點也不覺得,他一直覺得自己很弱,很多戰鬥都沒有辦法參加。
仔細想來,是因為從落魄山走出之後,他碰見的十三姐姐,南離前輩,酒樓老闆,廚子,湖底的妖主……
這一位位都是人間的強者,在這些人眼裡,自己宛如幼兒一般。
林紀看的多了,也就覺得自己真的很弱。
猶如瀑布一般的白光和巨蟒的尾巴碰撞在一起,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響,一時間瀑布水花四濺而出,很快將峰頂淹沒,那些松木被壓彎的極低,幾乎是要連根折斷。
林紀的身體被氣浪吹開,他將刀猛地插進地面,這才勉強穩住了身體。
好厲害……
林紀驚歎地看著眼前的碰撞,這股力量,和當初廚子跟白六叔在天上的碰撞相差無幾,氣浪形成的明明是風,卻壓抑的讓人難以喘息。
啪!
巨蟒的尾巴頓在半空,籠罩的白光瀑布碎裂開來,貓的身體倒飛出去。
林紀見狀,急忙伸出手接著。
貓滾落到林紀的懷裡,一時間忽然愣住,剎那間,它有種十分熟悉的感覺,但很快這樣的乾淨消散乾淨,它瞳眸裡的豎線慢慢擴張開來,裡面的光聚攏鋒銳。
巨蟒的尾巴,比它想象的還有堅硬。
剛才它的一擊,就算是姬涯,臉上也要出現傷痕,當初它暴怒生氣的時候,就對姬涯動過手。
姬涯是快要越矩的聖人,肉身已經是無垢琉璃境。
眼前這條爬蟲,怎麼可能會是聖境肉身?
“打得過嗎?”
林紀面色凝重的問道,他看得出來,剛才的碰撞裡,貓前輩落了下風。
貓橫了一眼林紀,旋即又是哼了一聲,它想說自然打得過,可眼下的情況並非如此,“它的身體硬的不像話,撓不動。”
“跑?”林紀提議道。
逃跑是件不光彩的事情,很丟面子,但林紀懷裡這隻貓從來不要面子,“廢話!”
“你的速度怎麼樣?能跑得過這條爬蟲嗎?”
“不知道。”
“那還不趕緊跑!”
林紀抱著懷裡的貓往山下跑,身後的巨蟒迅速地追了上來。
林紀的速度不慢,但是巨蟒的速度很快。
徑直跑下山不是件明智的事情,身後的巨蟒很快便會追上來。林紀看著四周,開始在山林間穿行。
“你要做什麼?”貓感受到林紀在不斷晃來晃去,滿腦袋的疑惑。
“佈陣。”
“這種時候佈陣有什麼用,那條爬蟲是蠢,但你以為它會蠢到直接進入你布的陣法裡?”
貓還有一句話沒有說出來,那就是就憑你現在的境界修為,布出來的大陣能有什麼威力?
林紀要佈陣,心裡一直在盤算,根本沒有聽見貓說的這句話。
落雲峰很大,眼下又是夜晚,不過這地方林紀不知道來過多少次,早已經將所有方位映入了腦海裡,縱使是在黑夜裡,也知道哪裡有石頭,哪裡有樹。
他在樹木間穿行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腳下的部分輕盈無比,白家的飄零渡在這時候發揮到了極致。
他行進的路線看似雜亂無章,就像是被巨蟒追著逃跑方寸大亂,四處流竄。
但事實並非如此。
林紀一邊崩行,一邊握住手裡的刀,橫刀砍向沿途的樹木。
“這是個辦法,把樹都砍倒,擋住爬蟲追過來的路。”貓醒悟過來,等等,“樹怎麼沒砍到?”
“還不是時候。”林紀心裡的打算已經落定,因此有了空閒的心思回答貓前輩的這句話。
貓不懂。
人類最喜歡的就是咬文嚼字,它沒在開口問,它倒是要好好看看,沒砍倒的樹能有什麼作用?
爬蟲會自己撞上去?
轉眼間,林紀已經從峰頂來到半山腰的位置。
巨蟒被山石壓塌了之後,出來的時候蛻了一層蛇皮,它的體型小了很多,但是蛇身卻比以前長了數倍。
看著不像是蛇蟒,更像是在地上纏繞的繩索。
它竄行的速度要比林紀的快上很多,可是靈活的程度卻比不上施展飄零渡的林紀。它只顧著追,長長的蛇身在林木之間繞來繞去。
這樣的繞法,如果只是一段距離並不礙事,可林紀帶著蛇蟒已經走過了很多一段距離,期間經過的林木多不勝數。
這些林木在落雲峰有很長的年頭,樹幹粗大需要環抱才能夠抱住。林紀看見了不遠處兩棵挨連著的古木,看了一眼身後窮追不捨的蛇蟒,露出了一絲笑意。
他沒記錯這個地方。
蛇蟒也真的很蠢。
他加快了速度,身後的蛇蟒以為林紀要擺脫自己,蛇身猛地用力,速度也是快了一些。
林紀從兩顆古木中間越過去數米之後,便是停了下來,沒有繼續逃跑。
貓面色著急,正準備說話,林紀的話已經說了出來。
“該收網了。”
收網?
林紀懷裡的貓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第一時間想的不是魚在哪裡,而是網在哪裡。
他們一直在逃跑,哪裡來的網,從東麓學堂帶回來的陣法?
貓會這麼想,因為剛才林紀有說到,他要佈陣。
貓仰著頭看林紀,發現後者的神情十分平靜,渾然不像會擔心蛇蟒衝過來將他一口吞進肚子裡。
他很自信。
貓雖然懷疑,但這時候也是選擇相信林紀。
蛇蟒的身軀七寸的位置最是粗大,腦袋反而小很多,它七寸靠前的地方衝過兩個古木中間的缺口,七寸的位置卻被死死卡住。
蛇蟒的衝勢很大,七寸的位置一瞬間就被卡死,就如同人被卡住脖子一般,無法喘息,難受的緊。
蛇蟒拼命的甩動自己龐大的身軀,試圖讓蛇尾來到跟前,將這兩棵礙事的古木連根拔起。
“它的力量很強。”貓提醒道。
它會這麼說,是想讓林紀趁著蛇蟒被困住的時候趕緊走,可是後者顯然沒有這個意思,似乎還想在原地看一會。
可他究竟是要看什麼?
“我爺爺曾經說過,一根筷子易折,十根就很難了。”
山風徐來,吹散林紀身上因為奔行出的汗,忽然有股冷意。
他打了個噴嚏。
好巧不巧的時,這時候蛇蟒正好用力甩動身軀,先前那些被林紀用刀砍了一半的古木紛紛被蛇身打斷。
在蛇身要騰躍而起的時候,那些古木紛紛倒落下來。
剛剛林紀逃竄時候的路線有多雜亂無章,此刻古木倒落的方向就會是有多雜亂無章。
七橫八豎。
貓看著眼前不斷倒落的樹木,頓時明白林紀剛才那兩個字的真實含義。
沒有真正的網,所謂的網,是這些倒落的樹木七縱八橫形成的大網,將蛇蟒牢牢地困在裡面,糾纏著蛇蟒的身軀。
一棵樹蛇蟒能勒斷,十棵樹也可以,但眼下數百棵古木合縱一起,蛇蟒需要一時間掙斷所有的古木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貓看著蛇蟒,想到了還沒有下紅油火鍋的鴨腸串串,蛇蟒此刻就是被古木串了起來。
原來林紀剛才故意不將整個古木砍倒,是等著眼下蛇蟒將所有古木扯倒。貓心下震驚,林紀是怎麼確保能走到這一步的?
就算最後沒能成功,這份縝密籌劃的心思,也不是一個少年郎能有的。
“你怎麼做到的?”
“做到不難,難的是想到,這種陣仗,並非是我想到的。”林紀微微眯著眼,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自己被那個人救了一命。
這是一份人情。
儘管誰也沒說。
山腳下茅草屋裡的道士,不知何時眼前出現了一幅棋盤,他沒睡覺,而是在研究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