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那些所以(1 / 1)
老鼠發出的吱吱聲來源於這塊黑色石頭。
貓半信半疑,將石頭湊到自己的耳朵邊仔細聽,雖然聲音依舊是忽遠忽近,但是卻能感受到,聲音的確是從裡面傳出來的。
“你知道這塊石頭的來歷?”貓問道。
“應該是封魔珠。”
封魔珠在書籍中有記載,是一種道器,存在的時間十分久遠,甚至要追溯到數萬年之前。那時候荒境天的穹頂還沒有塌陷下來,人間也沒有墨色妖物威脅。
那時候的人間沒有外患,只有內亂。
而內亂,便是修煉陰邪魔功的魔道強者。
正道人士和邪魔外道的鬥爭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這段時間裡人間有著數次動盪,絲毫不弱於墨色妖物帶來的衝擊,一些強大的魔道人物被正派人士抓住機會會被囚禁於封魔珠之中,就此封印。
封魔珠散落人間,剛才的鼠妖應該是無意中吞食入肚。
魔道宗主於萬年前被老夫子鎮壓之後,人間就少有邪魔的蹤跡,但卻多了那些侵入人間的墨色妖物。
“為什麼不直接斬殺。”
“有些魔功陰邪詭異,修煉之人幾乎不死。”
貓看著爪子裡的石頭,恍然明白。
“埋起來?”貓想了想,如果裡面封印的是魔道強者無法殺死,自然是要將石頭深埋地底,這樣才不會有被人發現的可能。
“有別的聲音。”林紀皺著眉頭,除了老鼠的吱吱聲,還藏著別的聲音,若隱若現。林紀靜下心來,很仔細地聽,那隱藏的聲音越發清晰起來。
“什麼聲音,我怎麼沒有聽見?”貓側著耳朵,“小子,你可別胡言亂語。”
“貓前輩,這塊石頭能不能給我看看?”林紀忽然問道。
貓看著林紀,眼神奇怪,“這東西不是什麼好東西。”
它是聽到了老鼠的吱吱聲來到落雲峰峰頂,林紀同樣也是。最開始貓就發現林紀的神色有些奇怪,彷彿心志被迷一般。
蠱惑人心的聲音應該就是石頭裡的吱吱聲。
吱吱聲沒有消失,它擔心林紀的心神再一次被迷住。
“他可能不是封魔珠。”林紀定了定神,解釋道,“雖然和書籍中記載的很像,但應該不是。封魔珠本身就是一座法陣,上面感受不到任何靈力的存在,如果法陣失去了靈力支撐,裡面的魔頭按理也封印不住才是。”
貓還是懷疑林紀說的話。
“我只是聽到了別的聲音,因此想要確認。”
“確認什麼?”
“確認是不是磨刀聲。”
“磨刀………”貓陷入深深地疑惑當中,它不明白林紀在說什麼,幾番確認林紀並沒有被迷了心神,就將石頭給林紀,同時縱身躍到林紀的肩膀上。
“果然是。”林紀拿刀試了試。
他心中漸漸有了答案。
刀在這塊石頭上沒有辦法磨動分毫,就和當初落魄山裡茅草屋前用那塊石頭磨刀一樣。
前輩師傅說他磨不動,他便要嘗試的那塊石頭。
林紀記得前輩師傅說這塊石頭很不簡單。
林紀看著手裡的圓石,在想兩者之間是不是有什麼聯絡,或者是同一種石頭。
至於石頭裡的吱吱聲,不是老鼠發出的叫喚聲,而是磨刀的聲音,更準確一點,是磨刀並不順暢的聲音,所以才會斷斷續續,忽遠忽近。
如果道緣此刻在場,又或是聽到了石頭裡的這道聲音,一定會問那個問題。
磨刀的聲音,是過去,還是以後………
這麼問,是因為石頭裡的磨刀聲絕不會是現在。現在人間仍舊是有不少練刀之人磨刀,但能磨動這就是石頭的人,已經沒有了。
………
………
峰頂的風又起,四周的松林被風吹的嘩嘩作響。
昏沉的環境裡,樹影攢動,似有人影。
“這塊石頭是不錯的東西,不過你確定要拿在手裡?”
林紀肩膀上的貓渾身毛髮又是炸立起來,不是因為風,不是因為冷,不是因為噁心,是因為察覺到了威脅的氣息。
峰頂上攢動的不僅僅是樹影,的確還有人影。
林紀面色一沉,抬頭循聲看了過去。
他看見正前方的一道人影,人影的背後還有一大團黑影。
只借著禮字的金光,他還是沒辦法看清楚來人的面貌,他試圖將禮字飄過去,卻錯愕的發現此刻的禮字已經不受他地掌控。
怎麼回事?
“這個字很好。”來人看著半空中的禮字,嘴角泛著盈盈笑意。
林紀瞬間明白過來,禮字不受控制,是因為眼前出現的這人。
“你是誰?”林紀問道。
“鄰居。”
鄰居聞言,想到了同一座山南面山腳下的那座茅草屋,他去的時候茅草屋裡沒有人,既然是鄰居,眼前這人就是茅草屋的主人。
林紀肩膀上的貓看清楚了這人的身形樣貌,它見過這個人,姬涯也說過這個人很奇怪,就是來過酒樓吃飯,在鎮子裡時常走來走去的道士。
姬涯還說過,以後離這個道士遠一點。
只是道士身上沒有多少靈力,自己怎麼會如此懼怕?
接著它抬眼,看見了道士身後跟著的那團黑影,是一條體型粗大的巨蟒。
這條巨蟒看上去,十分嚇人。
威脅來源於這條巨蟒?
貓盯著巨蟒看,巨蟒則是盯著林紀,眼裡滿是仇恨的眼神。
當初它在落魄山裡想要吞吃這個人類小子沒有成功,自己反倒是被後者弄傷了嘴巴,又在追逐的山洞裡碰見一堆骷髏。
再後來山洞坍塌,它被活活埋在了山石裡面。
巨蟒將一切歸責於眼前的人類小鬼,因此仇恨很深。
林紀沒有意識到道士身後的巨蟒就是落魄山裡那條,因為頭上沒有角,體型也是小了不少。
巨蟒跟在道士身後,難不成眼前這人是一位御獸師?
“這塊石頭有什麼問題嗎?”林紀問道。
“不錯的東西怎麼會有問題?”
“你剛才的那句話。”
“我只是問你,是不是確定好了要拿住這塊石頭。”道士道。
同樣兩句話,前一句是問話,後一句是重複,林紀都從中感受到了異樣的感覺。
那種感覺,是駘蕩的春風,吹在臉上有股暖意;又像是刺骨的冬風,吹過來的時候像是刀子在臉上刮過;除此之外,林紀還感受到了一股殺念。
似乎,他的回答若是不在眼前這人的思量之中,自己就會死去。
道士眯著眼在笑,他今天挖了一天的洞,真的很累很累,幹活真的是一件十分辛苦的事情。他想不明白,人間的人都是要幹活的,都會這般辛苦,既然辛苦又何必要期望活得久一些?
不應該越早越好?
縱使他是這片天,知曉世間一切的事情,也仍舊是知曉不了人心。人心這種東西,只有離得近了才能感受,他一直在天上,距離太過遙遠。
如今雖然是下來了,離人心也近了,可人心總是會變,因此他捉摸不透緣由所在。
但道理其實很簡單,是人都怕死,普通人也好,修道者也罷,怕沒做完要做的事情,怕沒看夠要看的事情,怕銷聲匿跡……
所以再辛苦,也要拼命活著。
他本該早早的睡覺,但還是上了山,因為山上有個有趣的人。
只是不知道他的回答,會不會同樣有趣。
道緣還活著,他一直都知道;道緣要殺他,他也一直知道。不過萬年前道緣都沒能殺死自己,萬年後更加不可能,這一點他很有自信,所以道緣的自信在他眼裡看來即愚蠢又可笑。
但眼前的少年不同。
雖然他現在還很孱弱,但是那三位的謀劃他看在眼裡,手段雖然粗劣,但從虛空掉出來的那一尾魚,興許是那個老頭送上來的。
他不得不小心警惕。
何況,還有那一把刀。
雖說這把刀距離能對自己造成威脅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但並不是沒有可能。而林紀手裡的這塊石頭,增加了這種可能性。
他不希望這塊石頭會成為不可逆轉的一點,因此他顧不得身心的疲累,離開了茅草屋裡的棉被,帶著巨蟒上山。
而現在,他很有耐心地等著,等著林紀告訴他他的回答。
峰頂的氣氛有些詭異。
可以說是各懷心思。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貓小聲地在林紀的耳邊問道。
“一塊石頭。”
貓聽到這個答案,一臉鄙視地看著林紀,臉上的神情要多不爽就有多不爽。
它心裡怒吼道,自己當然知道這是一塊石頭!
林紀回答完貓的問題,看著不遠處站著的人影,然後認真地說道,“前輩師傅說,我的刀還不夠鋒利。”
“所以?”
“我需要磨刀石。”
“所以?”
“我需要這塊石頭。”
“所以?”
“我確定要拿住這塊石頭,這就是回答。”
………
………
道士重複地問,林紀不厭其煩地回答,肩膀上趴著的貓抬起眼皮又耷拉下來,用爪子撓自己的脖子。
它的脖子很短,也不知道撓的是脖頸還是腦袋。他覺得這兩人一問一答很滑稽,可它偏偏一點也笑不出來。
巨蟒很老實地在道士的身後聚攏身體,雖然沒有動,但蛇眸裡的殺念依舊凜冽。
林紀要磨刀,這塊石頭很適合磨刀,他自然要抓在手裡,哪裡會因為道士的一句話放棄。
在道士看來,林紀的回答很有趣,但也意味著不識趣,因為這不是他想要聽到的結果。
山風驟冷,殺念漸起。
趴在肩膀上的貓做好了準備。
林紀手裡的刀握的很緊。
道士的嘴角掛著笑,他抬起手,整個峰頂的氣氛都是緊張凝滯起來。
隨後,他的手落下。
“去吧。”
他對身後的巨蟒吩咐道,然後轉身離開。
他沒有再回頭看,也沒有停下腳步。
似乎並不在意最後的結局,他走下山,然後回到茅草屋,裹著棉被,沒有睡覺,只是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