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看了個寂寞(1 / 1)
陸正冕灰溜溜的“夾著尾巴”回實驗室去了。陸博思站在門口望著兒子的背影一陣搖頭嘆氣。
第二天天才放亮,陸博思便起了身。今天他要趕往直沽(天津)的陸氏兵工廠,準備在交接之前檢點一番,以便工部順利接收。昨晚臥榻之上他將朝議“彙報”給了夫人,經過幾番折衝朝廷作價見兵工廠收歸工部所有。這次他並沒有過於抗拒。畢竟陸氏家大業大分枝眾多,如果真的被“有心人”掌控、利用,勢必會連累到本家和他這個家主。
如此龐大的工坊輕易的就交了出去,朝廷雖然給付相應的對價,但想想仍覺得肉疼。但丈夫已經做了決定,陸夫人也只好輕嘆一聲表示了認可。
“不過陸氏實驗室不在此列,這已是最好的結果了,最近冕兒正在開發一款新型步槍,是能連發的,到時我們按專利賣給工部,每生產一支收取一定的費用,豈不比自己生產來得省心”,因為白天陸正冕出手救回正星,使得陸夫人對他的觀感有了相當大的提升,所以陸博思在老婆面前再提及長子時,也沒有像過去那樣的遮遮掩掩。
其實他也很無奈,在勳戚與文官兩大勢力的夾擊下,官家也只能低頭,但所下旨意中明確所有的軍工作坊盡數國有,多少為陸氏保留了幾分顏面。但為了吸引老婆的注意力,同時也為了安慰她,就只好故意轉移話題了,結了婚的男人真的。。。。太難了!
在家用過早飯,特意親了一下小女兒的額頭,算是昨天的“補償”,然後陸博思便帶上貼身侍從官陸安出府了。馬車穿過正門,就見一人筆直的站在門旁,陸博思轉頭一臉疑惑的看向陸安。
“是五城兵馬司的江大人,他知道二少爺被打後便連夜趕了過來,從後半夜就站在那兒,準備給您請罪呢”,陸安解釋道。
一聽說此人陸博思心頭也不禁火起,下意識的在車內環伺了一圈,似乎在找尋趁手的“傢伙”。
陸安見狀低呼了一句:“公爺!。。。。”。
他這一聲將陸博思從暴怒的邊緣拉了回來。這時已經站立許久的江朝祖見是陸博思的馬車出門,忙單腿點地跪了下來,口中高聲說道:“卑職給公爺請罪,手下人瞎了眼,不知小公爺也在人群之中,一時失手,請公爺責罰!”。
這就是他“雞賊”之處了,不說請陸博思“恕罪”,而是自請“責罰”,就是先拿話擠兌住陸博思,君子欺之以方,讓他不好意思下手。
陸博思哪有不明之理,但你讓他個堂堂的公爵加駙馬爺,去跟一箇中階官吏計較,他還真幹不出這種事來。於是只好搖下車窗,衝著江朝祖狠狠的說了一聲:“滾!”,然後揚長而去了。
俗語說“打了不罵,罵了不打”,江朝祖見此也知他放了自己一馬,忙起身腳跟一碰行了一個軍禮,衝著陸博思的馬車高聲道:“卑職恭送國公爺。。。。”。
馬車一到前門車站,從一個特開的便門直上了站臺,停在貴賓車廂的門口。下車登車火車一路直放直沽,老龍口車站兵工廠的總辦錢昇乾已在站臺上等候多時了。
路上錢昇乾在馬車裡見最近工廠的生產情況簡單了做了一個彙報,陸博思聽後點點頭問道:“工廠交接的事情,跟中層以上人員都傳達了嗎?”。
“已經開過兩次會議了,很多人聽說要脫離陸氏都很不情願。。。。”,錢總辦回道,後面又接了一句:“我是不走的,請老爺跟夫人費心,把老奴安排在陸氏的其他產業吧”。
“別不識抬舉啦,交給工部你們就是有‘官身’的人了,至少也是個七品,當‘奴才’很開心嗎?”,陸博思揶揄道。
“在陸家就是當一條狗,也比這個勞什子‘官身’要舒坦,無論如何老奴是一輩子要‘賴’在家裡了,嘿嘿嘿”。
他自幼就是陸博思的“伴讀小書童”,對陸家忠心耿耿所以才在兵工廠這麼重要的地方一干就是二十餘年,私下裡與陸博思說話自然也隨意了許多。
“先把眼前的交接做好,不要給人抓住把柄,後面的事你無需多想”,陸博思算是變相的答應了錢昇乾的要求。
“是,老爺儘可放心,工廠各處都是有章程的,交接、驗收按規定一項項落實,不會有差錯的”,錢昇乾信心十足的說道。
“嗯,那就好”。
說話間,馬車已經拐進了工廠的大門。陸氏兵工廠規模極大,分為槍廠、炮廠、彈藥廠等幾個廠區。每個廠區又有各自配屬的輔助生產車間。
幼年時陸博思跟隨父親第一次視察工廠時,就深深的愛上了這裡。高聳林立的煙囪噴出一股股濃煙,機器巨大的轟鳴聲,都讓小陸博思既害怕又驚奇。當年嶽先生因為鍋爐爆炸而亡,使得蒸汽機技術停滯了很多年,現在使用的是第五代的產品,但仍脫不了體積龐大的外形,加之銜接部位多為鉚釘連結,時常會從縫隙間噴出一股股的蒸汽來,看起來十分的。。。“玄幻”!
所以他每次過來,總要在工廠裡巡視一圈,但不是為了監督工人勞動,單純的只是重溫一下童年的感覺。跟在一旁的錢昇乾自然知道他的習慣,只是默默的陪著他並不多做打擾。
在炮廠轉了一陣,二人就乘車到了槍廠,新的生產線已經開始批次生產最新式的弘景元年式步槍。
“跟他們說進度不要太快,暫時緩一緩”,陸博思邊看邊說道。轉頭看到錢昇乾怪異的目光時,先是一愣一轉念就知道他想歪了。
“你個老狗,想什麼呢啊,不怕告訴你,冕兒正在研發一款能夠連發的步槍,如果成功的話,現在生產的立時就會被淘汰,到時。。。。”。
說到此陸博思卻停住不言,眼睛直直的向生產線末端望了過去。錢昇乾還在一邊哈著腰一個勁兒的“是是是”,見說著說著便沒了下文,也抬頭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只見不遠處一個男孩拉著一車鐵料由遠及近,一步步走的很慢看的出極其的吃力。陸博思慢慢收回目光疑惑的看著錢昇乾。在大宋各大工坊裡,童工並不少見,拿著最低的工資從事著繁重的勞作,有的甚至未及成年便被累死。
但陸氏嚴令禁止使用童工,陸正冕不相信錢昇乾這個“老人”會冒大不韙幹出傷天害理的勾當來。
錢昇乾一見他的目光當即明白了家主的意思,趕緊躬身說道:“老爺,莫要多想!這件事情我還真的知道”。
“知道你還。。。。”,如果不是顧及他的總辦身份,陸博思早就抬腳踹了過去。
“您別急,老爺您聽我說。。。。”,錢昇乾知道自己說錯了話,趕緊一連聲的解釋道。
原來陸氏兵工廠所屬的炮廠,每逢初一十五便會從下線的火炮中抽樣檢測。方法是隨機抽取拉到郊外的靶場試射。年深日久周圍的村民也都知道這個慣例,於是到了日子便有人湊到靶場附近,等試射完畢後,跑進去揀拾彈皮,拿回去賣給專收廢品的人,倒也是個不錯的進項。
揀歸揀大家都知道只能等兵工廠的人,套上炮衣將炮拉走他們才能進去,否者就是將相當危險的事了,即便能活下來也會被抓到衙門,一頓板子是肯定跑不了了。
可就在上個月,一個姓蔡的村民正在鄰居家吃喜酒,突聽炮聲想起今天是試炮的日子,於是扔下酒碗就跑到靶場“撿外快”來了。也是神差鬼使,他喝的已有七八分酒意,忘了規矩直接翻牆進了試射區,一頓炮火覆蓋,就只剩下一隻腳了,事後憑著腳上的鞋子勉強認出了“本主”。但因他擅闖禁區已然違法,家屬也只能自認倒黴了。
雖然著老蔡是“自投羅網”,但畢竟出了人命。事後錢昇乾親自登門送上了兩千元的“喪葬費”,哪知死者的妻子聽說了他的身份,竟將這錢原數退回分文不要,這倒把錢昇乾弄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錢雖不要,但老蔡的媳婦提了個要求,就是把自己才滿十三歲的小兒子送進陸氏,哪怕從學徒幹起都可以。
“徒工!一個月才20元薪資,要幹十年才能湊夠兩千,這個女人是不是傷心過度,腦子不清楚了啊?”,陸博思聽完經過,頗覺得匪夷所思不能理解。
“老爺,帳不是這麼算的,學徒期限只有一年,轉過年來他就是一級工了薪水翻倍,這孩子要是刻苦一點腦子再活絡些,三五年就能幹到六級,那時可就不同了。咱陸氏福利好、待遇高,老了退下來還有保障。你再看看其他的工坊,一天干十個小時那是起步,哪像咱們只做八小時,每週還休息一天,這麼好的工坊去哪裡找啊!”。
陸博思聞言怔了半晌嘆口氣,轉身向辦公樓走去。錢昇乾望著老爺蕭索、孤寂的背影,一時也不知道該怎樣處理這名“童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