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道緣的棋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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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年關已至。

中州城的天氣冷寒的厲害,寒風颼颼而過,天上的雲層極低而且連月不開,只是還沒有落雪。

修道者能夠用靈力驅散寒氣,中州城裡的老百姓卻只能依靠衣物和炭火禦寒。但並非是所有百姓都能有足夠厚的衣物和炭火。天氣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寒冷,一些年歲大些的老者沒能夠熬過這個冬天,離開人世。

冬日裡喪事很多,而今年是尤其多,送葬的嗩吶聲這幾日總是能聽到不少。

年關將至,學堂裡的學生也是開始收拾行李,回家過年。

“林紀,你去哪?”他們這些人裡,不過江昨天已經走了,剩下的人除了白靈和姬寒也都是返回了各自的家族。

“回家。”

既然是過年,肯定是要回家,和其他人一樣,白靈這句話問的原本就有問題。她這麼問,是因為知道林紀爺爺死了,旗雲鎮上沒有別的親人,孤零零地一個人在院落,哪裡能過一個好年。

她想開口讓林紀跟自己回白家過年,但這樣的話,更不知道從何說起。

白靈看著林紀,心裡很不是滋味。

“我不是一個人,爺爺和我爹一直都在。”林紀微微一笑,他知道白靈心中之意,所以希望她不要擔心。

“要不我陪你一起回去?”白靈忽然說道,她抬起瓊鼻,很認真的說道。

林紀被她這句話說怔了,心裡的冷寒暖了大半,“過年要和家人在一起。”

“那我年後去找你,再一起返回東麓學堂。”白靈說完這句話,也不等林紀的回覆,直接轉身就走。她走的又急又快,是擔心聽到林紀又說拒絕的話,離開的路上,白靈一直呲著牙,嘴裡罵著傻瓜笨蛋。

年關前倒數第三天,東麓學堂裡的學生幾乎都回家了。

林紀住的地方,只有他和姬寒沒有走。

“你不回去?”林紀收拾東西的時候看見了陽臺上躺著的姬寒,開口問道。

“再等等。”

姬寒對姬家沒有什麼感情,若真要說有,那只是作為祖宗看待後輩子孫的一絲關懷而已。不過作為姬寒,他還是要回姬家,只是他沒有想好要怎麼解決姬涯帶來的問題。

這個時候攤牌未嘗不可,但他還算不準姬老爺子的心思。

“下盤棋如何?”姬寒想到這,心思總是會莫名的煩躁,與識海深處姬寒的殘魂有關。

“好。”林紀倒是沒有拒絕。

林紀和姬寒的關係有所緩和,恩怨散去,並沒有先前的敵對。

林紀去了姬寒的住處,到二樓陽臺的時候,姬寒的面前多出了棋盤和桌凳。

就算是下棋,姬寒也沒有離開那張躺椅。

“很舒服?”林紀問道,如果不是舒服,怎麼會一直沒有離開過。

姬寒嗯了一聲,沒有猜子定先手,而是直接落字天元。

姬寒的棋路很是詭異,準確來說是沒有棋路,他的落子像是在空中飄著,追尋不到原因,但結果總是好的。

林紀落的很慢,因為局勢上他一直處於被動。

“藏書閣的書都看完了?”姬寒在自己要落子的時候放慢了速度,他抬了一下眼皮,看了眼林紀開口詢問道,林紀這段時間一直往藏書閣裡走他看在眼裡。

“嗯。”

“多看書和多走路,那個更重要?”姬寒繼續問道。

古文裡有說道,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由此看來,多走路要比多看書重要。

但林紀不覺得,所以他回答道,“多看書。”

“盡信書不如無書。”

“我也會多走路。”

姬寒聽到此話,也是哈哈大笑起來,他的笑不是一貫的冷笑,而是覺得林紀真的很有趣。

難怪能有這麼多因果纏身。

“還是離陽中境?”

“嗯。”

“慢了。”

“所有人都說我慢了,但我不著急。”林紀微微一笑。

他畢竟在落魄山拿了頭魁,前往中州城的路上披荊斬棘,所有人都將他和姬寒放在一塊比較,可現在姬寒已經破入八荒。

很多人都開始覺得,林紀雖然是天才,但也只是曇花一現。

姬寒深深地看了一眼林紀,他的神魂力量悄無聲息地展開,他看見了些東西,於是明白了些東西。

“你確實不用著急。”姬寒說完這句話,又是補了一個問題出來,“如果有老鼠挖你家的牆角,你會怎麼辦?”

這個問題問的莫名其妙,林紀愣愣地看著姬寒,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問。

“把老鼠殺了。”林紀脫口而出他的回答。

在普通老百姓眼裡,老鼠是人人喊打的生物,因為它總是無孔不入,總是偷吃糧食,總是咬壞東西。林紀在半山腰的家經常有山裡流竄的老鼠關顧,林紀對此是深惡痛絕。

姬寒眯著眼,對於後者的答案很是滿意,他並不在意林紀其實不知道老鼠意有所指;他想知道的已經知道了。

老鼠也好,天道也好,都是損壞家園的存在,前者既然要殺,後者必然也是要殺。林紀將藏書閣裡的書讀盡了,本身又是個聰明人,所以兩者之間並不存在所謂的彎彎繞繞。

“只是你這修為,長得很慢。”姬寒又一次提到了他的境界,不是很慢,是太慢,這樣的境界進度未必能夠趕得上。

“我不著急。”林紀再一次認真的講道。

姬寒沒有抬頭,也沒有看棋盤,他將手指裡的棋子放回棋缽裡,回到躺椅上準備睡覺。

天上的雲層終於是開了一角豁口,豁口照落的地方正好在躺椅上的姬寒身上。

陽光照在他的臉上,白如雪。

他的面容,就算是女子見了也是羨慕不已。

“棋局不下了?”林紀皺著眉頭問。

“你輸了。”姬寒緩緩說道。

林紀聞言,盯著眼前的棋盤看。

白色的棋子在棋盤之上就好似散落在各處的浮雲,怎麼看都不像是能連成一片。黑子在大地上行走,林紀看著頭部,又看著尾部,百思不得其解。

姬寒這麼說,肯定是輸了。

林紀繼續沉下心來,看著棋盤上的白子。

他的心神落在黑子的前沿,跟著黑子一起在棋盤上躥行,他落子,然後猜想姬寒要落的子,一路一路檢查過去,終於是看見了奇怪的地方。

不遠不近,就在五步棋之後。

他落下第六顆子,天上白色的雲層忽然墜落人間,原本散亂毫無規律可言的雲層,在變成迷霧之後,籠罩了整個山頭。

他被困住了。

黑子也被困住了。

白子的棋勢並不在天上,而是在地上,在山林裡。當白雲墜落形成濃郁迷霧的時候,這局棋也是活了過來。

林紀沒有辦法看穿迷霧,黑子沒有辦法從迷霧中走出,所以他輸了。

看見結局之後,林紀仍舊是有些不甘心,這只是一種可能,於是他後退了六步,打算避開。

只不過,他試了很多一次,最後的結果仍舊是一樣。

天上的雲層會落下來,迷霧會困住黑子。

定乾坤的一子其實就是剛剛姬寒落下的一子,乾坤一定,林紀也就沒有任何翻盤的可能。

“原來你的棋這麼厲害。”林紀真心的感慨了一聲。

學堂的棋課姬寒一直沒有去上,不過江他們私底下都是調侃姬寒其實就是不會下棋,不想出醜因此不去,他也有些信。

現在看來,是姬寒懶得和他們對弈。

“我下棋本來就很好。”姬寒沒有睜眼,躺的不偏不倚,然後說道,“我要睡了。”

這是讓林紀自行離去的意思。

林紀走後沒多久,姬寒睜開眼,看著天上雲層的豁口,滿目都是金光。

“我倒是差點給忘了,我原本下棋就很厲害。”姬寒臉上流露出極淡的笑意,眼裡的金光越發的燦爛。

萬年前,天底下能和老夫子真正下下棋的,也就只有道緣了。

老夫子的棋路嚴謹講究,就像他筆下的那幾個大字一般,方方正正,將人困在其中。

而他的棋路,飄在天上,散在山林間,沒有來路,也沒有去路,最是詭異莫測,因此才能在那些方方正正裡走出一條路來。

既然自己原本就很會下棋,如今的天底下更是沒有什麼人下棋能夠贏過自己,那為何要怕?

既然是對弈,贏得人自然會是自己,不會是姬老爺子。

姬寒閉上眼,繼續睡覺。

這一覺睡了很長時間,日落月升,月落日升。

姬寒睡的很舒服,早上醒來的時候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看著肩上揹著行囊招手離開的林紀。

他沒有招手,只是在林紀離開之後拿出笛子吹了一曲,然後前往姬家。

他沒有讓雲來跟在自己的身後,而是一個人獨自前往。

雲來跟著,也不會有什麼別的作用。

至於生死,他既然會贏,自然不用擔心會死。

…………

…………

林紀離開東麓學堂之後,去了一趟中州城內的人工湖,他站下岸邊,看著裡面的湖水。

他想了一會,然後一頭扎進去。

入水之後,和他想的一樣,直接進入了暗隴之中。

他和在睡覺的妖主說了會話,給了妖主一大塊熏製的牛肉乾,然後離開。

中州城距離旗雲鎮有千里之遠,不過騎馬的話用不了多久。

而且那匹馬不是普通的馬,已經是懂得修行的靈馬,這些日子在東麓學堂也是沒有沒吸食周圍濃郁的天地靈氣。

良駒日行千里,但對於這匹馬而言,不消半日。

林紀騎著馬,一路馳騁,上午出發,臨近黃昏的時候回到了半山腰的院落。

他沒有拴馬,任憑馬在院落裡吃草,自己則是去了後山,在父親和爺爺的墳前說了些話之後,開始收拾積灰已久的房屋。

屋內的灰很多,屋頂有幾處缺漏的地方,田裡的菜還要重新打理………

這些,都要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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