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木雕現端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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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玄素說道:“聽說二月份因吐蕃內亂,秦、原、安樂三州及石門等七關來降,聖人以太僕卿陸耽為宜諭使,下詔命涇原、寧武、鳳翔、邠寧、振武諸鎮出兵應接。如今可有訊息?”

王鐸道:“我昨日到白相公(白敏中)府上,聽到些風聲,涇原節度使康季榮已經出兵,如今勢如破竹,最多再有一個月就會有捷報傳來!”

二人談論了一會朝中大事,王鐸轉到義真到事上來:“雲娘子讓我注意的那個和尚犯了什麼事,你知道如今聖人對佛門很是優容……”

雲玄素道:“義真用巫蠱之術謀害嶽州刺史李遠的千金,事情敗露逃回長安。”

“是祠部外放的那個李遠?他是杜牧之(杜牧)的好友,這個面子必須給。”

雲玄素道:“杜樊川最近日子不好過吧?他的好友周墀罷相,如今崔鉉上臺,只怕進退兩難了。”

“他已經上書白相公,想外放為杭州刺史,但那是個肥差,被崔鉉的人盯上,恐怕很難如願。”

……

郭弘第二天一早就被敲門聲驚醒,來人正是魚承昭。

這人愛畫成痴,見郭弘懂得不少新奇技法,一夜都沒睡好,天剛矇矇亮就爬起來,卻被劉燕娘叫住,不然早就跑過來敲門了。

“我在青龍寺修復壁畫,你想不想一起去看看?”魚承昭問道。

郭弘搖頭,自己特徵這麼明顯,還跟義真打過架,即便易容去了也可能被認出來。

“魚叔,你修復的是什麼壁畫?”他隨口問道。

“說是修復,其實應該叫重畫,青龍寺會昌五年廢寺,六年重立,裡面的東西都毀了,現在連房子都是重造的,等於另起爐灶,不過有些以前留下來的殘垣斷壁和木雕作為參照。”

“木雕?!”郭弘、呂志真異口同聲地問道。

魚承昭被他們嚇了一跳,呆呆的點了一下頭,說道:“是有些木雕……”

“都是什麼樣子的?”

“就是平常的金剛像、天王像什麼的。”

郭弘取過紙筆,迅速畫了一副泥藍婆的白描圖。

“可是這般模樣?”

魚承昭看得兩眼放光,問道:“你剛才有幾種技法,我沒有看清,可否再畫一張?”

郭弘道:“魚叔,一會兒再畫幾張都行,你先說這與青龍寺裡的木雕是否相像?”

“差不多,但也有些不同。”

魚承昭也起筆作畫,很快一幅白描躍然紙上。

“這是毗籃婆!毗沙門天王腳下的另一個夜叉!”呂志真道。

魚承昭遲疑了一下,又畫了一張,這次的畫像沒有頭部,肩後飾牛角形火焰,頂後有圓形頭光,上身著兩襠式鎖子甲,下身著護腿長幼靴,腰帶中部平掛一小刀,左手上舉,右手置胸前,胯下露出一個帶冠的夜叉。

“這,這是……毗沙門天王本尊!他腳下的是夜叉歡喜天,又叫地天。”

一個時辰後,郭弘、呂志真、曹守真三人戴著大食胡人的頭罩,易容之後跟隨著魚承昭進入青龍寺。

從這裡往西南望去,能清楚地看到慈恩寺塔。

青龍寺是密宗祖庭,日本真言宗祖師空海就在這裡學法於密宗惠果。

空海就是《貓妖傳》中那個日本和尚。

青龍寺在會昌五年廢寺,六年復寺,改名護國寺,現在寺廟門口的牌匾上就是“護國禪寺”四個字。

寺內也有一座木塔,只有五層,比大雁塔小得多。

郭弘他們來到木塔下,旁邊的牆角堆放著很多木雕。

“這些都是以前燒燬後殘留下來的。”魚承昭一邊走一邊說道,他不時和相熟的人打個招呼,見到和尚就雙掌合十。

郭弘三人也跟著合十行禮,儘量表現得與其他信眾沒有什麼兩樣。

很快他們就看到了毗藍婆的木雕,與泥藍婆大小相仿,旁邊是一尊四米多高的木雕,缺少頭顱,表面都被燒焦,正是毗沙門天王。

呂志真小聲說道:“已經確定無疑,那就通知雲師姐?”

郭弘點點頭,說道:“你們去周圍找找還有什麼可疑之處,我走累了,在這裡歇一下。”

郭弘把其他三人支開,自己轉到天王像的背後,發現這巨型木雕後心的位置有一個花紋,是一朵蓮花,中間刻著卍字。

在二龜山石窟的那個天王像應該也是按這個造的。

只不過這個年代久遠,按照呂煜的說法,裡面可能有血珠。

他又仔細看了一會,只覺得木雕背後的鎧甲花紋有些眼熟,卻一時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當日夜裡打碎機關,對這種細節根本沒有閒功夫檢視。

琢磨了一會還是沒想起來,他轉身去找呂志真三人。

不遠處一個戴著斗笠的中年僧人緩緩從樹後走出來,站到郭弘剛才呆過的位置,盯著毗沙門天王的木雕沉思了一會,又看了兩眼遠處交談的魚承昭、呂志真等人,才轉身離去。

這僧人正是釋全義假扮的,他回到精舍坐下來輕哼一聲,自言自語道:“追到這裡來了,佛爺武功大進,不過可能還不是那個小賊的對手,再等幾日吸收了精血就讓你們見識一下厲害!”

釋全義也學習了易容術,雖然時日尚短,但郭弘他們倉促裝扮一下,也沒有改變臉型,仔細看還是能認出來的。

自從上次郭弘在青潭寨大發神威,給釋全義留下印象太深刻了。

回到青龍寺後他每日疑神疑鬼,看誰都像是對方假扮。

於是不敢以義真的面目示人,經常裝作中年僧人在寺內遊蕩,今日終於發現對頭。

而郭弘等人卻不會特意去辨認,自然不能發現什麼。

釋全義帶上面具,搖身一變成了義真,叫來一名弟子說道:“去通知那人,香火錢寺裡收了,要做什麼我等一概不問,莫來呱噪汙了老衲的耳朵……”

弟子領命去了。

郭弘三人又參觀了魚承昭作畫的地方,那是木塔內部,都搭有架子,要在每一層的頂上畫上壁畫!

“這可夠危險的。”曹守真道。

“沒事,這些竹架子多站幾個人都不會塌,而且上去會綁繩子,掉下來只會懸到半空,摔不死的。”

“塔裡很黑啊,畫久了會傷眼。”郭弘道。

“沒事,再過兩天就完工,到時候我請諸位喝酒,一起去城外遊玩。”

魚承昭一直說沒事,帶著他們遊覽,過了半個時辰一起回升平坊吃午飯。

下午郭弘等人由劉燕娘帶著,和小玄機一起去逛東市,魚承昭則回青龍寺繼續上工畫壁畫。

呂志真和曹守真都來過東市,劉燕娘得知郭弘不記得小時候的事,就主動介紹起來:“這裡主街兩橫兩縱作井字形,大商家一般在前面臨街開店鋪、後面開作坊,小商家就集中在一起,買什麼都便宜一些。一行三四百商戶,二百二十行,一共怕是有幾萬店鋪呢!”

“是七萬三千餘戶,我聽師父說過,會昌三年東市失火,燒了曹門以西二十四行四千四百餘家,看,那就是曹門!”呂志真也說道。

郭宏正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見到作為東市門戶的曹門。

東市按不同種類的商鋪分為二百二十行,郭弘他們路過筆行、酒肆、雕版印刷行,一眼看去招牌林立,還有出租驢子的、賣胡琴的、賣絲帛錦繡的,道邊有雜戲和琵琶名手錶演,類似於後世的街頭藝人。

這裡的四條主路都有三十米寬,一千米長。

東市外面的道路更寬,一般在六十米以上,長安最中心的朱雀門大街(建康街)有一百五十五米寬!

一百五十米寬的路是什麼概念?

帶足球場的標準操場一圈四百米,其內圈縱向直徑大約一百五十米!

而東市三十米寬的主路也超過了八車道公路的寬度,所以不要以為很擁擠,這裡寬敞著呢。

東市中間偏東北有一大池,名為放生池,有活水一直通往城外,南邊還有一小池,名為臥泥池,二者有溝渠相連。

幾個婦人正在池水邊將活魚放生,旁邊還有一尊如同燈臺一般的佛龕,不時有人敬獻香火。

劉燕娘本來也要過去拜佛,但突然想起身邊三位都是道士,只好按捺下來繼續牽著女兒逛街。

郭弘他們來到肉行,裡面有幾十家商戶,密密麻麻,每戶一個攤位,價格便宜口碑好的攤子前排起長龍,也有的鋪面冷冷清清。

燕娘買了些肉,曹守真幫她提了,然後出去買蔬果,這邊商戶可就多了,至少兩百家,人來人往,但地方還算寬敞,沒有擁堵的情況發生。

逛完回家,燕娘準備飯食,呂志真問她:“為何不買個婢女?”

“剛來長安的時候辛苦慣了,其實如今是應該去買一個。”

劉燕娘和沈昭初入長安的時候寄宿在華陽觀,連房租都付不起,直到一年後沈昭的舅舅徵得其父母同意,將他過繼過來,才算苦盡甘來。

改名後的魚承昭也因為舅父的支援,花錢去學習繪畫,漸漸闖出名聲。

日子好了以後,他們因為跟父母(舅父舅母)住在一起,兩位老人也是節儉慣了,所以一直沒有買奴僕。

說起來魚家也只是有幾處房產,靠租金生活,只比一般人略微寬裕一些。

這時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有人高喊:“魚娘子在家嗎?你家夫君出事了!”

劉燕娘一聽就慌了神,一屁股坐下去,郭弘一把將她扶住。

眾人開了門,見是坊丁,只聽他叫道:“快走,快走,魚承昭從架子上掉下來了!”

劉燕娘嚇得哭了出來,卻不敢問夫君如何,只是發瘋一般往外跑。

郭弘抱起小玄機,跟著追出去,曹守真跟在後面。

四人一路跑到青龍寺,前面的劉燕娘已經披頭散髮到了門口,守門的知客僧認得她,便在前面小跑著引路。

一會來到木塔下,裡三層外三層已經圍滿信士,知客僧上前分開眾人,讓燕娘進去。

郭弘跟進來,就見魚承昭仰面朝天躺在地上,頭破血流,旁邊蹲著一名寺裡看病的和尚,正在收拾藥箱。

燕娘見那和尚要走,急著撲上去抓住他的衣袖,說道:“大師,你不能走,你走了我家夫君怎麼辦啊?!”

和尚無奈地搖搖頭,說:“阿彌陀佛,小僧無能,救不了這位檀越,請娘子節哀順便,早點準備法事吧。”說完掙脫開來疾步離開。

“啊!……”

燕娘一跤坐倒,想起表兄為了自己放棄名門子弟的身份,帶她逃了數千裡來到長安,吃盡苦頭卻從沒有怨言,自己還總埋怨他,如今剛過上一點像樣的日子,卻突然撒手而去,又想起往日恩愛不禁悲從中來,撲在魚承昭身上嚎啕大哭。

她聲嘶力竭,真是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小玄機見母親哭了,也跑過去跟著哭起來。

郭弘上前兩步搭了一下,發現魚承昭已經沒有脈搏,身體開始變冷,只得黯然起身。

他向周圍看了一圈,卻沒有什麼發現,便往塔內走去。

木塔內裡沒什麼人,抬頭就能看到高高的木架,下面是一灘血跡已經發黑,上面爬滿了蒼蠅。

郭弘記得魚承昭腰間繫著繩索,所以要掉下來必然是有人趁其不注意解開繩子。

他沿著木頭臺階走上五層,這裡是魚承昭掉下去的地方,欄杆上果然發現了半截繩頭,看一下斷口應該是刀子割的。

可惜找不到證人,無法詢問當時有什麼可疑的人在這裡出現。

這時樓下萬年縣的差役已經來了,檢查後也得出了有人謀害的結論,又詢問一番,卻沒有什麼新的收穫。

幾個相熟的畫工都說沒注意當時有誰來過。

萬年知縣聽到是命案也趕了過來,指揮仵作驗屍,又是一番忙碌。

郭弘下樓梯出塔,眼睛看向毗沙門天王和毗藍婆的木雕,今天剛過來檢視,魚承昭就死了,若說沒有關聯是不可能的。

會是誰呢?青龍寺的義真會不會是兇手?

一直到傍晚,在僧眾的幫助下,眾人將魚承昭的屍體裝斂入一口棺材,暫時停放在青龍寺中。

郭弘力氣大,將哭暈的劉燕娘揹回昇平坊。

安頓好燕娘母女已經是掌燈時分,他們請了鄰居女眷過來陪夜,自己返回臨時住所。

“我們上次去青龍寺應該是被義真察覺了,只怕魚叔就是因此被害!”郭弘道。

他跟魚承昭很對脾氣,這時非常自責,又暗暗咬牙,心裡有種殺人的衝動,只想血債血償!

曹守真疑惑地說道:“我們易容後穿了大食人的兜帽,裹得紋絲不露,這老魔頭是這麼知道的?而且當時沒有看到他現身啊!”

次日,雲玄素才得到訊息趕來。

“這麼說義真可能認出你們?”雲玄素聽了郭弘的敘述後問道。

他們此時是在那間租住的房子,不擔心對話被別人聽到。

“不然怎麼會這麼巧?我們上午才去過,下午就出事了!”郭弘道。

“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我先通知王鐸,看他那邊有什麼訊息。”

雲玄素到劉燕孃家安慰一番,但這種喪偶之痛不是幾句節哀順便能解決得了的。

劉燕娘已經有些呆呆傻傻,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一整天木木地跪在靈堂裡。

雲玄素經歷過喪師之痛,感同身受,想起自己的師父,也陪著哭了許久。

王都都擔心地說道:“師父,劉娘子會不會瘋掉?”

雲玄素搖搖頭,又看了一眼一旁哭睡著的小玄機,擦了下眼淚對呂志真說道:“師弟,你能不能幫著勸一下?”

呂志真為難地搖搖頭,說道:“這種痛苦只有當事者才知道,別人如果沒有經歷過是想象不出的,這時候也許轉移她的注意力是最好的辦法……”

郭弘走到燕娘身邊,拉住她的手,說道:“劉姨,魚叔雖然出了意外,但我道門有辦法招魂,當年玄宗皇帝就請青城派老祖楊通為楊貴妃招魂,後來還互通訊息,白居易的《長恨歌》裡就有描寫……”

劉燕娘目光中漸漸有了焦距,她突然抓住郭弘的手哭道:“你快幫幫我,幫我啊……”

郭弘也鼻子發酸,又說:“這幾日我們就會想辦法找到魚叔的魂魄,必定讓你們相見!”

劉燕娘抱住他哭道:“如果不是我,表兄也不會來長安,是我害了他……”

郭弘直著身子被她抱住,劉燕孃的臉就埋在他胸口,衣服都被淚水浸透,他不便掙脫只得說道:“玄機師妹還小,需要孃親照顧,你多為她想想,她現在是你唯一的親人了……”

劉燕娘回頭看了眼剛剛醒來的小玄機,將她摟在懷裡放聲大哭,小玄機也跟著哭起來,叫著:“母親,我要父親!”。

郭弘見劉燕娘不再抱住他,鬆了口氣,一轉頭看到曹守真正佩服的看著自己。

“沒事了,讓她盡情哭吧,哭出來就好了……”雲玄素見王都都一臉擔心,就在一旁說道。

她派人去請王鐸,此刻看看時候差不多,就起身出門等候。

果然一會兒就看到王鐸騎著馬過來,身後跟著一個隨從。

Ps:

歷史人物:王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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