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狐女小七(1 / 1)
黃大仙手捏法訣,指向羅盤。羅盤上一團黃光迸射而出,義莊周圍,薛家兄弟所貼符篆亦明亮起來。
羅盤離開黃大仙手掌,緩緩飛至義莊上空,黃光倒瀉,八卦圖紋流轉不休。黃大仙又取出五支布幡,咬破右手食指,以血畫幡。須臾畫畢,布幡祭出,繞著義莊急旋。
薛老大笑道:“果然吹牛不負好本事,大仙,接下來怎麼辦?”
黃大仙聽薛老大言語夾槍帶棍,心中來氣,心道:“薛家兄弟心懷鬼胎,想讓我打頭陣,好坐收漁利,天下哪有這等美事。”當即裝作若無其事,說道:“堂堂天聖宗弟子,居然不懂除靈降魅之法,就不怕被笑掉大牙麼?”一番唇槍舌劍,徒逞口舌之利,誰也沒有輕舉妄動。
雲揚伏在暗處,不禁好笑。
“師姐你看,有人佈下了攝魂陣。”一個甜甜的聲音,彷彿一串風鈴飄過夜空,令人聽來十分悅耳。
雲揚循聲望去,黑夜中紫芒一閃,一道劍光破空而下,直取“攝魂陣”頂端的羅盤。
“豈有此理。”黃大仙一聲怒喝,“哪兒來的野丫頭,給我走開。”
薛家兄弟互使眼色,退避一旁,薛老大故意朗聲道:“好大膽的女子,竟敢阻擾大仙收妖伏靈。”
黃大仙甩出兩張黃紙符篆,符文光芒閃爍,結成一道符印飛去。劍光斬落,符印立即破碎。紫影翻轉落定,倩影苗條,手臂微擺,動作不疾不徐,輕柔中透著幾分灑脫,劍芒飄蕩,似寒江疊浪。
雲揚見那紫身影瀟灑,一舉一動均美得不可思議,但渾身散發一股憤怒氣息,將這一切美好化為了濃烈的殺意。
黃大仙臉色醬紫,責問那紫衣女,道:“本大仙佈陣除邪,你想幹什麼?”
“此地沒你們的事,給姑奶奶有多遠滾多遠。”她說起話來,與她手中的劍一樣霸道。夜風吹來,掀起紫紗一角,月光照出她尖尖下頜,膚白如玉,無疵無瑕。
黃大仙氣得七竅生煙,正要發作,薛老大忽道:“姑娘,此事我天聖宗管上了。”
“天聖宗是什麼東西?”紫衣女不屑道。
“你……”薛家兄弟登時來氣,拔劍分站黃大仙左右,隱隱有同仇敵愾之勢。
“三個打一個,羞羞羞!”那甜蜜而略帶稚氣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雲揚轉眼望去,心口怦然一跳。只見一女倚在秋樹下,穿一身淺藍衣裙,濛濛月光籠著她略顯單薄的身影,亭亭玉立,玲瓏勻稱,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嫌少。尤其那雙動人心魄的眼神,嵌在容光絕世的臉蛋兒上,顧盼生情,令人一見難忘。
薛家兄弟亮出長劍,平指紫衣女,薛老大道:“今日叫你見識見識天聖宗的厲害。”說完,向薛老二眨眼示意。薛老二會意,兄弟二人長劍帶起一片寒光,驀地轉頭向樹下女子刺去。
“小七,留神!”紫衣女一聲驚呼,紫影一閃,欲舉劍相救,卻來不及了。
兩把長劍霍然刺到,劍光刺得小七睜不開眼睛,她驚恐失色,一時竟忘了抵擋。
寒風驟來,白雪飄零。
小七捂著眼睛驚叫一聲,過得片刻,卻不見任何動靜。
“雪!”小七下意識睜眼,只見濃秋月夜,竟飛起了雪花,一縷喜悅,湧上眉間,頓忘了身在何處,眼前危險。轉眼間,又見薛家兄弟手持長劍,站在十步開外一動不動,身上套著厚厚一層冰殼,宛似冰雕玉人,頗覺興奮。
“好玩嗎?”雲揚現身小七身畔,笑著問。
“哈哈,好玩!”小七興高采烈,玩起飛雪來。雲揚見她天真淳樸,心生親近之感。
黃大仙看了一眼薛家兄弟,目光目光落在雲揚身上,道:“冰河凝雪功,你竟是仙霞派門下!”言下頗為詫異。
雲揚得意道:“正是,大仙一把年紀,怎地欺負起姑娘家來?”
“本大仙行得正、坐得直,小娃娃胡說八道什麼。”黃大仙面色微紅,“薛家兄弟竟施偷襲,罪有應得,不過小娃娃,天聖宗可不是好惹的,是放是留,自個兒掂量。”
雲揚劍指一揮,清光閃閃,解去薛家兄弟身上的寒冰,道:“區區聽說天聖宗有個叫‘聖天公子’的傢伙,很是了得,你們速去告狀,叫他前來給你們報仇。”
冰層剝落,薛家兄弟打了個寒噤,寒勁透骨,顯是難忍,兄弟倆對望一眼,薛老大道:“仙霞派,走著瞧。”說完,二人哆嗦著去了。
“南阿彌多婆夜哆他伽多夜……”這時,夜空中金光閃閃,飛起一串密密麻麻的梵文之咒——往生咒。
“晨風,不可……”紫衣女向著夜空大聲喝止,紫紗下,似有淚花滴落。
往生極樂,六道輪迴。黃大仙微微點頭,法訣變幻,收回羅盤,撤去“攝魂陣”。一點金光落入煙霧,指明極樂之路,兩點幽目光芒渙散,片刻消於無形,連同那陰深怨氣也一併消失得無蹤無跡。
濃霧散去,亦莊靜靜沐在月光下,空空蕩蕩。雲揚忽見紫衣女身旁多了個白衣僧,身材英偉,氣宇不凡,手中握著一串念珠,背上斜挎長刀,頗有幾分怪異。
白衣僧垂眸合十,道:“佛曰:眾生平等,各自因果,各自福報。”
“你一句話,就將我十年辛苦,化為流水,你可曾顧及過我的感受?”紫衣女憤怒道。
白衣僧道:“一切鏡相,皆是空花水月,迷著計較,徒增煩惱。”
紫衣女怒極反笑,道:“哈哈哈哈,好一個空花水月,施晨風,以後我走我的路,你拜你的佛。”撂下一句話,紫影一閃,消失在蒼茫夜空。
“明珠師姐……”小七朝著月明珠離去的方向大聲呼喚,月色茫茫,哪裡有人答應,轉身望向無恨:“晨風大哥,師姐一時氣話,你別往心裡去。”
她以大哥相稱,分明未將無恨看作空門弟子。
黃大仙咳嗽一聲,道:“所幸這怨靈沒有出來害人,如今得大師超度,功德無量,本大仙就告辭了,各位,再會!”說罷轉身離去了。
小七瞥向雲揚,皎皎月光落在雲揚臉上,似有幾分熟悉,道:“咦!以前在哪裡見過?”仔細端詳,多少年來,鏤刻在心深處的影子漸漸浮現,忍不住問道:“你出身仙霞派,叫什麼名字?”
雲揚初下天山,居然聽小七說在那裡見過,莞爾笑道:“在下姓雲,單名一個揚字,姑娘莫不是認錯了?”
“啊,雲哥哥,真的是你!”小七神情激動,驀地撲入雲揚懷裡,摟著他,微帶哭腔,“十年了,我終於見著你了。”
“這……”雲揚猝不及防,忽然被一個妙齡女子擁入懷裡摟著,不禁又羞又喜,不知所措。縱他絞盡腦汁,對小七也沒半點記憶,大覺窘迫。
小七抬起頭,細長的睫毛上掛著點點淚花,但眉眼之間,卻是說不盡的喜悅,雙眸靈動,脈脈凝視著雲揚,道:“雲哥哥可還記得,十年前,淮水桃花林畔,你曾救過一隻小狐狸?”
雲揚眼神一亮,終於想起來,道:“原來你就是那隻小狐狸,哈哈哈哈,長這麼高,這麼漂亮。”
“噓……”小七豎指嘴邊,東張西望,小心謹慎,“雲哥哥,我狐女之身,只跟你一人說過,替我保守秘密哦。”
雲揚瞅了一眼無恨和尚,小七看出他心中所想,道:“晨風大哥是明珠師姐的未婚夫婿,自不會告訴旁人,否則,我會招來殺身之禍。”
雲揚見她說得鄭重,當即點頭答允,替她保守秘密。從小到大,雲揚從未聽說過出家人不能談婚論嫁,是以聽小七言到無恨和尚乃月明珠未婚夫婿時,並未多想。
當年在淮水桃花林,雲揚對小七有救命之恩,當時年幼,匆匆一面,雲揚並未放在心上。一晃十年過去,小七卻念念不忘,一認出對方,滿腔情意,難以自抑。她畢竟是狐女之身,不同人間尋常女子,對雲揚舉止親暱,與幼時無二。
雲揚被一個女孩兒家拉住手臂,渾不自在。三人向長安城走去,一路上,小七說起無恨與月明珠之間的往事,雲揚心下感慨,原來一個人,可以為了心儀之人付出這許多。
雲揚和無恨和尚交談幾句,二人意氣相投,頗有相逢恨晚之感。三人來到長安有名的“謫仙樓”,雲揚要來兩壇謫仙美酒,據說此酒當年為李太白所鍾,玄宗皇帝賜“謫仙”之名,一時名聲大噪,轟動天下,四海劍仙酒客,紛紛雲集。
無恨雖較雲揚長几歲,卻酒逢知己千杯少,小七坐在一旁相陪,斟酒夾菜,甚是周到。
雲揚笑道:“小七,我在天山結識一位好友,名叫凌御風,喜歡收藏各類珍寶,下回我去他藏寶閣挑一件禮物送給你。”
小七甜甜一笑,道:“嘿嘿,禮物什麼的……當然心意最重要啦。”
無恨聽雲揚說起天山,忽道:“十年前,小僧與仙霞派‘寒梅雙劍’倒是有過兩面之緣,二位古道熱腸,不知與你相識否?”
“‘寒梅雙劍’正是家父家母,你在哪裡見過?”雲揚忽聞父母音訊,當即激動得跳了起來。
無恨和尚詫異道:“你竟是‘寒梅雙劍’之子!”
十年前浣花溪畔,徐瀾仗劍相助,雲中秀請陸謙替月明珠療傷,種種俠跡,無恨一一道來,聽得雲揚血脈沸騰。當無恨說到渝州一別後,便再沒聽聞父母仙蹟時,猶如一盆冷水當頭澆下,雲揚萬分沮喪,連飲數碗烈酒,道:“那該是去滄海之前,當年爹孃受師父所託,下山送信,一去不回,至今音訊全無,我此番下山,便是為了尋爹孃蹤跡。”
“令尊令堂失蹤了?”無恨擱下酒碗,臉上盡是驚訝之色。
小七見雲揚不開心,拉住雲揚手掌,安慰道:“雲哥哥別擔心,小七陪你尋找爹孃便是。”
雲揚手裡彷彿握著一段軟玉,柔柔膩膩,令他捨不得鬆開,轉眼來,小七嬌顏傾城,嘴角掛著盈盈笑意,媚眼含春,眼波流動間,顧盼生情。雲揚被這一雙眼睛深深吸住,不能自己,加上三分酒意,竟自意亂神迷,心猿意馬起來。
“調皮。”無恨責備小七,揮袖之間,碗中飛出一點酒水,落在雲揚眉心。
小七魅惑之力被無恨破去,扮了個鬼臉。酒水帶了絲冰涼之意,透過眉心,直入腦海,雲揚霍然驚覺,綺念頓消,只見小七掩嘴失笑,媚態橫生,心中暗罵:“雲揚啊雲揚,你到底在想些什麼?”想起下山前駱雪師姐的話,不可這般直勾勾的盯著女孩兒家看,當即臉紅過耳,舉碗痛飲一口,鎮定心神。
小七按住酒罈,柔聲道:“雲哥哥,美酒雖好,不可貪杯哦!”
雲揚搖頭失笑,不敢再看小七。
“外邊月白風清,咱們去一覽長安夜景如何?”小七提議。
雲揚與無恨也正有此意,三人掠上城中高樓絕頂,長安夜景,盡收眼底。
滿城燈火,明亮輝煌,彷彿一顆顆閃亮的星辰。
“哇!真漂亮!”小七俏立簷角,攬風挽袂,感嘆夜景之壯。
無恨盤膝屋脊,閉目參禪,不為美景所動。雲揚笑道:“良辰美景,你卻閉眼不見,真是浪費。”
無恨沉默不語,眉頭微鎖,額頭隱現汗珠。雲揚並沒留意到無恨身上的些微變化,只覺他與大師兄謝冰一樣,內心深處,似乎都藏著一段不足為外人道的秘密。
小七縱上屋脊,托腮向西,愣愣出神。雲揚循她目光看向西方,問道:“那裡……有什麼好看的?”
小七幽幽道:“那裡是故鄉的方向,大火燒燬了家園,也燒死了許多族民,我和姐姐逃了出來,後來還是走散了。我在淮水遇到你後,就跟師父去蓬萊修行。”說著,自頸中取下一條白玉項鍊,項鍊上掛著一顆銀白吊墜,似骨非骨,似玉非玉,在黑夜中散發淡淡光暈,又道:“逃走時,孃親將這顆鏈子塞給我,說什麼禍患皆因此而起,若我能逃過一劫,就把它好好藏起來。”
雲揚聽她說起身世,心生惻隱,任由小七將頭靠在肩上。看著吊墜,雲揚心下揣測,這東西似乎干係重大,當即說道:“小七,這鏈子似乎不簡單,以後不可再輕易拿出來。”
“嗯,我知道。”小七點點頭,“雲哥哥,這是孃親留給我的唯一物件,看著它,就像看見孃親一樣,你孃親有沒有留給你留下什麼東西?”
雲揚搖搖頭,悵然道:“沒有。”
小七將鏈子遞給雲揚,道:“雲哥哥,幫我係回去。”雲揚看著小七靈靈泛光的眼神,拒絕的話到嘴邊,卻怎也說不出口,扭扭捏捏地接過鏈子。
小七低著頭,露出雪白的香頸,陣陣少女清氣撲鼻而來,雲揚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雙手摟著小七脖子,不意髮絲蹭到臉頰上,絲絲滑滑,他三兩下繫好,忙鬆手跳開。
小七甜蜜一笑,問道:“雲哥哥,今後作何打算?”
雲揚舒了一口氣,直覺跟這丫頭在一起,渾身不自在,聽她一問,眺望遠空,迷茫道:“我也不知,先回中劍湖城去看看,再作計較吧。”
忽然,無恨長刀唰地出鞘,刀光耀目,魔戾之氣暴漲而開。
小七大驚失色,急道:“糟了,晨風大哥身上的‘忘情蠱’發作了,明珠姐姐不在,這可如何是好?”
“這是怎麼回事?”雲揚心下犯疑。
只見無恨舞動長刀,雙目中泛起詭異光芒,指著遠處破口大罵:“奸賊,有種別逃,看我不一刀劈了你。”說著,輪刀斬向虛空。
無恨揹負著滅門的血海深仇,十餘年來淤積在心裡,無以宣洩,久鬱成疾。蠱毒發作,無恨腦中記憶斷斷續續,心智迷失,唯那滿腔仇焰難以磨滅,非手刃仇人不能後快。
刀光一閃,好似閃電掠空,剎那間照亮半片長安城。雲揚見無恨和尚突然發狂,這一刀之威,非己所敵,不禁駭然。
小七眼中萬分焦急,道:“雲哥哥,長安城人多,免傷無辜,快引他去城外再想法子。”
雲揚甚覺有理,抖劍出鞘,又聽小七驚惶道:“雲哥哥,晨風大哥身上的忘情蠱發作起來,除了滿腔仇恨,其餘什麼也不記得,他功法修為極高,多加小心。”
“好,你躲遠一點。”雲揚推開小七,挽了個劍花,“喂,和尚,我在這裡。”
無恨目光怨毒,冷冷射向雲揚,喝問:“你是誰?是那奸賊派來送死的嗎?”
雲揚嘻嘻笑道:“非也,非也,我是雲揚。”
“華陽,納命來。”無恨狂怒難抑,咬牙切齒,字字見血,橫刀一斬,刀光如雷霆電閃,勢將雲揚劈成兩半。
雲揚臉色微變,心想這和尚發起瘋來,簡直不可理喻,錯將自己當成什麼華陽,若解釋不清,勢必難纏,大聲道:“我是雲揚,不是華陽啊?”說著縱身而起,刀光貼身掠過,斬下遠處一角樓簷。
城中百姓不知生何變故,屋簷忽塌,惹來一陣騷動。雲揚心知一味躲閃不是辦法,得趕緊將無恨引走,尋得無恨刀招空隙,幽幽劍光,冷若冰湖,迅疾刺到。
無恨橫刀一封,雲揚長劍點落刀背,劍身倏彎,霎時崩直,連人帶劍彈飛出去,往城外飛去。
雲揚一舉得手,大聲道:“這傢伙這等了得,我支撐片刻,你想法子搬救兵。”
“哼,狗賊,你逃得了麼?”無恨提刀追去,他心智已失,宛似殺出地獄的惡魔,那容雲揚巧舌辯解。
“救兵,哪裡去搬救兵?”小七急得抱膝哭泣,心裡實不知該當如何才好。她掛念雲揚安危,劍指一劃,祭出一柄細長蓮萼仙劍,踏劍跟往城外。
雲揚落在荒林間,腳踏九宮,西躲東閃。無恨眼花繚亂,但覺有十個八個人影在林中晃來晃去,不由勃然大怒,口中喝道:“試望平原,蔓草縈骨,拱木斂魂。人生到此,天道寧論?自古皆有死,莫不飲恨而吞聲。”他念的是大詩人江淹的《恨賦》,揮刀亂斬,刀招飽飲恨意,化作鋒利刀風,席捲八方,不餘活口。
“狗賊,我這招‘血恨滔天’滋味兒如何?”無恨一頓瘋斬,心裡有種說不出的快意。
雲揚好勝心起,劍鋒玄冰凝結,繽紛劍雨與刀風相持不下,道:“滋味兒不怎麼樣,連我一片衣角也碰不到。”他方才被無恨壓得快喘不過氣來,剛穩住陣腳,便逞口舌之快。
“天作孽,尤可為,自作孽,不可活,極樂世界的大門已敞開,我送你一程。”無恨刀鋒絞動,一招“孽海茫茫”捲起強大風暴,將劍雨紛紛吹散。
雲揚不敢怠慢,怒劍狂綻,劍氣交織,繁花似錦,布出一幕劍影花牆,將無恨刀影盡阻於外。
無恨久攻不克,長刀指天畫地,快寫梵文,揮刀之快,肉眼凡胎,難以看清痕跡。須臾,雲揚腳下忽然湧起一座古怪法陣,將自己所凝寒冰攪碎,變作對方刀鋒,倒卷而上,直取咽喉而來。
這是什麼刀法?雲揚駭然變色,不及思慮,豎劍一格,“叮叮”聲響中,一股大力擊劍身,虎口欲裂。忽然額角吃痛,被刀鋒劃開一道口子,鮮血如流,順著臉頰淌下。
無恨不料對方劍術這等高強,硬接自己兩刀而面不改色,微微一愣,身隨刀轉,刀光涵天蓋地,勢欲戮盡諸天神佛。這刀法已近魔道,招招不留生機,哪像禪門功法。
“這瘋和尚使的是什麼刀法?”雲揚長劍轉動,又布起一面劍影花牆,潛運“冰河凝雪功”,玄冰凝結,劍氣瀰漫,化解對方凌厲的刀光。
無恨威風凜凜,不可一世,仰天長喝一聲:“誅神弒佛!”刀影幻化萬千,鋪天蓋地,齊齊斬落,開天闢地。
“雲哥哥!”一抹青色劍影落在雲揚身畔,正是小七。無恨發狂的模樣,猶如惡魔,雲揚身在危境,小七隻想站在他身邊,其餘的,也顧不了這許多了。
雲揚吃了一驚,這丫頭這時候闖進來,不要命了?轉眼望去,小七媚眼如春,那堅定的眼神,欲與自己同生共死,只是臉色蒼白,渾無一絲血色,責備之意,登時煙消。
可這麼一耽擱,無恨刀鋒落下,勢如破竹,劍影花牆承受不住,紛紛倒塌。地面上,萬千玄冰尖稜藤蔓也似,沖天而起,冰花爭妍,齊相怒放,托住漫天刀影,撐起一片天地。
雲揚伸手摟住小七若柳纖腰,化作一抹流光,逃脫刀影籠罩。
“破!”無恨一聲怒吼,刀光鋒銳澎湃。
轟!
冰花轟然碎裂,片片凋零,化作嫋嫋雲煙飄散。刀影順勢斬下,草木土石,四處飛濺,地面上裂開一條條深溝巨渠,觸目驚心。
雲揚倒抽一口涼氣,小七依偎在懷裡,堅實的男子胸懷令她神魂顛倒,先前心裡的驚恐之感,盡都轉為喜悅之情,甜滋滋,柔膩膩,恨不能這一刻保持久些才好。
雲揚全神貫注於無恨動向,卻沒留意這丫頭心思變化。無恨輪刀再度劈到,雲揚下意識將小七往身後一拉。
“小七。”月明珠語聲焦急,紫影閃出樹林,見小七安然無恙,向雲揚一點頭,轉頭望向長天。
月明珠慪氣而去,卻並未走遠。待氣消了些,怕施晨風蠱毒發作,發起狂來恐二人性命不保,因此一路尋來。
漫天刀光如天河倒瀉。
月明珠悄生生佇立刀光下,狂風呼嘯,吹下她頭上紫笠,露出一張潔白無瑕的面孔。她臉上憐憫與悲切之情交織,更承載著十餘年來的憂傷與無奈。
她靜靜地站著,不招不架,一動不動,好似要以身試刀,以鮮血喚醒無恨。
小七嚇得面如土色,驚叫道:“明珠師姐……”欲要上前,卻被雲揚緊緊拽住,掙之不脫。
刀光瀉落,凌厲的刀勁狂暴肆掠。
血肉之軀,焉能抵擋。
她!
要做什麼?
雲揚驚得目瞪口呆,小七帶著哭腔道:“雲哥哥,怎麼辦?”
雲揚深吸一口氣,強制鎮定心神,開口道:“別擔心,有我在。”這兩句話說得平波無瀾,小七聽來大覺安心,側目盯著身旁男子,對他深信不疑。
雲揚衝她微微點頭,話已說出口,豈能叫她失望,長劍斜指,寒意凜凜。無恨刀法雖然詭異,卻是剛猛一路,需以柔相御才行。雲揚連運法訣,地面上寒冰復結,一座冰雪劍陣赫然布成。劍陣覆及十步之地,十步之內颳起一陣疾風驟雪,劍氣交織,護住月明珠。
就在這時,一道道淡藍劍芒在夜空鋪開,輪圓呈太極之形,陰陽流轉,好似滄海映月,飄飄蕩蕩,飛下夜空。
“師父!”小七衝夜空大喊,眉間心上,轉憂為喜。
雲揚望著來人施展神威,驚歎道:“這是道家劍訣。”既有高人相助,自不必班門弄斧,雲揚收起法訣,地上寒冰漸消。
刀光猛然落在太極劍芒之上,好似泥牛入海,光芒瞬間消失,無影無蹤,這道家劍術以柔御剛的妙用。
此等怪異之事,無恨從所未見,不禁微微一愣,忽見太極劍芒之下,紫衣女身影伶仃,頗有幾分熟悉。
剎那之間,零零碎碎的記憶閃過腦海,無恨拼命回憶,偏生什麼也記不起,頭痛欲裂,牙關緊咬,棄刀抱頭掙扎。
紫影閃到無恨身邊,月明珠伸手相扶。不料無恨一把拿住她右手小臂,張口咬下,一個禪門印記在他額頭亮了起來。
月明珠眉間閃過一絲痛苦,但比起心裡的傷痛,這又算得什麼!鮮血浸透衣袖,如線滴落於地。
“珠兒……”素音師太白髮如銀,徐徐落地,手中仙劍泛著藍漪,溶溶月光照在她身上,仙風出塵。
月明珠汗溼鬢髮,抬手示意,道:“師叔,珠兒無礙,但願能消解他幾分苦楚。”
素音師太收劍歸鞘,輕輕嘆了一口氣。小七撲入懷裡,道:“師父,你可算來了。”言語十分委屈。
“傻丫頭,莫怕。”素音師太輕輕拍了拍小七肩頭,儼如慈母一般呵護。雲揚見狀,也想起徐瀾,不由心中一酸。
素音師太目光落在雲揚身上,眼中有幾許讚賞,笑道:“年輕人很不錯,你是仙霞派那一位高人門下?”
雲揚有兩位師父,在冰靈雪谷時,老人曾叮囑過,不許在仙門中提起他的名號,猶豫片刻,忽道:“回師太,家師正是仙霞掌門慕雲子真人。”
素音師太點頭道:“原來是掌門弟子,難怪出手有幾分大家風範。”
雲揚心頭暗喜,道:“師太過獎,方才即便師太不出手,晚輩也能應付。”
素音師太眉頭輕輕一皺,道:“年輕人有幾分傲骨,倒也正常,不過要知禍莫大於輕敵,輕敵幾喪吾寶,故抗兵相若,哀者勝矣。”
雲揚微笑不語。
忽聽無恨道:“痛嗎……”簡簡單單的兩個字,飽含愧疚與自責。慧緣大師在他體內所施的禪門封印生效,一時壓制蠱毒,清醒過來。
月明珠見無恨回覆神智,搖搖頭,左手扶在他臉龐,道:“若是讓你咬一口就能記起我,即便咬千口萬口,我也不會覺得痛。”
“痴兒!”素音師太一聲長嘆。
無恨撩開月明珠右臂衣袖,兩道齒傷深入肉裡,大是心疼,忙止替她血敷藥。月明珠看著手臂傷口,彷彿烙在心深處的印痕,這輩子,怕是除不去了。無恨扯下一片僧衣,小心翼翼裹好傷口。
素音師太忽道:“珠兒,解蠱之事,可有眉目?”
月明珠道:“師叔,弟子這些年四處打探解蠱之法,道聽途說,以怨靈為藥引可以解蠱,我十年養靈,可惜……”說到這裡,目光眺向遠空,一切苦心如竹籃打水,終究是一場空,心下萬分失落。
素音師太憐她孤苦,悵然道:“這些年羈旅漂泊,也真苦了你,你師父也瘋瘋癲癲,情之一物,真教人如痴如狂,我經過中州琴湖一帶,有一位神醫頗受當地百姓愛戴,我苦尋數日,可惜無緣一見,你們不妨去碰碰運氣。”
月明珠心裡又升起一絲指望,喜形於色,不能自已。
這場變故,終於平息,諸人進得長安城客棧,月已西移。
素音師太與月明珠得知雲揚乃是“寒梅雙劍”之子,頗有些意外。二人都曾得雲中秀夫婦相助,是以對雲揚格外親切。
雲揚道明下山原由,素音師太與月明珠聽說“寒梅雙劍”十年沒有音訊,不禁相對默然。素音師太沉思半晌,對雲揚道:“人世險惡,你孤身一人,再不可對他人提起你是‘寒梅雙劍’之子。”
這話意味深長,雲揚也覺在理,當即道:“是,小子閱歷淺薄,多謝師太指點。”
次日,朝陽喚醒了沉眠中的長安城,一天之計在於晨,城中百姓又復忙碌。
月明珠頭戴紫笠,陪同無恨南下中州,尋醫解蠱。雲揚也正要回中州劍湖城去,是以三人結伴同行。素音師帶著太另有要事,不便相隨。分別時候,小七粘著雲揚,泛著紅紅的眼圈。
雲揚道:“小七,待我尋著父母,就去蓬萊看你好不好?”
小七破顏而笑,拼命點頭,依依不捨道:“雲哥哥,記得一定要來看我。”
“一定。”雲揚點了點頭。
月明珠道:“師叔,小七,告辭了。”
素音師太頷首,道:“一切小心。”
雲揚向素音師太一拱手,轉身而去。小七噘起櫻桃小嘴,不情願揮了輝手,卻半晌也未見雲揚回頭,雪嫩嫩的臉蛋兒上,盡是失落的表情。
“女大不中留啊!”素音師太莞爾道。
雲揚、無恨與月明珠走到城外密林,無恨突然駐足,反手取下後背長刀,看一眼雲揚,忽道:“雲揚,你可知我這把刀的來歷?”
林中木叢裡,一聲細微的聲響傳入雲揚耳中。無恨向他連使眼色,示意他勿輕舉妄動。雲揚微微點頭,看向他手中長刀,但見刀光如水,刀身鐫刻一個“戒”字,字跡泛白,刀光掩映顯得分外清晰。
“此刀乃恩師所賜,刀名為‘戒’。”無恨道明長刀由來,“原是以此警戒我,切不可執著於仇恨,這些年我深吾禪法,試圖克制仇恨之焰,可後來我才發現,我即便剋制住,那廝也必斬草除根,因此,我給此刀改了個名兒,叫做‘屠’。”
“屠刀?”雲揚不勝驚訝。
無恨道:“不錯。”長刀一轉,殺氣冷若寒潮,沁人肌骨。忽地橫刀一斬,一片刀光飛掠而出,樹叢後一聲悶哼,那潛伏之人斷了一臂,骨碌碌滾了出來,鮮血流淌一地。
雲揚法訣運轉,周遭草木盡皆霜華。兩條寒冰鎖鏈拔地而起,將那人雙足禁錮,令之動彈不得。
那人身穿大襟無領藍布衫,頭頂淡青瓜皮小圓帽,顯然不是中土人物,咬牙忍住斷臂之痛,臉如死灰,瑟瑟發抖。
無恨還刀入鞘,冷冷道:“你們不來尋我,我也會去苗疆去尋你們,跟了我這許久,不累麼?華陽的‘天水聖訣’突破到幾重了?”
“大祭司已破……啊……”那人話未說完,面容扭曲,全身黑煙直冒,須臾融為一灘膿血。
“這是……”雲揚大驚失色,收起法訣。
“化生蠱,水族巫蠱禁術。”無恨雙拳緊握,憤怒到極點。月明珠玉手握來,一絲暖意流淌心間,無恨緊握的手指頓時鬆開。他本想打聽奸賊華陽近況,無奈此人被種下化生蠱,稍有背主求榮之舉,蠱毒立刻發作,將之化為膿血。
線索已斷,無恨嘆息作罷。三人駕馭法寶,兩劍一刀,往南飛去。
到得中州地界,因琴湖與劍湖城分隔兩地,相距甚遠,路徑不同。雲揚只得與二人分別,拱手道:“月姑娘,後會有期,和尚,下次見面,一醉方休。”
“奉陪到底。”無恨笑道。
雲揚露出笑容,道:“願你們此行如意,下次別再拿刀砍我才好。”
“但願吧!”無恨看了月明珠一眼,“一路上,我們也會留意令尊令堂的訊息。”
雲揚心下感激,拱手道:“如此多謝了!”
三人就此分道而行。雲揚足踏劍光,晃眼穿入雲霧,孤身飛往劍湖城。不一會兒,前方波光瀲灩,明湖旁坐落一座小城。
當年雲中秀夫婦大隱於市,在城中買下一片莊園。雲揚落下城頭,穿過幾條巷子,回到幼時家中。十年不見,莊中敗草茂密,蛛網層疊,一片荒蕪。
“爹,娘!”雲揚四下兜了一圈,哪裡又有半個人影,只聞自己的呼喊聲在空蕩的莊園內幽幽迴盪。
他頹然坐倒,茫然無措,不禁愣愣垂下淚來。忽然間,柱子上一塊木板哐當掉落,碎裂數片。雲揚心中一悸,深吸一口氣,起身過去,拾起一塊殘片,厚厚的灰塵下,隱約可見一朵梅花刻圖。
當年,雲揚倚在爹爹身旁,目光好奇地看著爹爹一刀刀雕刻。如今這幅梅花刻圖忽然摔裂,雲揚隱約感到一絲不祥,拂去塵垢,將刻圖一片片拼接好,掛回牆上,凝神瞧了一會兒,轉身出門而去。
他走後不久,刻圖又掉落於地,想是年月深久,陰溼回潮,木質酥軟,摔得更碎。
雲揚信步長街,神思不屬,渾渾噩噩,走進一家茶舍,店伴看他眼生,端來一壺茶,詢道:“客官要什麼點心?”
“酥兒糕。”雲揚斟茶自飲。
“好勒。”店伴將抹布往肩上一搭,眯眼走去,不一會兒,端來一盤熱乎乎的糕點擱在桌上。
“不用找了。”雲揚隨手給些碎銀。店伴恭敬接過,笑道:“謝客官,請慢用。”
拿起一塊點心,雲揚不由看得出神,好半晌,才緩緩咬一口,這味道,與孃親做的並無多大分別,淚花不自覺地溢位眼角。
茶舍前前後後來了不少人,議論紛紛,雲揚聽得最多的,就是“聖天公子”之名。
在長安城,雲揚聽黃大仙吹噓“聖天公子”名氣,以至於仙霞、蜀山、蓬萊、釋門四大修真玄門中年輕一輩弟子均有所不及。雲揚聽來大不服氣,是以亦莊外刻意懲戒薛家兄弟,且揚言讓“聖天公子”出面,為的就是見見廬山真面目。
如今又聽其名,心底更加不服,當即大聲道:“這位聖天公子可是三頭六臂?”這一問,頓將眾人議論聲壓滅。
一名茶客道:“聖天公子一表人才,倒非三頭六臂。”
“既如此,那也只是一介凡人。”雲揚飲一口茶,停杯桌上,“區區不才,倒想一睹公子風采。”
一眾茶客聞言,或面面相覷,或搖頭嘲笑,雲揚不予理睬。
“想見公子容易,不過賴皮蛇見鳳凰,倒是天下奇聞。”角落裡,一個聲音尤為刺耳。
雲揚劍眉忽凝,瞥向話音來處,只見一名紅衣弟子面色不屑,拿起兵刃掠門而出,聲音遠遠送來:“若有種,就跟我來。”
雲揚將杯中茶水往嘴裡一送,啪地擱杯桌上,身影忽閃,化作一抹流光追去。茶舍諸人見狀,無不相顧失色。
那紅衣弟子踏草而飛,忽見一道冰雪劍光攔住去路,當即收足。雲揚緩緩抬手,將一根枯草銜在嘴裡,環臂抱劍,仰頭向天,道:“罵了人就跑,你也太不地道了吧?”
“你想怎樣?”那人揹負強弓,腰懸獵網,凝神戒備。
雲揚道:“最起碼要分個輸贏,來來來,你罵我一句,我罵一句,誰罵不出下一句就算輸,輸的留下一隻耳朵。”
“無聊。”那人瞪了雲揚一眼,“公子在青鸞峰狩獵,小子,不怕死就來。”說罷,腳下光芒一閃,駕馭法寶飛去了。
雲揚吐出口中枯草,道:“嘿,還真當我是嚇大的。”說完御劍追去,飛往青鸞峰。
時當深秋之際,草木搖落,白露凝霜。青鸞峰巍峨聳立,擋住南來的北風,劍湖城一帶才免受霜凍。
雲揚落在峰腳,藏身高樹,那紅衣弟子入林後便無影無蹤。雲揚不知對方底細,是以不敢貿然深入,環視一週,未見異狀,方才掠向別樹,直往峰腰掩去。
落腳一處樹枝,忽見頭上層層疊疊,佈滿獵網,細看網絲材質,竟是難得的寶物。雲揚暗歎:“還好沒有莽撞。”旋即又想:“那人說在此狩獵,想來這些獵網都是他們所布,看我不給你搗個稀爛。”想到此處,不禁大快人心。
抽出長劍,冰雪劍氣,縱橫林間,獵網張張破裂。雲揚一口氣破掉百餘張網,穿梭至山腰,忽聽嗖嗖聲響,兩支急箭當頭射到,但聽一人怒喝道:“何人在此搗亂?”
雲揚揮劍撥落箭矢,也不搭話,御劍轉身就逃。林中箭如飛蝗,劍芒如梅花初綻,築起一道劍影光牆,以作屏障,箭雨射來,紛紛彈落。
“兄臺留步。”一聲斷喝,勢若雷霆,跟著一道炎火光勁迎面拍到。
雲揚御劍飄出,炎勁擊落,林中古木摧折一片,火苗一卷,大火瞬間燃燒起來。
“滅!”雲揚仗劍連揮,風雪捲入林間,枝葉間玄冰凝結,火光頓滅,青煙嫋嫋。
“區區久仰聖天公子威名,望請引見。”雲揚口是心非,這個久仰說得十分勉強。抬頭望去,半空中不知何時懸了一方巨印,方正古樸,黃光溢彩。
印上站定一個少年公子,念如冠玉,丰神雋朗,年及弱冠,身穿碧湖綢雲衫,腰束青蔥翡翠帶,金環束髮,華貴難言。
雲揚咋見此人,那一身氣質,竟不輸大師兄謝冰。那人雙眸盯著雲揚,凌然道:“在下司馬徽,兄臺何故毀我獵網?”
原來他便是大名鼎鼎的“聖天公子”司馬徽,雲揚不料這麼快就見著了正主,笑道:“區區姓雲名揚,司馬兄稍安毋躁,誤會誤會,區區方才驗網,舉手可破,須得加牢固些。”
司馬徽臉色陣紅陣青,怒道:“既如此,就請雲兄留下來,多幫我驗驗網。”
“舉手之勞,司馬兄何必客氣。”雲揚嬉皮笑臉。
“來人,請雲兄移駕。”司馬徽手一揮,八名紅衣弟子飛掠出林,拉網向雲揚當頭罩落。
雲揚長劍點出,寒氣瀰漫,刺傷兩人,御劍穿入樹林,消失不見。司馬徽冷哼一聲,吩咐弟子:“給我追,把這小子兩條手臂給我斬下來。”
“是。”餘下六名弟子應聲追去。
一隻潔白的雪隼展翅雲空,盤旋青鸞峰。司馬徽甩袖轉身,踏印飛向峰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