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石頭裡的老鼠聲。(1 / 1)
積灰已久的房屋打掃乾淨,屋頂的缺漏也是修補好,因為姬寒的那句話,林紀特意翻看了房屋的各個角落,確認縫隙之中沒有藏身的老鼠。
收拾完房屋,他扛著鋤頭來到菜畦地,將那些已經老掉枯黃的菜清理。當初走的時候菜畦地綠意盎然,但現在綠意只是零零散散,還有不少枯黃。
林紀沒有再種些菜下去,因為等菜長出來,他已經返回東麓學堂了。
隨後林紀帶了香燭,去了裁縫鋪常姨的墳墓前上香。常姨無兒無女,沒有人上香,墳頭也是長滿了野草,蕭瑟荒涼。
林紀想到常姨這麼慈悲心腸的人還是過的艱難,死的這麼早,心裡就一陣感慨。
上了香,磕了頭,除了雜草,隨後離開。
常姨葬的地方就在自己院落所在大山的背後,上山的時候他沒有留意四周,下山的時候看見了山腳下多了一座茅草屋。
茅草屋不大,只有一間房。
這個地方林紀常來,最近一次是常姨下葬的時候,當時並沒有茅草屋。
是誰搬來了這裡住嗎?
他的家在北邊的半山腰,茅草屋雖說在南邊的山腳,但怎麼說也算是鄰居,打聲招呼是基本的禮數。
林紀走到茅草屋前,茅草屋的門是開著的,裡面沒有人,林紀看向四周,也沒有看見任何人的蹤影。
他等了一會,沒有等到後便離開回家。
閒來無事,他就在院落外練字,不是用筆,而是用刀,在地上寫了一個又一個的禮字。
練字累了,就靠著木樁看書。
那匹馬在院落裡走來走去,低著頭不斷啃食地上的野草。它在東麓學堂一直想念著院落裡的青草,可如今吃到嘴裡,卻不是當時的那般滋味。
它懷疑是吃錯了位置,於是不斷找尋。
找了很久,馬才意識到,吃進嘴裡的青草和時的味道截然不同,是因為沒有了槐花的香氣,草也沒有當時的鮮嫩。它抬起馬頭看著原來槐樹的位置,如今只剩下光禿禿的樹幹,心想自己什麼時候還能再吃到槐花拌的青草………
可能吃不到了,馬很難過。
難過之餘,它想起了那位女聖人。雖說女聖人在的時候總是欺負它,可它的造化有一半恩怨於女聖人,而且它也懷念女聖人身上的香味。
不是槐花的香味,它聞過很多東西,找不到與之近似香味的東西。
另外一半造化來源於那位流浪漢,不過它再沒有見過那位流浪漢。
………
………
夜深人靜,鳥雀無鳴,天上雲遮月。
馬站在槐木木樁下睡覺,忽然間它似乎是聽到了什麼聲響,豎起了耳朵很仔細的在聽。
聲音斷斷續續,它搖晃著腦袋,地上的黑影不斷地晃動。
它聽了很久才聽清楚,那是老鼠吱吱吱的聲音,它不是貓,所以對於捉老鼠這件事情沒有任何興趣。
它沒有理會,繼續睡覺。
林紀原本睡的並不沉,吱吱聲響出現的時候,他便醒了,睜開眼,皺著眉頭。
房間裡漆黑一片,他仔細聽著老鼠的吱吱聲,並不在附近。
他起初沒有放在心上,但是老鼠的聲音擾的他心煩意亂,一時間根本沒有辦法入睡。他想起對姬寒說的話,決定把這隻老鼠處理了。
他循著聲音過去。
走出房屋,走出院落,越走越遠。
林紀似乎不知道自己走了很遠,興許是夜太深,興許是此刻睏意深沉,也興許是因為聲音一直就在耳邊,讓他忽略了自己已經走了很遠。
下了山,然後朝著落雲峰而去。
旗雲鎮上酒樓裡窩著睡覺的那隻貓,同樣也是聽見了老鼠的吱吱聲。
它是貓,至少它自己不會以為自己不是貓。
貓看見老鼠就想要捉住,所以它身形一竄,身影消失在茫茫黑夜之中。
黑夜了,一人一貓都在往落雲峰走。
人和貓都是要找這隻老鼠,要去的地方也都一樣,自然會碰到一塊去。
而碰面的地方,是落雲峰峰頂。
碰面的時候,林紀沒有察覺到什麼,倒是那隻貓認出了林紀,它時常在姬涯懷裡窩著,聽姬涯唸叨過幾次他的事情。
這小子,怎麼在這?他又不是貓。
貓心裡兀自想到。
這時候,峰頂起了一陣風,風吹來了一片迷霧,迷霧濃重。
貓渾身的毛髮都是因為這陣風炸立起來,它在這陣風裡感受到了兇險,旋即發出了幾聲貓叫,想要提醒不遠處的林紀。
林紀沒有聽見,仍舊是往前走。
貓竄了過去,落到林紀的肩膀上,它此刻敏捷的身手,渾然不似從前慵懶的形態。可能是姬涯離開太久了,這段時間的伙食不好,它瘦了很多。
姬涯說不會離開太久,但這已經多久了?
貓抬起爪子,把眼前的林紀當成了姬涯,然後在他的脖頸處撓了一下。
用力不重,但也不輕。
林紀的脖頸貓爪被抓出三道血痕,隱隱間有著血珠從血痕之中滲透出來。
林紀因為突如其來的疼痛清醒了過來,環顧四周,不明白自己怎麼會出現在這?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脖頸,摸到了血,一時間冷汗沉沉。
“我撓得。”肩膀上的貓冷冷說道,絲毫沒有愧疚的神情。
林紀展開神識,這時候才注意到自己肩膀上趴著一隻貓。
“你——”它只說了個你字,後面的會沒有再說,而是立刻警惕起來。
貓能口吐人言,也是修道者。
“我救了你。”貓的眼裡有著一絲得意,“你聽見的老鼠的叫喚聲,能迷惑人的意識,你會在不知不覺中走進鼠妖的嘴裡,成為他腹中的食物。”
“鼠妖?”林紀低頭看了眼肩膀上的貓。
“我不是貓妖!”貓呲著牙,神色憤怒,“它來了!”
貓的耳朵動了動,察覺到了那隻老鼠的氣息,老鼠沒有滾進紅油高湯裡的毛肚好吃,但仍舊是美味。
它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巴。
流風呼嘯而至,陰冷至極,一團黑霧籠罩在他們的面前。
黑霧散去,裡面的身影顯現了出來,是人的身形,但卻是老鼠的腦袋。
貓皺緊了眉頭,眼前的這隻鼠妖可不太好對付,尤其是身邊還跟著這小子。
“這裡沒你的事了。”貓讓林紀離開,隨後從他肩膀上一躍而出。
“這是我的事。”貓又補充了一句。
鼠妖發出陰冷的笑聲,它咧開嘴,黑暗裡看不見它那褐黃色的牙齒。
貓撲了上去,它掃了一爪,一道白色的光劃破夜空,斬向鼠妖。
“這力量……”林紀震驚不已,貓這一爪的力量,已經是接近八荒之力,甚至更強。
這隻貓已經很久沒有出過手,因為它一直窩在姬涯的懷裡,有後者這位幾乎是要越矩的聖人在身旁,哪裡還需要它動手。
哪怕是要吃些妖物打打牙祭,也是姬涯出手,今天是個例外,因為姬涯還沒有回來。
貓的境界修為十分模糊,但它的力量卻很強大,尤其是它的爪子,就算是姬涯也總是避開它的爪子免得被抓傷。
峰頂起了一道驚雷,聲音來源於那道白光。
接著又是狂風大作。
貓在狂風裡站立,渾身的毛髮被吹起,但它卻仍舊是氣定神閒,並沒有將鼠妖放在眼裡。
驚雷白光劃破了黑暗的同時,劃破了迷霧,也將迷霧之中的鼠妖一分為二。
之前還面色猙獰的鼠妖,就這麼死了。
一旁的林紀看的目瞪口呆,失聲道,“這麼快。”
貓哼了一聲,十分不屑的看了眼林紀,“我記得有人曾經跟我說過,既然快,為什麼慢……”
它很得意傲嬌的走向劈成兩半的鼠妖,鼻尖嗅了嗅,它聞到了一股噁心的味道,頓時沒有了要吃它的興致。
貓不吃老鼠,還真是稀奇的事情。貓自顧自想著,這麼稀奇的事情都發生了,姬涯還不回來?
咦?
貓輕咦了一聲,又是一爪掃了出去,沒有剛才那麼驚人的力量,只是將眼前鼠妖已經分開兩半的屍體再度撕碎開來。
它沒打算吃眼前的鼠妖,撕碎不是為了更好進食,是因為發現了什麼,就在鼠妖的體內。
肉身撕碎之後,貓察覺到有東西掉落下來。
“小子,有燭火嗎?”它扭頭望向林紀問道。
林紀出門沒有帶燭火,但如果只是要光的話,他倒是有,旋即也是寫了一個禮字。
禮字飄到貓的面前,照亮四周。
貓看著眼前這個禮字,明白了姬涯為什麼總是提到林紀,原來這小子和姬涯一樣,也是書生,是文廟的書生,說起來也算是同門師兄弟。
不過這個字寫的,和姬涯對比起來,那真的是差的太遠了。
不是差的太遠,是差的很遠很遠。
喝醉酒的姬涯寫出來的字都比這個好看。
禮字的光碟機散了峰頂的黑暗,貓看見了剛才鼠妖的屍體,接著看見了血肉之中的一塊黑色石頭。
不是夜色黑,是那塊石頭本來就黑。
它吹了一口氣,將鼠妖的屍體化作灰燼。眼下施展的手段叫做淨蝕,是姬涯教它的一門道法,能夠淨化陰邪之氣。
它撿起地上的那塊石頭。
石頭很圓,像是一顆黑珍珠。
貓看了很久,看不出這塊石頭的來歷,裡面沒有什麼靈力,應該就是一塊普通的石頭。
至於為什麼會在鼠妖的肚子裡,它哪裡想的到。
吱吱吱——
“還有老鼠!”貓的耳朵立刻豎了起來,神情也是有一絲欣喜,瞳眸裡冒著精光。
眼前的鼠妖看著噁心,它沒吃下去的胃口,但其他老鼠應該不會。
它仔細聽,老鼠的吱吱聲忽遠忽近,始終沒有辦法確定具體的方位,它覺得古怪至極。
貓四下看了看,又嗅了嗅。
“聲音……在這塊石頭裡。”
林紀來到貓的面前,指著貓爪裡的石頭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