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議了個寂寞(1 / 1)
陸博思在回京的路上腦中那個孩子艱難的身影一直揮散不去,誰不是父母辛苦養大,難道生下來就是讓自己的孩子去當牛做馬?所以他在臨走前吩咐錢昇乾,為那名童工辦理了辭退手續,然後私人出了一筆錢作為學費,言明等他畢業後陸氏下屬任何一家工坊,他可隨意挑選進廠工作。
“老爺,咱家心善可也能幫這一個,比這孩子慘的多了去呢。。。。。”,錢昇乾負責工廠的管理,這些“黑暗面”自是見的極多,也就習以為常了。
“是啊,這種事只能見一個幫一個吧,陸家再大也是有心無力啊!”,陸博思也很是無奈。
回到京城陸博思並未回家,而是直接趕到了皇宮,遞“牌子”覲見官家。
“哦,姐夫,才從直沽回來的吧,不趕緊回家,回頭大姐問起來,我可不替你打掩護哈”,皇帝今天心情很好,一見面就打趣起來。
這話陸博思自然是無法接的,只好直奔主題:“官家,這次臣去工廠看到了一件事。。。。。”。
皇帝在聽完他所遇童工之事也很感慨,一個寡婦放著現成的撫卹費用不要,也要把自己的孩子送進兵工廠,只不過貪圖陸氏的待遇和仁厚,難道天下就只有陸氏工坊一家嗎?!
“那你打算如何?”皇帝沉吟半晌開口問道。這個問題在他這裡也是無解的,他雖然宅心仁厚但也分情況的,作為政治動物他做每件事的出發點始終圍繞的還是“利益”二字。
陸博思提出的問題無疑是全體利益階層的“爽”點,不要說皇權已被拆解的趙宋,就是秦皇漢武也幹不出如此以一己之力,挑戰全天下的“蠢事”來。
“臣也知道這事極難,一個不慎可能會危及朝廷,但。。。。。。。。根苗已現如不在其未及茁壯之時加以裁抑,恐大禍不遠矣!”,陸博思也是極艱難的說道。
皇帝聞言站起身來回踱著步,走了數圈轉身道:“召開‘三方會議’吧。。。。。”。
一個月後,“貴族會議”在西山的會議公所再一次熱鬧了起來。由皇帝委託胞叔禮親王趙建良召集的“三方‘代表’會議”開議了。因為這次會議確定的主題是“學生請願善後事宜之處理”,而學生矛頭又直指勳戚鉅商,為了不擴大影響召開的極為低調,所以只限定各方派出代表參加,且不對外公佈會議的內容。
會場中圍繞著主持人各方分座左右兩邊,右邊的是親貴勳戚組成的“貴族會議”,左邊則是文臣以及商賈的“行政會議”和“聯合會議”。座次可分左右但怎麼看,都有一股大盜行劫座而分髒的味道!
“貴族會議”坐席內瑞王趙肅與陳實先坐在了一起。“什麼玩意,一群狼狽為奸的東西。。。”,陳實先看著另一側的文官以及商賈憤憤不平道。
瑞王也不說話,斜靠在座椅了冷冷的看著左側眾人,連聲冷笑著。今日如不是利益攸關,他是決計不會與另外兩方,特別是那班商人做到一起的。
這一次涉及三方禮王趙建良就不得不到場出席了,但仍守著“本份”宣佈開會後就咳嗽不停,被人攙到了休息室。陸博思接過議事槌通知會議繼續。
“諸公,今日議題只有一個,就是大學堂學生上書所提事項,如何予以回應?畢竟為此差點鬧出人命,官家也不想此事糾纏下去,特命召開‘三方會議’,希望能找出一個解決的辦法出來,現在開議”,說罷陸博思衝著書記官點點頭,示意開始記錄會議內容。
事先他與皇帝均知事情棘手,如果一開始就提出讓商賈、勳戚善待勞工、提高待遇,則恐怕會議未開始就要“散場”了,思來想去決定以學生的上書內容,一步步的讓他們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這樣才好找尋機會入手循循漸進。
“有什麼好議的,一般乳臭未乾的娃娃,還敢妄議朝政,沒有窮究其罪已是朝廷寬仁了”,瑞王陰惻惻的首先開口。“皇叔”趙建良藉口遁走,在場諸人以他的身份、地位最尊,自然由他先說。
結果趙肅一開口就將議題“封死”,照他所言會議根本就無需召開了。但在場人中也不乏頗有正義感的人,他的話音一落左側文官座席中站起一人,朗聲說道:“學生也是一片忠君愛國之心,‘秀才乃宰相的根苗’,這些人將來也是要參與朝政的,對時局有看法自然要說!”。
說話之人是現任的都察院都御史江晟陽。此時的都察院是由兩宋時的御史臺而來,經過上百年的細化與調整,現在已隱然獨。立於各系統之外,成為了大宋帝國的監察部加\"廉。政公署”。都御史號稱“總憲”,雖位列文班但地位極是超然。
江晟陽略一停頓,繼續說道:“近年都察院接到的工坊剋扣工人工錢、毆打工人致死,以及任意延長勞作時間、工傷事故等等案件不斷增加,甚至已經開始有賣身進入工坊、農莊為奴的案件。其中有好幾起案件是與在座的某些‘貴人’有關的,近日都察院就會發出‘駕貼’進行聆訊”,說完他環視一圈會場,在座很多人都被他看的脖子後面冷颼颼的,畢竟都察院的茶水不是很好“消化”的。
“江總憲說的畢竟只是個別事例,工人進廠都是簽訂契約的,種種事項白紙黑字,既然簽字畫押就是你情我願之事,何來壓榨、盤剝,至於工傷更是笑話!自己操作不當反咬廠方,我們開的是工坊不是福田院、樂善堂!”,一名紡織行會的商賈站起來激動的“駁斥”道。
“對!我看那些學生就是無事生非,學業未成就想博個‘直名’,自己一朝‘名動天下’置官家於何地?”,勳戚中的一個叫做季德申的侯爵如相聲裡的捧哏一樣,馬上介面說道。
陸博思坐在臺上冷冷的注視這群人,腦中工廠童工艱難的身影,與愛子包的如同粽子一樣的腦袋交替閃過,而場內之人義憤填膺的模樣,彷彿“金兵”又一次攻到京師城下一般,只不過這次要侵奪的是他們的利益而已。
今日所議之事本就會觸及在場所有人的利益,但兩方合作的竟能如此“親密無間”,為了一己私利竟把話說的如此的“義正詞嚴”!如此想著他的身子不受控般的站了起來,“諸位,醒一醒吧,學生,書生而已,一群‘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娃娃都能看到的事情,各位難道還矇在鼓裡?!”。
陸博思剛剛站起就引起了大家的注意,按理說他只負責維護會場秩序,幾乎從不發言,這一反常舉動頓時引起了在場諸人的目光。見會場安靜下來,陸博思抓住機會繼續說道:“‘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朝廷亦知寬待子民,現如今工坊、農莊又是如何對待勞工的?江總憲職責所在有事發生不容他不查,但也僅限於發生一事處理一次,但一樁案件就是一顆‘火種’,事情的根本不解決,遲早會釀成大禍,到那時豈是現在這點蠅頭小利所能彌補?諸位,事到如今仍不猛醒,則鉅變即在眼前!”。
“陸副使危言聳聽了吧,一幫烏合之眾能鬧出什麼名堂,即便有不測發生,你當朝廷的百萬大軍是作什麼的?”,在場人等論資格、地位,也只有瑞王趙肅與他相當,自然由他開口說話了。
“不知陸副使是在為勞工鳴不平,還是為陸公子被傷一事而惱怒呢,江朝祖不是已經上門道過歉了嘛”,戶部尚書焦仲陽在一旁看似勸說,實在“補刀”的說道。
“你。。。”,陸博思聞聽此言一股激火,忍不住將從陸正冕處聽來的粗話爆了出來:“傻X”,說罷轉身走出了會場。他知道今日無論如何是不會有什麼結果了,你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在他身後的會場中爭吵並沒有結束,一會是勳戚要求商賈降低對工人的壓榨,而商賈則抱怨貴族農莊中聚集著大量的勞動力,導致工坊人工不足只好採用延長工時的辦法。同時反唇相譏朝廷稅負不均,獨對對工坊、商號課以重稅,用以支援國防,變相而言你瑞王能輕易打下吐蕃,沒有我等如何能成就如此之功勞?
正鬧得雞飛狗跳之際,一名戶部的郎中從側門擠了進來,將一張紙條遞到了焦仲陽的手中。焦仲陽看罷勃然變色,探出身子衝著場內紡織行會的代表喊道:“杭州的織工‘叫歇’啦?怎麼回事啊?”,他這一句就像一記炸雷,頓時把會場“炸”的鴉雀無聲。。。。。。
注:明清時期對江南機會的罷。工,稱為“叫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