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就喜歡你們討厭我但又幹不掉我(1 / 1)
“西山會議”在一片吵鬧中散場了。會議上形成的決議也就是陳實先所提的奏摺,按議事規程應由主持人代為轉奏皇帝,但陸博思此次竟破天荒的,以所提奏議與大會職責不符而拒絕了。
對於他的舉動招來的卻是與會眾勳戚的“嗤之以鼻”,皇帝嘛很難見到嗎,轉天一群“三老四少”就以請安名義將奏摺遞到了皇帝的案頭。
皇帝前幾天因為前門大街被砸一事,急火攻心一直臥病在床,如今見勳戚如此本來稍微轉好的病症,竟似又加重了幾份。但心知此事關係重大也就不得不“力疾從公”了,吩咐人將“駙馬”陸博思喚進宮來。
君臣見面陸博思落座後,先是一番請安問疾說些寬慰之語,而皇帝從頭到尾也只能苦笑連連,這在陸博思看來心裡也很不好受了。
他與皇帝感情極為深厚,不僅因為是皇帝的“姐夫”,而且以近枝親貴執掌內閣,親情之外責任也是極重。鑑於此,“貴族會議”上針對陳實先的提議不容他不發聲阻攔,奈何這班人“曲線救國”玩的卻是極“溜”,奏摺終於還是到了皇帝這裡。
“姐夫,你是如何看待此事的?”皇帝斜靠在御榻上,將陳實先等人聯名的奏摺遞給了陸博思。趙宋官家歷來對大臣隨和,加上社會進步風氣開化,君臣之間私下裡一貫都是極為隨意的。(大臣跪地叩首真正作為制度實施,是老朱家接了蒙元的“班”後才開始施行的,在此之前皇帝禮遇大臣並不稀奇,宰相制度被取消之前,可稱之皇帝的“敵體”亦不為過)
“唉。。。。。,此事博思本想替官家攔下的,公債乃國之信用,怎能出爾反爾猶如兒戲?此例一開則後患無窮,朝廷的公信何在啊!”,陸博思說著說著竟有痛心疾首之感。
“是啊、是啊,朕又豈能不知,可一來此次‘證券風潮’頗多蹊蹺,那班錢商沒有搗鬼恐怕是沒人信的。二來皇家還離不開這些勳戚啊。。。。”,皇帝說著竟坐起身來,一臉無奈的樣子。
“朕事事佩服興祖,但嶽先生與老安公弄出來‘新政’瑕疵還是。。。頗多啊。。。”,皇帝口中的“興祖”就是另一個時空與陸秀夫一同投海的少帝趙昺。但因為嶽先生的出現應死而未死,且還統一中原收復燕雲,所以廟號尊為“興祖”,取義“再造中興”,由於興祖的年號為“肇武”,所以也叫“肇武中興”。
而“老安公”自然指的是初代安國公--陸秀夫了。其實按照大宋的典恤,陸秀夫死後加封的是“安興王”。但自漢初便“異姓不王”,此後各朝的重臣只有薨後,作為賞賜才有此追封,所以皇帝還是以他的世襲爵位相稱。
皇帝頗有微詞的“新政”,也就是以嶽、陸二人為主推行的一系列變革,而如果當年沒有這諸般“新政”,即便是嶽先生拿出再先進的火器,恐怕終興祖一代都很難見到“王師北定中原日”了。
自古中興容易守業卻難,等一切塵埃落定事事順遂後,國人思想中的一些固有思維慢慢的就“浮”了上來。其實自三皇五帝起數千年的時間,很多東西都已經刻在我們的基因中,即便在巨大的外力下一時有所“更張”,但改變越大反彈的力度也就越大!
更壞的是國朝最不缺各式各樣的“聰明人”,每遇變革便為此輩提供了無數的機會!當年的熙寧新政風雲聚際能人也濟濟,大家都堅持著一種“你們都不行,只有我的辦法管用”、“你們都閃開,讓我來!”的想法,前仆後繼、變幻莫測!
而在趙宋皇族中也頗有一班人,覺得當年世事維艱暫行“周召共和”並無不可,但如今河清海晏、四海昇平自然就應該“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了,但怎奈何民間風氣已開,再想恢復祖制已是千難萬難,無奈之下只好千方百計的抓住兵權徐徐圖之了。
這一想法已成幾代皇帝腦中的“執念”。到了本朝,皇帝雖是仁君但畢竟是“君”!哪有不希望能夠乾綱獨斷、唯我獨尊的道理?而維護“貴族會議”就是實現這一理想的基礎!
因此皇帝方有此說法,這在陸博思聽來並不稀奇,皇家力圖振作已非一日之事,包括愛妻下嫁多少也是受此影響,希望透過與掌握嶽先生所遺“秘籍”的陸家聯姻,進而更加壯大皇家的勢力。
“官家所言臣自然明白,其實嶽先生與家祖推行之法,與官家本質上並無不同,都是希望富國強兵、物阜民豐!只是現在很多人打著興復皇權的旗號,其實做著為自己打算,從中謀取私立的勾當,就如同當年‘戾宗之變’那般人等。。。。!”。
陸博思說道這裡停了下來,因為他口中的“戾宗之變”在皇室而言是有著極大忌諱的,因為當今的官家並非嫡傳,而是以旁支入承的大統!
當年興祖駕崩帝位七傳至建永年間,在位的皇帝名叫趙挺,人如其名在皇后的“竄到”下,藉助後家的勢力也聯絡了一些勳貴,試圖“雄起”,結果文官集團聯手各個商會,一番“清君側”將皇帝廢掉,迎立外藩這才有了當今官家這一支。
而被廢掉的皇帝名義上去了海南做他的“安樂公”,結果走到半路就暴崩了,廟號給了一個極不好的字眼“戾”!官修實錄裡也成了隋煬帝一般的人物。
儘管名聲很差,但趙挺的所作所為也是為了趙宋皇權,所以他的神主牌位仍被放置於太廟,接受子孫的血食供奉,這就很說明問題了。
大家都是聰明人而陸博思的不予之言,自然是不希望皇帝被人“忽悠”的上了“熱炕”,到時如坐針氈想要下來就很難了。有時候遇事要多想一想,有人主動幫你“抬轎子”,那麼所貪圖的恐怕既不會是那一點點的力錢了,也許抬過一段把你掀下去,自己坐上也未可知了。
“朕知矣、朕知矣。。。”皇帝介面說道,現在的局面如同漢末三國鼎立一般,勳戚、官吏,以及以商人為代表的的普通民眾,這個“三方會議”已經慢慢形成了局面,而在這其中皇家天然的就成為“孤立”的一派。於是皇親國戚、勳臣貴族在官吏與商人的聯手擠壓下,不得不高舉著“恢復祖制”的大旗,隔三差五的“有話要跟官家說”!一切彷彿又有向戾宗建永朝演變的趨勢。
“官家明鑑,這群人在大宋的利益分割上已處於頂端,仍然難填欲壑!絲綢、紡織、茶葉、釀酒,也包括臣的冶金製造等都被勳貴們漸次壟斷,但仍猶不知足,不在加強管理、最佳化產品上下功夫,只知一味的盤剝,現在全國的工廠、作坊中,我等勳貴的僱工怨聲最大,每年都有鬧出人命的事情發生!
現在又藉著此次證券風潮,想把手伸到國家命脈的銀錢業。那班錢莊票號雖也藉機牟利,但總是在朝廷的大政方針、金融律法下行些蠅營狗苟的勾當,仍不脫朝廷的掌控,而勳貴行事無所不用其極,不是見財起意就是眼紅別人發財!更關鍵的處處打著鞏固皇權的旗號,這樣將官家置於何地,將朝廷置於何地?!”
畢竟是嶽先生的嫡傳,加上陸家家風極正,陸博思是真正的憂國憂民了,這也是皇帝看重他的原因。而他的一番話道盡了貴族與商人的本質。兩害相權取其輕,如果不對這些勳戚加以裁抑的話,漢代的外戚干政以及本朝的戾宗之變,可都擺在那裡視而不見是不可能的。
陸博思平日就極反感這些勳戚的作為,儘管處於同一階層,但陸家與此輩頗有道不同不相為謀的味道,在大宋的勳貴圈子裡靠著家族數百年的積累,隱隱然自成體系,已成為橫跨政商兩界的巨頭。
“姐夫啊,說這些要小心了哦,很有人對你們陸家不以為然呢”,皇帝一邊轉換著話題,一邊揶揄著說道。
“官家放心,陸家還沒有到看人眼色行事的地步,看他們能奈我何!”,陸博思把胸脯一挺慷慨的一塌糊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