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錘子與釘子(1 / 1)
焦仲陽這種政治動物多年的修煉早已成精,摸不透皇帝的意思不要緊,稍加試探應該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了。所以他一番話說得伸縮有度、虛實結合,話裡話外透露的意思“現在”還不是處置陸博思的時候,如果官家您真有此一想那咱們大可從長計議徐徐圖之。
可惜皇帝畢竟登基沒有幾天,政治智慧根本還沒有開竅焦仲陽算是“俏媚眼拋給瞎子看”了,他根本就沒明白這老貨話裡的意思。不過不懂不要緊,他也並不傻也知道現在還不是動手的最佳時機,一見首席重臣都加以反對就知道自己的小算盤落空了,可儘管如此他卻仍不死心。
“儘管不能將陸氏與其他勳戚歸於一類,但加以裁抑還是必須的,他們手頭上的那支什麼警備團我看就沒必要保留了嘛,就在朕的旁邊擁有如此規模的一支私兵,當年太祖皇帝怎麼說的,難怪朕的臥榻總覺得有些不穩呢”,沒想到皇帝在如此短時間內就也學會了如何含蓄、隱晦的說話了。一句“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雖然沒有說出口,但在場諸大臣又有哪一個會聽不明白。
“官家說的極是,整個大宋就應該只有一支軍隊,也就是官家您的皇家陸、海軍,當年陸氏以實驗室為國之重器防衛上不能有絲毫的馬虎為由,設立了這支部隊,但臣以為無論再怎樣重要也比不過官家、朝廷的重要,臣今天就行文兵部將陸氏的這支警備團收歸國家”,這次是江晟陽率先發的言。
其實平心而論他與陸博思平日裡的私交還頗好,但此刻的江晟陽在整肅勳戚方面似乎上了癮,只要沾上勳戚的邊那就必然或多或少的有些問題,只要擁有了“勳戚”這個身份那就是他們的原罪,他如今就如同手中握著一把錘子,自然也就看誰都是釘子了。
況且他一向自命正色立朝公事大於私誼,為朝廷以絕後患他不惜與陸博思撕破臉,所以皇帝話音才落他就第一個站出來力挺。
“好,既然江愛卿覺得此事刻不容緩,那就交給你來辦理”,皇帝一見江晟陽出馬頓時龍顏大悅,隨即就把這個差事丟給了他。
江晟陽站在下面做義不容辭狀,慨然應允道:“臣領旨”。一旁的焦仲陽等人卻都有些面面相覷,看著如同打了雞血的君臣二人,心裡都不由得暗暗鄙視起皇帝來:“你就不能換個人坑嗎,總可著實在人坑有意思嗎?”。
但江晟陽卻不做此想,短短這一年多的時間他經歷了被貶、隱忍,繼而奮起抗爭最後百戰功成,這讓他的心態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如果說他以前混跡於朝堂還講究一些方法技巧的話,那麼現在的江晟陽就一個字“幹”就完了。
所以他一下朝就趕到了兵部催著王元信出具了公文,然後坐車直奔陸府所在的皮匠衚衕。
“江兄,這。。。這,這是從何說起啊,我陸氏為了陛下奔走操勞全心全力,為了你們‘行政會議’的一眾文臣也是多方的配合、支援,可如今大局已經爾等重回朝堂竟然對我陸氏開刀?江兄,現在真是已經到了鳥盡弓藏的時候了嗎?”,陸博思手握兵部的徵調令不住的揮舞雙臂,情急之下口不擇言的說了好大一通的誅心之語。
可江晟陽坐在他的對面卻絲毫不為所動,就連面容表情都沒有絲毫的變化。這時見陸博思一番話後坐在那裡直喘粗氣,便輕輕開口道:“陸大人,朝廷此舉並非針對你陸氏,這個江某可用人格擔保,只是整個大宋境內恰巧只有你陸氏配備了這一支私兵,這個放在目前整個的大環境裡,就十分的不合情理了,江某作為整肅勳戚的主管之人也是不得已而為之,這個還請陸大人多多體諒!”,說罷他衝著陸博思拱了拱手。
“整肅勳戚?!現在已經整到陸某的頭上了嗎?那當初又是誰與胡大人一起聯手奪宮的?又是誰。。。。”。
“我等文官還要靠著陸氏的實力才能達成目標,今日奪宮事成,怎知明日不會再有一次奪門?”,陸博思的話還未講完,江晟陽針鋒相對的將其截斷,直指問題的要害說人話就是“你陸氏手握一支規模如此之大的武裝,又有誰不害怕?”。
陸博思聞言眼睛也是連眨了數下,訥訥的說道:“陸氏實驗室實屬國之重器,如果稍有不慎就會發生不測,所以必須要有一支強有力的武裝加以保護,這個道理大家不是早有共識了麼”。
“可前日發生之事陸大人作何解釋?短短一日之內實驗室連遭兩次失竊,這一個警備團又起到了什麼作用?”,江晟陽顯然是有備而來,此話一出頓時就打在了陸博思的軟肋上。
被趙建良父子接連使用的速射快炮和鼠疫“樣本”都出自陸氏,這是無論如何都擺脫不掉的,而江晟陽提出的問題陸博思這兩天也一直在反覆的思考,此刻被人家揪了出來自己一時間竟變得啞口無言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江晟陽見一擊奏效也將語氣緩和了下來,開口道:“陸兄,今時已經不同往日了,如果你還擔心實驗室的安全,大可從江朝祖那邊抽調一隊武裝巡警日夜守護便是。陸氏始終保持著這樣一支私兵,大家可以相信你陸博思的為人,但你的兒子、孫子呢?陸兄啊,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啊!。。。。”。
這一番意味深長的話猶如當頭一棒,陸博思眼見現在勳戚集團日漸式微,自家門上那塊掛了三百餘年的“安國公府”匾額,已於昨日被自己親手摘下,眼下除了自己這個國丈兼駙馬爺外,就只有老婆還頂著一個長公主的頭銜了,按著最新的律法就連陸正星也變成了平民之身,如果自己還堅持著保有這支警衛團就不是什麼保衛自家安全,而是在為陸氏招禍了。
想到此他以萬般無奈的口氣說道:“讓陸氏交出那支警衛團也無不可,只是讓他們併入現役的陸軍中,這個。。。我還要徵求一下他們的意見,江兄應該也知道這裡泰半都是陸氏的子弟,他們是否願意從軍我作為家主也不能強求的”。
“完全可以,願意從軍的軍銜、軍齡都以參加警衛團的時間算起,不願從軍的自然也不必勉強,那江某就以一個月為限,還請陸兄安排遣散或是。。。送往兵部讓他們報到,可好?”,江晟陽做事現在越來越雷厲風行了,不僅要求陸博思解散警備團,就連具體的期限也都劃定了出來。
諸事議定二人都是相對無言,江晟陽趁著場面還未陷入徹底的尷尬趕緊起身告辭,出於禮貌陸博思一直將他送到大門外,望著江晟陽漸漸遠去陸博思正自慨嘆之際,街的另一側只見數輛大車匆匆駛過,黑漆車廂外巡警局的標誌異常刺眼,不問可知又有不知多少的勳戚被押送去了江晟陽的軍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