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特別調查團(1 / 1)
下課後陸正冕匆忙地趕到了謝國光的辦公室。一路上他還在擔心是不是學校要對他們作弄趙厚安的事情“找後賬”,結果他的擔心多餘了。謝國光的辦公室裡坐著一位客人,安國公陸博思。
而陸博思這次前往江寧並非全為長子而來。而是作為朝廷調查團的一員,趕赴江寧查案的,只是順道看看陸正冕的生活和學習情況。
這也是上次“證交所風潮”所帶來的另一個“後果”。一方面趙肅回京的第二天,黔國公陳實先等一眾親貴便趕了過來,痛陳事情經過希望瑞王出頭為他們做主。另一方面朝廷的戶部無論是出於與錢商票號的關聯,還是自身的利害都不希望將此事擴大。圍繞此事雙方你來我往,反倒引發出了幾方勢力的明爭暗鬥來。
當年在嶽先生的倡導下,加上大宋對商人的打壓本就沒有漢唐嚴厲,重商主義自然而然的深入人心了。但事物發展必定有其規律性,商人地位的提高後出於各種原因,勢必會找尋自身的靠山或代言人,這種情況下官僚集團就成了此輩的首選。
其實這也有商人不得已的苦衷,大宋從不禁止土地兼併,而皇親勳貴在這方面又有著先天的條件,所以時至今日大地主,以及國有壟斷行業基本就都被貴族把持了,作為重農主義的“天敵”,重商主義的商人買辦不去尋找官僚的庇護,又能找誰?
雙方各自報團取暖,等“暖和”過來後才發現原來對面的東西也很不錯哦!於是你來我往互有勝負,但礙於各自都已成了“氣候”,誰也不能將對方一口吞下,所以也就相安無事,維持著最基本的平衡。
這次兩方都堅持“以事實為依據,以律法為繩墨”,一個堅持公債發行、兌現都是有著嚴格的規章,另一個則堅持票號盜取重大資訊操縱市場,已經違法。
說法雖然“冠冕堂皇”,但這背後隱藏的小心思皇帝卻看的一清二楚。大家在各自的領域內年深日久,早就存著重新劃分“勢力範圍”的心思,這次正好藉助“吐蕃公債”引起的風潮,將積壓多時的矛盾暴露了出來。
相持不下而“聖意”又無法裁決,加上百姓自發組織的“請願團”多次遞交請願書,最終皇帝決定成立調查團,徹查此事。
因為此事牽扯極廣,涉及多個部門且案情極重,所以調查團最終由戶部、兵部、刑部等各部尚書組成,“貴族會議”派出代表監督調查結果。勳戚選出的代表是陳實先,而陸博思則是出於皇帝的欽定,與調查團一同會辦此案。皇帝特意出“中旨”要求陸博思一同前往,取得就是他為人公正,對這兩方都沒有特別偏袒的地方,也便於從中協調、維護。
之所以不在京城調查,而選在了江寧,是因為案件中最大的“嫌疑人”,也就是瑞王提供材料中排名第一的閻鍾敏,此時正在江寧軍校擔任輜重科的教官。他本是此次吐蕃遠征軍的後勤軍需官,大軍班師後他就遞交了申請報告,說明因為高原作戰身體受損,希望能調離本崗轉為文職服役。
閻鍾敏並沒有說謊,這次戰役因為凍傷嚴重,右腳被切去了四根腳趾,已經不適合第一線作戰了。鑑於他從軍多年經驗豐富,所以申請一遞上去便有了批覆,安排他到江寧軍校擔任教官。
調查團辦案自然可以發出“駕帖”,將涉案人員傳到刑部的“提牢廳”問話,但此案干係重大,京師與江寧相距千里一旦中途有變不堪設想,所以決定幾個主要的負責人,分別以各種藉口出京公幹,然後突然轉向在江寧聚齊,準備在軍校就地來一出“三堂會審”。
到了學校借用院長的辦公室,一切安排妥當吩咐人將閻鍾敏請了來,只說院長召見。閻鍾敏一進門就有衛兵將房門關上,把他弄得極是莫名其妙。
首先開口的是兵部尚書劉石山,他是閻鍾敏的本部堂官有話儘可只說,完全是上司命令的口吻,將傳喚閻鍾敏的前因後果說了一遍。兵部執掌軍官遴選和兵籍、軍機,以及軍政,地位等同“國防部”。因為朝廷凡有大的征伐,必定是由親貴典兵,所以在六部中唯有它與貴族會議走的極近,在對待親貴的態度上,與其他五部又有所不同了。
“閻鍾敏,事情原委你的本部堂官說的很清楚了,你可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劉石山說完,刑部尚書何橋緊跟著問道。這在事先已經安排好了的,他是多年的刑名老手,查案問話自有一套獨特的手法。
“回大人,劉部堂的話職部聽得一清二楚,但不明白這與職部有何干系?”閻鍾敏面帶“疑惑”的說道。
“閻教官,你可認識京城‘匯興祥’的掌櫃閻景安?”,這時一旁的戶部尚書焦仲陽開口問道。
他一出此言,一旁的何橋臉色一變。事先約定由他主問,而問案講究的就是循循漸進,哪裡有一上來就將利害關係人都抖出來的道理?戶部與錢莊票號於公於私關係都極深,本來最初設立調查團時,因為涉及吐蕃遠征軍,加上需要問案,所以兵、邢兩部出面無可厚非,但戶部以此案是因證券交易而起,自然也需介入調查為由,硬“擠”了進來。
“回大人,職部與閻景安卻是同族,但隔得已經很遠,且已出了‘五服’,只在遇到祭祖之時才會一同趕回原籍,即便如此與他份屬不同,哪裡談得上有什麼交流?”,說道這裡閻鍾敏略一停頓,好似恍然大悟一般開口道:“莫非諸位大人懷疑職部與這閻景安有何勾連,在這次‘證券風潮’中為他通風報信?”,說著說著一激動,語調竟拔高了幾分。
“慢著!方才劉尚書只說此次大軍遠征,有重大洩露機密,並未提及其他,怎麼就說懷疑你與此事有關呢?”何橋一下抓住了閻鍾敏話中的“漏洞”,立即“窮追猛打”起來。
“大人,大軍回程途中就聽聞‘證券所’的事情,已吵得沸沸揚揚天下盡知,而且焦尚書又一再提及職部與閻景安的關係,這。。。。稍一聯想,是個明白人都會想到,這也算職部的‘罪證’嗎?”,閻鍾敏突遭“審問”思想上一點準備都沒有,惱羞固然可以成“怒”,人在緊張的時候“怒氣值”自然也會增高。
“閻教官,你只需回答何尚書的問題,其它請不必再做引申”,說話之人是兵部尚書劉石山。江寧軍校直接由兵部所轄,自己的下屬出言不遜,他這個堂官自然要站出來說話。而且他的講話也表明了一種態度,要知道作為現役軍人,在沒有解除職銜的情況下,只有軍事法庭才有權審問,而此次秘密調查,如果不是劉石山“鎮場”。則閻鍾敏完全可以拒絕回答任何問題!
何橋也不理會閻鍾敏的態度,翻了翻桌上的卷宗繼續問道:“閻教官,按軍中記錄所載,你是隨瑞王一同攻入天竺的”。
“是的”。
“在大軍自天竺返回後,你立即就住進了傷兵營?怎麼回事?”。
“回大人,職部在高原作戰日久,腳部凍傷一直沒有及時醫治,從天竺歸國後舊創爆發,只好住進傷兵營,但凍傷的腳趾終是無法醫治,只能切除了。這個在職部的申請報告都有記錄的”,閻鍾敏按部就班的回答道。
“可你的醫療病歷裡一直都沒有你腳趾凍傷的記錄,只有你一回來就住進了傷兵營接受治療手術的報告,這是什麼原因?”何橋繼續翻看著手中的卷宗問道。
“這。。。回大人,職部的腳傷一直都有,只是戰況緊急容不下片刻的空閒,軍人自當為陛下、為朝廷浴血。。。。”,“哦,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閻鍾敏越說越激動,剛要慷慨陳詞就被何橋抬手打斷了。
然後他面無表情的說道:“閻教官,此次調查的起因你也明白了,案情有多重大無須本官名言,所以還要委屈你一下,這幾日就不要與外面接觸了吧,請你將吐蕃、天竺之行寫一份詳細的報告,交給我們。今天就到這裡吧”,最後一句他是衝著在座的劉石山、焦仲陽等人說的。
見眾人紛紛點頭就讓衛兵將閻鍾敏帶了下去,從即刻起他就被單獨看管不得與外人接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