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他還是他,有什麼問題呢?(1 / 1)
沒有激烈地戰鬥,沒有肆虐的靈力,整個過程顯得安靜,就像夜色下本該如此一般。
寒氣消散,楊氏三兄弟都是被寒冰凍住,無法動彈。
透過寒冰,能看見楊大猙獰的面色和瞳孔裡的震驚駭然。這一刻,他清晰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氣息,他想求饒,想眼前的白衣少年能夠放過他們。
可他被冰封住了,嘴巴張不開來說話,神識意念也被寒冰覆蓋傳不出去。
林紀從地上站起來,扯動的傷勢讓他咬著牙關,他看著近處已經變成冰坨的姬寒,哪怕他知道事情能夠解決,仍舊震驚於姬寒現在展示出來的實力。
他覺得自己得救了,是因為姬寒的到來,他身邊的那個人也會跟在身邊,那人出手的話對付楊氏三兄弟不在話下。
很早之前,林紀就察覺到姬寒身邊有人跟著,那應該是護道者。
他從沒有想過,解決楊氏三兄弟的,就是姬寒本人,這帶給他足夠大的震撼。
白靈問他,這一次的春試他能不能一舉奪魁,他搖頭並且說姬寒是能奪魁的人。
當時只是猜想,現在看來,還是低估了姬寒。
這就是先天道體嗎?
“合道境……好快。”林紀感慨道,姬寒的破境速度,已經不能用快來形容,是恐怖。
林紀從沒有聽說過,有修道者能夠在這個年紀達到合道境,書裡也沒有這樣的記載,簡直匪夷所思。
“是快了些,但也還好。”姬寒微微一笑。
姬寒動了動手指,懸停在半空中的寒光劍發出一聲聲劍鳴,劍身忽然消失,沒入茫茫夜色之中,劍鳴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這一招是無端劍訣裡的劍隱。
隱沒的寒光劍在虛空急速飛馳,猶如鷹嘶長空,眨眼的瞬間,寒光劍接連穿過楊氏三兄弟的身體。
寒光劍飛回到姬寒面前,鑽進後者袖口消失不見。
被冰凍住的楊氏三兄弟胸口都是被寒光劍刺穿一個孔洞,然後三人的身體隨著冰塊化作碎冰粒簌簌而落,一道風起,這些冰粒又化作粉塵,消失不見。
甚至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死了……”林紀看著消失的楊氏三兄弟,心裡多少覺得有些殘忍。
“不應該?”姬寒神色漠然,殺人對他而言,不會有任何的情緒波動,當年他殺的人,真的很多。
“他們是搶東西的人,但罪不至死。”林紀搖了搖頭。
姬寒看著他,就像看著當年的老夫子。他抬頭看向北邊荒境天,想著難道是這種天真和幼稚,讓你看到了當年的自己,所以選擇了他?
可這人間,你不是已經試過了嗎?這種天真幼稚的想法毫無作用。
“他們已經死了。”姬寒冷冷說道。
是不是罪不至死,姬寒並不想和林紀爭論這個問題,當年已經爭過,沒必要再來一次。況且,人已經死了,再說這些,就變成了佛門裡的假慈悲。
林紀知道姬寒話裡的意思,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很認真的感謝,“謝謝。”
姬寒沒說話,神情冷峻。
………
………
“為什麼能這麼快?”林紀說的是姬寒破境的速度,他對於這個,仍舊是十分好奇。
姬寒沉默。
眼下沒有風,夜色未開,氣氛凝滯深沉。
姬寒可以不回答這個問題,但他想了想,還是決定回答,“因為我是我。”
姬寒的這句話咋聽之下似乎像是沒有回答一般,就是個頗有些自戀的口頭禪罷了。道緣是有些自戀,這種自戀來源於他對本身強大實力的自信,但他沒有這樣的口頭禪。
說起口頭禪,他似乎只有那個嗯字。
不帶任何情緒的嗯字。
因此,這句話本身就是答案。
這句話裡,有兩層含義。
第一層,因為他是道緣,曾經和老夫子比肩的人物,他的強大毋庸置疑,對道的感悟更是少有人及,縱使現在境界微弱,但破境對他而言只是水到渠成的問題。
第二層,因為他現在終於是道緣——姬寒體內的殘魂被抹去,這具軀體也是成了道緣的軀體。這也是他近段時間境界修為暴漲的原因所在。
神魂肉身歸一,水渠已經搭建好,神魂如水慢慢注入,境界修為自然會因為這水而船高。
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算不得多麼奇怪或是訝異。
他現在很快,但以後還會更快。
道緣忽然想到,姬寒這個名字在日後,應該會成為傳奇人物,可如果日後自己的本名再度提起,姬寒便會消散塵埃裡。
所有的榮光,都會歸結為是道緣這兩個字。
所以,姬老爺子思慮的也不無道理。
日後姬家未必會因為他而大放異彩,反而,會淪為他人茶餘飯後談論的笑話。
林紀不知道姬寒就是道緣,也不知道姬寒殘魂被劫雷祛除的事情,因此這兩層含義,他都是沒能夠想到。
他的眉頭皺的更深,因為不得其解。
姬寒看著他,竟然十分有耐心的繼續說道:“修道瓶頸針對的,是那些有瓶頸的人。”
沒有瓶頸,自然暢通無阻。
這句話很好理解,就像林紀自己,一朝入八荒,就是因為沒有瓶頸。
“你確定了你的路?”林紀問道。
“我的路一直都很確定。”姬寒抬頭看了一眼天上,雖然夜色昏沉,他依然能夠看的很清楚,天上的光景。
那裡現在,萬里無雲。
………
………
兩人再次沉默。
姬寒沒有轉身,林紀也沒有離開。
兩人都沒有走,是都還有話說。
這一回,是姬寒先開的口。
“為什麼就那麼確定,我一定會路過這裡?”
“我從湖水裡出來的時候,你就已經在了。”
這個回答讓姬寒有些意外,他藏在一片雲霧裡,林紀怎麼可能察覺。
“就算我一直在,你是怎麼確定我一定會出手?如果我不出手,今天你恐怕就要在這裡殞命。”
“我們都是東麓學堂的學生,是同學。”
“這不夠。”姬寒要說的是,這樣的理由不夠。
“你人其實不錯,不會眼睜睜看著我死。”
這句話聽著很可笑,很荒唐,很天真,但姬寒卻沒有再反問。
他沉默了,沉默就是認可。
但也不算是認可,林紀的這句話只說對了一半。
他的確不會眼睜睜看著林紀死,但不是因為他人不錯,相反,他從來不是個好人——無論是自己覺得,還是世人覺得;
他會出手,是因為知道林紀不可能會死在這裡。
這句話聽著其實很矛盾。
換個說法,姬寒知道林紀不會死在這裡,他出手救下林紀只是順手的事情,對於林紀而言卻是救命之恩,不論後者怎麼想。
這種恩情,與其落在別人手裡,不如自己攥著。
當然,這也是契機。
命運這根細線上的因果講究來途和去路,想要在命運這條線上開出一枝因果,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
眼下遇見了契機,他肯定是要好好利用。
契機這兩個字,換作以前的道緣,一定會認為太過高看;現在的他,不會這麼認為。
畢竟同道中人很多。
姬寒的問題問完了,林紀也回答完了,剩下來輪到林紀了。
“你到底是誰?”林紀沉聲問道。
他問這句話的時候,眼眸裡凝聚的光很亮,頭微微揚起,神情十分認真。
他會突然想問這個問題,和自己想到的一些事情有關,也和剛才姬寒說出來的那句話有關。
因為我就是我。
這句話的深意林紀不能理解到,但是這句話能很容易理解到另外一種解釋。
因為我不是我。
這兩句話意思截然不同,十分對立,但老夫子曾經說過,對立往往也會是統一。我就是我的根源,還是因為我可能不是我,因此才有了前半句執著的肯定。
無論是因為有很多人曾經懷疑過,抑或是道緣在借用劫雷驅散姬寒殘魂徹底掌控這具軀體自我確認,都說明了這兩句話在根源上指向同一個點。
林紀不能理解,但他感知道了這一點的存在。
就像是湖水波瀾無痕,但卻能感知到裡面游魚在動;夜色昏沉陰暗,但卻能感知到今夜還是有星星在………
“我是姬寒。”道緣微微一笑。
“我覺得你不是。”林紀搖頭,不認可姬寒的這個回答。
“為什麼?”姬寒問。
只是因為直覺?姬寒不認為林紀會是隻憑藉直覺就那麼篤定一件事情的人,那是女人才會做的事情。
那林紀又是因為什麼確認的?
神魂氣息?
這不可能,他對神魂的理解逾越世間所有人,他自認為遮掩的很好。
破境速度?
姬寒作為先天道體,如果沒了瓶頸,破境速度只會更快。
………
道緣想了很多種可能,最終自己都是搖了搖頭,表示根本不可能。
“因為姬寒不是好人。”這是林紀的答案,這個答案還有補充,也就是林紀接下來要說的話。
“在落魄山的時候,我遇見的姬寒不是好人,姬家後來的出手,五色靈魄說是我得到的,讓我更加認定他不是好人。”
“但是,東麓學堂再碰見你,你反而變成了好人。”
“人心是會變的。”道緣神色平靜地說道,四周起風了,讓他說出口的這句話帶著一絲絲涼意。
“我以為是。”林紀目光盯著眼前的姬寒,“從好變壞很容易,但從壞變好,很困難。”
“後來我在很多人那裡瞭解了姬寒的生平,瞭解到他具體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不止是人心變了,他的性格也變了。”
人的性格不會無緣無故改變,總有原因。
“所以,我不認為你還是姬寒。”
林紀這麼認為最開始的時間是從雪原劍池回來。雪原劍池一行,讓他知道奪舍這件事情,他很自然的聯想到了姬寒。
“那我是誰?”道緣眯著眼,他沒有回答,反而是將這個問題拋給了林紀。
林紀皺著眉頭,沒說話。
風吹起兩個少年的衣服,衣角擦過,但卻沒有碰到。
就像是註定不會碰到一般。
“我就是我,還能是誰?”道緣微微笑道,他的神情淡然,這句話沒有任何掩飾的意圖,就是他要說的話。
聽完這句話的瞬間,林紀確定了眼前的不是姬寒,但也放棄繼續追問下去。
曾經的姬寒是個壞人。
現在是個好人。
他還是他………有什麼問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