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年是什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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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雲鎮上的酒樓,雖說已經是深夜,但是二樓的燈火通明,宛如白晝,裡面不斷有著香氣溢散而出,飄滿整個酒樓。

姬涯和貓還沒有入睡,香氣的來源是他們面前熱氣騰騰的火鍋,依舊是紅油高湯,很辣,但是兩人都吃的很舒服。

貓斜眯著眼,它已經有段時間沒有吃到這麼好的東西,所以它斜眯著雙眼一直在吃鴨腸和毛肚,沒有要跟姬涯說話的意思。

姬涯看著貓吃東西的樣子,很是滿足,只是他今晚沒有吃火鍋的胃口。他的心神一直落在中州城的地方,他不知道姬老爺子最後會怎麼做。

離開前,他有跟姬老爺子說這麼一段話:

姬寒的死如果已成定局,救不回來,也要和道緣撇清關係;否則,整個姬家都會因為道緣要做的事情受到牽連,他終究是姬家人,不能不去擔心這些。

姬涯心裡也明白,就算自己這麼說,姬老爺子也未必會這麼做。現如今,只能期望那些封魂釘能夠將道緣的神魂從姬寒體內打出來。

貓吃完最後一塊毛肚,張著嘴吸氣,心滿意足的拍拍肚子,這個動作和吃飽喝足後的人類一模一樣。

“你的事情還沒有做完?”貓吃完東西之後喝了一口水,跳回到姬涯的懷裡,仰著自己的腦袋小聲問道。

“你要是沒做完你的事情,要再一次離開,離開之前記得吩咐酒樓裡的小二,讓他們每天給我準備一頓火鍋。”

姬涯抬手落在他的腦袋上,輕輕撫摸,道:“做完了。”

他要做的都做完了,所以不會再走了。

………

………

今天是新年春節的日子。

林紀起了一個大早,或者說他昨天夜裡根本沒有入睡,修煉到後半夜之後精神很好,根本沒有犯困的意思。

早起之後,林紀從水井裡打了幾桶水,將菜畦地裡零零散散的蘿蔔白菜還有豆角澆水。一個時辰後,林紀下山,往鎮子裡走。

鎮子上的人認出了林紀,依舊記得他是個煞星,因此都是遠遠地躲避著。

如果不是店鋪裡的老闆不想一年的尾聲跟錢過不去,是不會讓林紀買店裡的東西,會讓人直接將他趕出去。

他買了春聯,爆竹,一塊吊腰的肉,一壺酒,還有一些宣紙。

路過酒樓的時候,他看見了姬涯,姬涯衝著他微微一笑。林紀抬起頭,站住身子,然後很恭敬地問候,“先生好。”

姬涯曾經是文廟的學生,又是聖人,而他是東麓學堂的學生,自然是要稱呼姬涯一聲先生。

這是學堂裡的禮。

回到院落裡,林紀貼好了春聯,然後開始在宣紙上練字。

他寫的字要比春聯上的字好看,他現在的學問寫對春聯也不是什麼難事,但林紀沒有自己寫春聯。

因為買春聯這件事他做了十多年,不想因此改變。

他在宣紙上練的不是禮字,而是禮易裡的一篇文章。

一個時辰過去,宣紙上出現了密密麻麻的黑字,林紀開始磨刀。

他原本想用在落雲峰拿到的那塊黑色石頭磨刀,可是和當初在茅草屋旁一模一樣,他是沒有辦法用石頭在刀上面磨動分毫。

林紀想了想,知道自己是境界修為不夠,於是換了一塊普通的磨刀石。他這時候沒有注意寫滿了字的宣紙,沒有注意到上面有著一層淡淡的輝光,陽光照落在這些輝光之中,融合在一起變成了極為淺淡的紫色,十分好看。

這其實就是文廟的浩然氣。

從禮易之中領悟到的浩然氣,這一絲浩然氣又與別的書生不同,因為從沒有人見過紫色的浩然氣。

磨完刀之後,他開始練刀,沒有動用靈力,而是純粹的體魄力量。林紀練刀練到滿頭大汗,然後放下刀,提了一桶水沖澡。

洗菜,切菜,做飯,這些事情林紀駕輕就熟,因此做的很快。他將屋裡的桌椅搬到了院落,擺好了菜,放好了碗筷。

這時候林紀才意識到,自己昨晚沒有入睡,還是因為屋裡太潮溼了睡不著覺。

木樁附近轉悠的馬看了一眼桌上的菜,青菜它不喜歡,肉它也不喜歡,雖然聞著香,但還是沒有槐花味的青草香。

桌上擺了四副碗筷,一副他自己的,一副他父親的,一副爺爺的,還有一副是十三姐姐的。

也不知道十三姐姐現如今怎麼樣了………

他倒了四杯酒,爺爺和父親的倒在地上,他自己和十三姐姐的則是留在了桌上。

他準備要吃飯的時候,聽到了山下的腳步聲。

馬抬起了腦袋,但很快又將腦袋埋了下去,這樣的動作像極了當時十三聖人還在的時候的樣子。

它有這樣的動作,是因為它察覺到了從山下走上來的人一個個都是厲害的人物,它希望自己不被看到。

最先走進院落的是姬涯,還有他懷裡的那隻貓。

“酒樓裡的廚子放假,我記得你做的一手好菜,所以來這裡討口飯吃,我會給你飯錢。”

這是姬涯來這的原因。

開酒樓的老闆來他這裡買飯菜,這怎麼想都是一件荒唐的事情。

更荒唐的事情還在後面。

姬涯剛剛落座,院落又進來了另外一個人,山腳下茅草屋裡的道士。

這一回,他的身後沒有跟著那條蛇蟒。

道士出現的時候,貓渾身炸毛,瞳孔瞪大盯視著他。

姬涯則是神色自若,將貓炸立的毛髮慢慢撫平。

貓想起來這會姬涯在自己身邊,根本就不需要擔心什麼,於是老老實實窩在姬涯的懷裡。

姬涯和道士不是一起上山的,一個從南面來,一個從東面,兩人一前一後,雖說差的時間不久,但是並沒有在路口遇見。

姬涯和道士看見彼此,都沒有什麼意外的神情。

反倒是林紀,覺得眼前的氣氛好生詭異。

吃飯的桌上,頓時熱鬧起來,都沒有人動筷,如果三個人吃飯,菜明顯不夠。

“你也是來吃飯的?”

道士點了點頭。

“飯錢?”

“他給。”道士指了指姬涯。

後者懷裡的貓憤怒的呲牙咧嘴,似乎在說憑什麼。

且不說道士和姬涯算不上是朋友,真要論起關係來還是不想戒備的敵人。給敵人掏飯錢,誰會做這麼愚蠢的事情。況且,貓很清楚,姬涯雖說是個酒樓老闆,但卻是個十分扣的人,哪裡會主動替別人付錢?

“憑什麼?”姬涯也是這麼問,不過他的語氣裡沒有憤怒,有的只是平靜,眼眸裡的光如同湖面一般。

道士用手指指了指天上,然後緩緩說道,“就憑天在看。”

道士的這句話很是奇怪,貓聽不懂。

林紀想到的是人在做,天在看這句話。

姬涯想的更多,知道更多,於是明白了這句話裡的深意,然後點了點頭。

他點頭就是同意,雖說有些肉疼,但他總覺得這是一場交易,還是一場不虧的交易,對此他十分有自信。

貓撓了撓姬涯的肚子,似乎是在說你是不是瘋了。

姬涯微微一笑,還是如剛才一般摸著貓的毛髮。

“誰付錢都可以,不要白吃就行。”林紀面無表情,他起身離開,去廚房打算再炒兩個菜。三個人一隻貓,桌上的兩盤菜根本不夠。

林紀語氣雖然漠然,但此刻心裡仍舊是極為不平靜。道士能讓姬涯前輩吃癟,肯定不會比姬涯前輩弱到哪裡去。

原來………又是一尊聖人。

他想到之前和聖人那般說話,一時間冷汗涔涔,他不想被人發現他此刻的神情,所以接著炒菜為由離開。

林紀離開之後,貓從姬涯的懷裡跳了出來,跳到另外一個空位置上趴著坐下來,然後看著桌子上的熱菜,聞到了那股豬油的香味。

“你來這裡究竟是要做什麼。”姬涯問道。

“過年。”

“過年?”

“我想要明白,年是什麼。”道士眯著眼笑,此刻的他十分溫和,看不出有半分歹意。

道士想要弄明白,年是什麼,因為他在天上的時候,總是聽到年這個字,很多人唸叨,但他不明白為什麼這些人要念叨,所以他要來親自感受一番,年的滋味究竟是什麼。

“我問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姬涯問的,不是他來半山腰,而是問他為什麼要來旗雲鎮,而且還在旗雲鎮一直待著。

他看不透道士的境界修為,想不到他的來歷,對此他心中一直惴惴不安,十分忌憚,尤其是在道士丈量鎮子上那幾條街距離的時候。

道士在丈量距離,說明他知道旗雲鎮上有座大陣,而知道這件事的,人間真沒有多少人。

“這裡的山水和人都很有趣。”

因為覺得有趣,所以來了這裡,這是道士的回答,這個回答仍舊是沒有透露什麼有用的資訊。

姬涯嘆了一口氣,知道什麼也問不出來,只好作罷。

後續的菜很快便做好了,林紀端了出來。

四菜一湯,很是豐盛。

雖說豐盛,但吃飯的人卻很古怪。

貓只吃那盤紅燒魚。

姬涯只吃白菜梗炒肉。

道士只吃那一碗豆腐。

吃飯的過程也沒有人說話。

…………

…………

林紀盯著他們,只說了一句,就算只吃一樣菜,飯菜分文不少,他說的很認真,瞳眸裡滿是亮光。貓從他這句話裡斷定,林紀是比姬涯還要視錢如命的人。

姬涯聞言,哈哈大笑地告訴林紀,飯錢不會少一文。

道士聽著這句話,若有所思,他從林紀這句話裡感受到了什麼,於是不再只吃那一盤豆腐,他跟貓搶魚肉,還吃那一盤炒肉,還有蘿蔔絲。

和剛才似乎換了一個人,截然不同。

道士忽然學會了,不能吃虧這件事情。

他不能吃虧,所以所有的菜他都要吃。只是讓林紀不明白的是,道士分明沒有付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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