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說服焦回(1 / 1)
黑風嶺,後寨水牢
說是水牢,其實就是個陰暗潮溼的山洞罷了,裡邊有幾個坑坑窪窪的小水坑。
此處乃是是黑風嶺關押肉票之地,前些天羅彪下山劫掠村落,往山寨裡抓了不少青壯女眷,女眷被圈在後寨他處,而青壯除了一部分投匪的,剩下不老實的都關在水牢內。
而負責水牢看管的,就是焦回領著二十名山寨嘍囉。
怎麼說也是個山寨頭目,焦回自然不會像那些嘍囉們住在水牢裡。
他讓人專門水牢旁邊給他蓋了兩間屋,一間他獨居,另一間算是這看管水牢的土匪們的娛樂間,平日裡有什麼吃飯喝酒、打賭耍錢的勾當,都在此地展開。
不過在此時,這間往日大呼小叫,歡聲笑語的屋子卻沒了以前的熱鬧。
房間內,幾個土匪聚攏在桌子前,不時拿眼去偷瞟坐在主位上面無表情的焦回,個個啞口無言,屋裡充滿了壓抑凝重的氣氛。
…………
“咳,焦頭,您真的要下山?”
終於,有一個額頭上長了個大黑痣的嘍囉,開口打破了房間的寂靜。
焦回聞言沒說話,只是點了下頭,幅度不大,但臉上流露出來堅定之意無疑表明了他的態度。
大黑痣臉上一急,糾結看向焦回,小心的開口勸道:”頭兒,真不是小的多嘴,如今山寨人心惶惶,三當家正愁找不著殺雞儆猴的人呢,您此時若是說要脫離山寨,三當家定然不會答應,甚至搞不好還會拿您開刀,以定人心。
焦頭,我長瘊跟您這麼多年,也知道您的想法,但您也聽小的一句勸,現在真不是您脫匪從良的好時機。
老話說的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您還是再等等吧。”
黑痦子土匪長瘊說罷,屋內的其他人也紛紛點頭贊成,這些人也算是焦回的死黨,自然不想看他冒險,甚至陰暗一點想,焦回如果出了事,很有可能會連累到他們。
焦迴心中對此也有數,事實上他現在也有些猶疑,既想趁羅彪身死,山寨動亂的大好機會拼一把,從此脫離苦海,又有些怕脫身不成被石大雷捉住,受辱而死。
他可不像莊老蔫,莊老蔫是心向朝廷,只要能夠洗刷清白之身,便不畏生死,而焦回雖然不是什麼貪生怕死之徒,但也不想白白把命扔了。
他還想留著有用之身,將來離開山寨立些功業呢,否則焦回也不會蟄伏黑風嶺三年,早在故主脫身後便自殺明志了。
…………
“唉。”
沉默良久,焦回面露猶豫道:“若不然再觀望觀望?”
“是了。”
見焦回態度鬆動,長瘊大喜:“咱們現在就應該靜候局勢變化,以頭兒的本事,是走是留都在一念之間,就是將來攻破了大寨,咱們抵擋不行,還逃不了嗎。”
焦回被長瘊說動,點了點頭,沉聲道:“就依長瘊說的辦。”
那邊他話音剛落,屋外突然有人嘆了一口:“都說焦頭目是英雄豪傑,卻今日竟給自己選了一條取死之道。”
“什麼人!”
焦回雙目綻出精光,一個側步就起身奔向房門,同時,一直背在身後的龍虎雙刀悄無聲息的出現在手中。
門開兩扇,莊老蔫半彎著腰,臉上笑語盈盈的出現在眾人面前。
“老朽不告而來,叨擾了。”
看到是自己的老相識莊老蔫,焦回停下腳步,但手中的雙刀卻沒放下,他戒備的看著莊老蔫,冷笑道。
“我老焦和軍師認識多年,今日才知道軍師竟是個高手。”
莊老蔫有些不解:“焦頭目此話怎講。”
焦回手中刀鋒指向屋外:“老焦我習武多年,多少也算個好手,平日裡只要有人靠近我周圍兩丈之內,腳布聲動絕逃不過我的耳朵。”
說完,焦回眼神鷹鷙的看著莊老蔫:“軍師方才在門外待了不短時間吧,我竟半點察覺沒有,軍師還不承認自己會武?”
“哈哈。”
莊老蔫大笑,抖落了一下自己的手:“老朽年過五旬,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身無縛雞之力,哪裡懂得武藝。”
“那我怎麼沒發現你。”焦回逼問。
莊老蔫指了指焦回的心口:“那是因為焦頭目你的心亂了,別說老朽在屋外,就是悄悄站在你身後,以你現在的狀態,短時間內也未必能發現我。”
…………
莊老蔫此話一出,焦回這才知道自己鬧了誤會。
也是,他剛才心亂如麻,連屋裡人的話都沒聽進去多少,更別說留意外面動靜了,焦回收起雙刀,鄭重的向莊老蔫拱手致歉。
“是老焦失禮了,軍師勿怪。”
莊老蔫笑著不在意的擺了擺手,示意無事。
既然誤會解除,屋中之前的對峙氛圍也逐漸消散,長瘊有眼色給莊老蔫搬來一個凳子,然後跑去把房門關上,同時還不忘派兩個人出去盯著。
商量是事關身家性命的事,外頭竟然沒有放風,剛才幾人確實是被莊老蔫上了一課。
看著淡然自若坐在凳子上的莊老蔫,焦回摸了摸頜下鬍子,忍不住出言問道:“軍師,您老深更半夜的來找我,總不是就為了損我也一句吧。”
焦回和莊老蔫因為同樣的境遇(都是被羅彪逼迫上山落草的),相似的行事風格(在山寨行為低調),以及一致的處世理念(不願從賊),所以自然而然漸漸相熟,所以說起話來也相對隨便一些。
莊老蔫並未回話,而是看了看站在旁邊的長瘊幾人,焦回見此心中有數,道:“軍師放心,他們都是我的心腹兄弟,不用提防。”
………
焦回話雖說的響亮,但隨後還是以人多嘴雜為由,把除長瘊之外的其他人都撤了出去,而長瘊則把守房門,防止他人在外偷聽。
莊老蔫見此,也知道留下的這長瘊肯定是焦回最信任的手下,於是,便也沒再賣關子,他輕捋鬍子,向焦回開口問道。
“你實話告訴老朽,你是真的想下山脫匪從良?”
看莊老蔫神情鄭重,焦回也收起了笑臉:“我本良家子弟,自然不願揹負土匪汙名。”
“好。”
莊老蔫讚了一聲,然後指向長瘊道:“剛才老朽在門外,聽這位小哥讓你徐徐圖之,我說這是取死之道,你可知為何。”
焦回想要說什麼的長瘊,看向莊老蔫:“軍師和我也不算外人,您有話不妨直說。”
莊老蔫笑呵呵的點點頭,拉過焦回坐下,向其分析道:“說句涼心的話,咱們這些落草為寇的,甭管是自願還是被迫,一旦入夥,身上就被打上了草寇的烙印。
焦頭目,以你的本事,也許將來真的可以安全從山寨脫身,但脫身之後呢,難道從土匪窩裡跑出去,你就不是土匪了?
做夢!”
莊老蔫神情開始激動,聲音也漸漸大了起來:“一日為匪,終身你都洗脫不了身上的草寇烙印,焦頭目,你可能不知道,咱們山寨是有一本花名冊的,這上面記滿了在黑風嶺入過夥的所有人名字。
也許,你覺得你可以把這花名冊毀了,毀了就沒事了,但我告訴你,這本花名冊不但山寨有,官府也有,官府那裡可能沒山寨這本齊全,許多小角色記載不詳,但頭目以上的人一個都跑不了。
從良?
談何容易…………”
莊老蔫嗤笑一聲,站起身來,看著被自己說的神情恍惚的焦回,嘴裡的言辭越發犀利,像一把把刀劍直插焦迴心口。
“你的姓名、容貌、籍貫、親屬關係,官府全部知曉,即便你逃下山,毀了容貌、隱姓埋名躲過官府通緝,你的家人親屬也要替你受罪,一輩子活在他人的眼色之下,子子孫孫都要遭人唾棄。
而且,因此你是個通緝流匪,你們焦家兒孫自此之後無法從軍、無法科舉,再無任何晉身門路,子孫後代都會淪為最低等賤民………”
…………
“夠了。”
焦回雙目通紅的看著莊老蔫,牙根緊咬:“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
莊老蔫指了指自己,自嘲一笑:“以前是活死人,現在是贖罪之人。”
“贖罪?”
焦回也不傻,很快發現了莊老蔫話中的關鍵所在:“你有辦法脫罪………你是官府的人?”
焦回恍然大悟,而莊老蔫見他猜了出來,也不再同其打機鋒,而是直言相告。
“事到如今,老朽也不瞞你,我並非官府中人,但確實能聯絡上山下的駐軍。
焦頭目……不,焦回,看在咱倆相識多年的份上,老朽拉你一把,你願不願意徹底脫罪從良,避免將來子孫慘劇。”
焦回看著目露期盼的莊老蔫,眉頭皺起,沉默了片刻才道:“軍……莊老叔打算怎麼幫我。”
“不是老朽幫你,是你幫你自己。”
莊老蔫糾正了一下焦回,然後讓長瘊注意門外,自己拉著焦回輕聲的將之前同龍廣商議的奪門計劃告知焦回。
待焦回聽罷,正在權衡利弊時,莊老蔫又添了一把火:“反正事情你也知道了,老朽也不怕給你露露實底,現在,老朽已經和山下聯絡好了具體奪門時間,如今此事成與不成都在你一念之間。
焦回,老朽此番雖是為了朝廷,但也確確實實想拉你一把,顏魁大人已經說了,一旦真的奪門成功,他就會向兵部替你表功。
到時不但可以洗刷之前所有的罪,甚至還可能封你個小官噹噹,到那時,你不但沒有辱沒門楣,反而給你們焦家光宗耀祖了。
就是退一萬步說,奪門之中你戰死了,顏大人也會給你稟明情況,將你的名字從黑風嶺土匪花名冊中除去,然後厚撫你的家人。
不但是你,你手下這些兄弟只要願意棄暗投明,顏大人也是同樣相待。”
………
莊老蔫費了這麼多口水,洗刷落草罪名,沒有說服焦回;封官許願,也沒讓他太過動心;唯獨莊老蔫最後的戰死撫卹家人之言,一下子觸動了焦回。
不是焦回犯賤,喜歡咒自己死,而是他覺得顏魁連這種情況都考慮到了,是確確實實、真心實意的替他們著想過。
焦回三年前能為救舊主落草,骨子裡就有一股忠義之氣,他從顏魁的這個許諾中,看到了忠義的影子,他願意為這樣的人賣命。
“好,莊叔,我同意了,我這就去聯合信得過的兄弟,你也可以把你們的人派過來和我會合,明日傍晚,我親自帶人直取寨門,到時請顏大人在外接應。”
“太好了。”
莊老蔫大喜:“此事艱險,你還有什麼話不妨告訴老朽,老朽也好在顏大人那替你周旋一番。”
焦回憨笑著搖了搖頭:“我老焦口笨,也不會說什麼,只求顏大人能夠信守諾言,還我和兄弟們一個清白身份,焦回必然拼命給大人奪下寨門,死不改志。”
莊老蔫整了整衣衫袖子,神情嚴肅的給焦回施了一個儒道禮:“老朽代清遠百姓預祝焦英雄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