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雲霄一羽(1 / 1)
山崖間掛著一簾飛瀑,流銀瀉玉,浩浩蕩蕩,扎入崖底深潭,擊浪飛雪,轟鳴聲咆哮如雷。清潭幽邃,水波淼淼間,一抹倩影徐徐遊淌,怡情忘我,金陽灑下,粼粼湖水勾出動人的體魄。
突然間,一聲清亮的鷹鳴落下雲霄。水中人影恍如驚夢,凝眸望去,但見青天幽碧,雲白如絮,卻不見鷹蹤。女子嬌容一驚,忽聽得潭邊樹梢輕響,秀目中迸出兩道寒星,一聲斷喝:“誰?”
水面轟然炸開,浪花簇簇飛舞。叢林中寒芒閃爍,跟著乒乒乓乓響起一陣騷動。
少頃,一個青衫少年緩步出林,劍眉入鬢,臉頰上頗有得色,不是雲揚是誰。他右手捏成劍訣,指尖內息湧出,化作一條寒冰鎖鏈,鎖鏈彼端縛著六個漢子。那六人身負強弓勁弩,面目青腫,皆惡狠狠地瞪著雲揚。
這六人受司馬徽之命,前來捉拿雲揚。雲揚潛行林間,六人緊緊追蹤,忽見潭中女子洗浴,場面香豔,竟忘了此行目的。
雲揚藉機禽住六人,得意非凡,大聲道:“這幫輕薄之徒偷看姑娘洗澡,我全都捆了起來,聽憑姑娘發落。”潭水漣漪如皺,早已不見女子芳跡。
“啊……”
“我的眼睛……”
“我……我什麼也看不見了……”
雲揚正縱目搜尋那水中女子下落,驟聞身後慘呼聲撕心裂肺,不由駭然一驚。
忽覺腦後生寒,下意識旋身急閃,斜刺裡橫挪開去。一片青芒弧光貼身掠過,切中林中古木,如切流水。古木攔腰折斷,轟然倒地,落葉紛紛。
地上六個漢子捂眼哀嚎,翻滾掙扎,鮮血淋淋淌下指縫,竟被人神不知鬼不覺地剜了雙目,淪為廢人。場面之詭異,雲揚驚得目瞪口呆,半晌說不出話來。
抬眼間,但見潭邊青石上,不知何時站了個女郎,黑衫垂膝,身量高挑,四肢修長,一叢烏幽幽的青絲垂肩披下,想是來不及梳理,襯得一張秀臉明豔照人,纖塵不染。
兩人相隔不遠,雲揚一雙眼睛落在她身上,竟挪之不開,只覺心尖兒酥麻,魂飛天外。他長這麼大,也曾見過不少貌美女子,就連日前所遇的狐女小七也堪絕色,但與眼前這女子一比,卻似少了幾分英挺之氣。
黑衣女指間青芒閃動,璀璨奪目,刺得雲揚眼皮一跳,恍過神來,才覺盯著人家一個姑娘家直勾勾地看,委實太過唐突,忙垂下眼皮,不敢再視。
這時,雲空中又傳來一聲鷹唳。那女郎妙目凝向鷹聲來處,面孔流露出焦灼的神情。驀然回首,一雙明亮的眼眸向雲揚射來。雲揚似有所覺,凝目看去,黑衣女神色凝霜,雙眸燦燦,月射寒江。
黑衣女揚手撒出一蓬白羽,毛羽隨風跌起,忽將身影一縱,蹈虛踏羽,翩然飛去。雲揚痴痴凝視著她的背影在山間隱沒,不禁怔忡。聞得地上呻吟聲,驀然驚醒,心底無端升起一股寒意,心想這姑娘手段之狠辣,見所未見,方才自己若技藝稍遜,這對招子,怕也保不住了。
雲天之上,吆喝呼哨聲此起彼伏,光芒縱橫,疾若流星。光芒上,天聖宗弟子編織一張巨網,兜截網獵那隻雪隼。
雪隼流羽勝雪,矯捷勇猛。滿天法寶箭矢飛星也似,紛紛往它身上招呼。雪隼振翅疾飛,忽起忽落,左穿右縮,總能於間不容髮之際,躲避開要害一擊。
法寶勁箭,雖傷之不及,但獵者們歡呼雀躍,大非尋常。原來他們早已布好了陷阱,飛劍法寶,不過虛張聲勢,雪隼雖勇,卻不敵人間詐術,被一步步逐入陷阱。
獵網以“捆仙索”織就,即便是仙流名宿不慎墜入,若無神兵絕技傍身,也只得束手就擒。
這些弟子個個修為不弱,御劍空獵,正是拿手好戲。見雪隼逃來,持網弟子一身呼哨,上下左右,齊齊呼應。追兵利器,四面合圍,雪隼避無可避,逃無處逃,仰天厲嘯,聲震雲霄。
高崖之巔,一抹黑影卓立樹梢,衣袂飄揚。她秀眉微顰,鬢邊插著一羽翠翎,星眸寒光電射,矚目長空獵鷹,殺氣隱隱浸出眉間。右手斜垂,玉指纖細修長,食中二指間夾著一根素羽,伺機而動。
忽而寒眸斜睨,殺意如潮。一名弟子彎弓搭箭,擦肩飛過山崖。黑衣女玉手揚處,白光一閃,素羽嗖地脫指飛出,快愈疾箭。那名弟子只顧挽弓射鷹,不知暗羽來襲,忽然,一陣劇痛鑽入腦心,頃刻間知覺全無,一個倒栽蔥跌落高天。須臾,沉悶的墜崖聲隱隱傳來,敢情摔成了一團肉餅了。
左近弟子見狀,吃驚之餘,無不勾動怒火,紛紛撥轉箭頭,指向黑衣女。弓弦張如滿月,嗖嗖嗖,射出三支連珠勁箭。
黑衣女衣袖飄揚,打出三枚素羽,勢夾勁風,破空銳響,迎上三支勁箭,盡數打折。她衣衫獵獵,凌空踏羽,翩如鳶雀,直奔雪隼而去。指間青芒閃爍,擋者皆斃。
為了獵這隻雪隼,眾人精心佈局,可謂煞費心力。可偏在收網之時,半空殺出一個吃橫樑子的,手段狠辣,毫不容情。
高天之中,忽聽一人大喝道:“公子有令,雪隼勢在必得,把這人給我擋住。”
滿天弟子不下五十之眾,聽得號令,除了持網弟子,餘人紛紛祭出仙劍法寶。天穹上,一時間流光交錯,變幻紛呈,對黑衣女漸呈合圍之勢。
這邊廂,持網弟子拉網罩落雪隼。雪隼眼露兇色,仰天厲嘯,爪鋒喙利,齊向網上撲去,但哪裡又能損之分毫。持網弟子將獵網一收,雪隼籠入網中,一舉得手,歡呼雀躍聲響徹天際。
好一頭猛禽,即便落網,仍絲毫不露懼色,飛撲掙扎,令人生畏。就在眾人得意忘形之際,忽然間,一道冰雪劍光悄然襲來,洞穿獵網,在天幕中劃下一道圓弧,落下山間。天幕上,遺下一道淺淺霜痕。
獵網洞穿,雪隼趁機掙脫,清嘯高亢,呼啦啦振翅翱向長空,盤旋雲間。眾弟子追蹤不上,所有的謀劃佈局盡付流水,功虧一簣,不由暴跳如雷。
其中一人怒道:“何人放的飛劍?”山林中半晌沒有回應。
“抓住這個女子!”人叢中一聲喊,所有矛頭,齊指黑衣女。
雪隼逃至雲端,並未遠去。忽見黑衣女受圍,護主心切,遽然倒衝而回,眨眼即至。
黑衣女踏羽飛舞,身陷重圍,在滿天法寶流光間穿來插去,身法輕盈靈動,極盡悠閒寫意之妙。青芒過處,必有傷亡。
一名黃衣弟子手持強弩,腳踩飛劍,在人群外圍遊蕩,覷準時機,便嗖地放出一記冷箭。黑衣女或格或躲,無有中的,仗著踏羽神技,與之周旋。但敵眾我寡,對手均非泛泛,加之強弩暗箭,霸道非常,令人防不勝防,時刻一久,漸露頹勢。
那黃衣弟子目不轉睛,盯著黑衣女,尋覓發箭時機。他反手取箭,忽覺手臂一緊,已落入雪隼爪中,爪鋒如勾,深入肉裡,鮮血汩汩溢位。那弟子驚惶之下,未及還神,雪隼兩喙閃電啄下,刁出兩隻眼珠子,一口吞入腹裡,旋即松爪飛去。黃衣弟子雙目劇痛鑽心,厲聲慘嚎,不慎一腳踏空,跌落而下,身首異處。
雪隼如法炮製,連折數名好手。變起俄頃,眾弟子一陣騷動,不得已分撥人手,重又拉網對付猛禽。如此一來,戰場一分為二。
黑衣女見敵方攻勢減弱,立施反撲。眾人只覺青芒絢爛奪目,一抹黑影飄來蕩去,宛若幽魅,難獵其蹤。稍不留神,便是跌落高空、粉身碎骨之禍。
這一人一禽,同氣連枝,瞬息扭轉戰局,竟將一眾弟子殺得落花流水,哀嚎滿天。
司馬徽足踏古印,停於人叢之上,身後兩把飛劍,分站兩名鬚髮花白的老者,一胖一瘦,侍立左右。
他瞧著門人弟子紛紛潰敗,面色難看至極,問身邊瘦老者道:“這女子何方神聖?”
瘦老者著一身暗紅衣袍,眼中精光一閃,道:“公子,待我老夫拿……”一個“下”字還未出口,司馬徽右手一揮,截住他的話頭,道:“餘老不急,瞧瞧再說。”余姓老者御劍退後,負手不語。
胖老者道:“公子,這雪隼恐是這丫頭豢養之物。”司馬徽果見一人一禽,配合得甚是嫻熟,彷彿操練已久。再細看黑衣女所使神技,髣髴兮若輕雲,飄颻兮似流風,不禁嘆道:“此女飛縱之技如此飄逸靈動,頗似仙霞派的‘百鳥凌雲’。”余姓老者微微搖頭,道:“她所使飛行神技,並非‘百鳥凌雲’。”司馬徽面色一沉,道:“抓下,一審便知。”大聲吩咐道:“天羅地網。”
眾弟子狼狽而退,一個個化身飛天蜘蛛,吐出一張張光網,一層疊一層,張張連線緊密,將一人一禽圍在核心,不愧天羅地網之名。
黑衣女踏羽千里,憑的是空間廣闊之利。但此刻網陣漸漸收緊,空間越來越狹小,遁形無地,正是神技破綻所在。
黑衣女駐足雪隼之背,妙目凝視網陣,花容蒼白,漸無血色。玉指間青芒流淌,青芒源處,乃是套在食中二指間,兩片薄如蟬翼、狀若羽毛的羽刃。
這時候,叢林深處,一道雪光竄上高天。光芒上站了個俊秀少年,身子顛來倒去,手足無措,宛似初學御劍之術,操控不住腳下飛劍,橫衝直撞,如入無人之境。
雲揚見司馬徽以眾欺寡,以天羅地網陣對付一個姑娘家。他掩在叢林暗處,本想作壁上觀,但越瞧心中越覺不平,俠義心起,終是忍不住插手。
一名持網弟子見他衝來,忙失口驚呼,道:“你……你別過……”一個“來”字尚未出口,已被撞了個人栽劍墜。
雲揚御劍俯衝而下,將跌落之人拉住,笑道:“小心啦!”那人嚇得魂不附體,忙御劍落荒而逃。
雲揚腳下雪光一熾,御劍直入雲空,嘻嘻笑道:“司馬兄好雅興,高空狩獵,當真是別有風趣。”巨印上,司馬徽皺眉不悅,道:“又是你,屢屢壞我好事。”
“正是區區。”雲揚笑嘻嘻道:“司馬兄倚眾欺寡,好不威風,區區來湊個熱鬧。”司馬徽不以為然,道:“牙尖嘴利的功夫倒是一絕,不知手底下的功夫如何?”雲揚譏諷道:“區區三腳貓功夫,又怎敵得過你們天聖宗人多勢眾。”
司馬徽聽他言語夾槍帶棍,知是來者不善,眉間蘊怒。一旁的余姓老者寒聲道:“老夫不殺無名之輩,報上名來。”
雲揚大聲道:“聽好了,小爺雲揚便是。”他天不怕地不怕,話音甫落,飛身搶出,一道雪白寒光橫掃而出,捲入人群,霎時間,冰寒之氣擴散開來,眾人只覺奇寒刺骨,眉毛衣發,盡皆霜白。
寒氣浸體,眾人渾身血脈也好似結冰,手足麻痺,行動為之一滯,均感驚惶。漫天法寶光亮暗淡下來,戰局得緩,“天羅地網陣”頓露破綻。
余姓老者面孔一驚,詫異道:“這是,仙霞派寒功!”雙掌輪圓,激起陣陣灼浪,火功克寒,立生奇效,眾人身上的冰霜寸寸消融。
雲揚眼角搐動,思忖若眾人身上冰霜融解,化去寒功禁錮,事情可不大妙。踩著劍光靠近黑衣女,扯住她衣袖,忙道:“快跟我來。”黑衣女倉惶間不知所措,下意識跟隨雲揚突出重圍,落下雲空,鑽進山間莽莽叢林。
司馬徽臉上青氣一閃,怒不可遏,喝道:“不論死活,給我禽下。”眾弟子齊聲應道:“是。”話音方落,御劍追逐而去。
兩人一隼,在茂林密枝間穿梭,雲揚瞅了瞅身後,但見光芒閃爍,追兵緊追而至。掌中長劍急揮,劍華如練,手腕翻轉間,朵朵劍花如白梅怒綻,花雨繽紛,每片花瓣皆是一道森然劍氣,絞得林中木石橫飛,一片狼藉。
天聖宗弟子受倒木飛石阻擾,追之不及,眼看點子逃走,消失在林中,不禁氣惱已極。
雲揚見對方追勢緩弱,正自寬慰,忽聞高天破空聲響,心底一顫。抬頭來,只見天幕上一隊人御劍追蹤,替林中追兵指引方位。如此一來,林中追兵雖阻,但總能辨清方向追擊,如影隨形,擺之不脫。
黑衣女一聲呼哨,雪隼應鳴,噗噗振翅,飛出叢林。天幕上,眾弟子見雪隼飛起,驚喜之餘,挽弓連珠箭射。雪隼或振翅拍落,或旋身躲避,身法巧妙,媲擬一流修仙好手。
天聖宗弟子忙顧射隼,疏虞林中二人動靜。黑衣女覷準時機,揚手撒出一蓬素羽,高空中數人中羽而落,一片慘呼。
眾弟子這才知中了點子聲東擊西之計,無不惱其狡詐,箭矢紛紛射下。雪隼得此閒暇,掠入雲空,瞬息只餘一個白點,消失不見。
箭矢注以仙流弟子的內勁,密如疾雨,中的頑石,如射豆腐。林中二人幻作兩道光影,時而交織,時而分離,稍有片刻滯留,便有萬箭穿心之厄。
不一會兒,雲揚與黑衣女飛出叢林,眼前斷崖橫列,雲霧鎖谷,白茫茫的深不見底。兩人不約而同,流星般沒入白霧。眾弟子追至崖邊,陡然收勢,停駐在半空,白雲彌合間,不見了二人蹤跡,一時間均沒了主意。胖老者梁宏落在人叢之前,吩咐道:“繼續追,公子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眾人聞言,蜂擁而下。雲揚只覺眼前白茫茫的一片,目之所及,不過三尺見方。忽見霧中光亮閃爍,天聖宗弟子不捨追來,嘀咕道:“這還追,真是豈有此理。”忽覺一陣殺意如潮漫來,雲揚劍眉一緊,迷霧中青光如水,一團黑影驀地撲來。
雲揚舉劍相迎,劍芒似風雪盪開,兩道光芒一碰,雙雙倏地彈出,雲揚急道:“姑娘,大敵當前……”話尤為了,黑衣女怒道:“淫賊,窺我沐浴,留下命來。”盛怒之下,手中法寶似有靈性,光芒更勝方才,話音未落,再度殺來。
二人這一動手,行蹤暴露,白霧中箭如飛蝗,嗖嗖射來。雲揚來不及辯解,逃命要緊,連人帶劍,直往谷中跌落。
身子急往下墜,穿出雲霧,遙見谷中地勢平緩,白花花的好大一片蘆葦蕩,傍著一川秋水,澄澈如玉,平緩緩地向南流逝。
雲揚落在茂密的蘆葦叢中,蘆枝高愈人身,將他淹沒其間。秋風乍起,葦絮隨風悠悠起舞,彌天蓋地,狀若飄雪,呈出一副“蘆花飛雪”的奇景,場面十分壯觀。放眼眺望,但見雲鳥齊飛,斜陽草木,秋水長天,融成一色。
忽然間,漫天輕羽飄落,雲揚瞳孔微張,握著長劍的手驀地緊了緊,一縷冰寒之氣縈繞劍身,嗡嗡鳴顫,凝神戒備。
他舉目向左望去,但見蓬蓬鬆鬆的蘆花上,黑衣女單足而立,仙姿輕若鴻羽,秋風吹來,隨著纖細的蘆枝悠悠擺動。十分美麗之中,更帶三分英氣。
雲揚被她英氣所攝,略一定神,不敢逼視,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道:“被女孩子盯上,即便逃到天邊也無濟於事,以前我不信,如今看來,果然非虛。被你這麼漂亮的女孩子追著不放,我鐵定逃不掉。”禍到臨頭,仍不忘油腔滑調,過過嘴癮。
那女子秀眉微顰,眼中怒焰如針,刺向雲揚。雲揚皮薄糙肉厚,一臉頑皮,若無其事。黑衣女指間青芒炫目,一身凌厲的氣息,蕩得身周蘆葦叢起伏不定,卻遲遲未見動手。
只因這時,滿天法寶色彩斑斕,飛星也似的落了下來。光影流散,將雲揚與黑衫女團團圍在中央。
雲揚心念急轉,對方人多勢眾,不禁愁上眉間,眼下情勢,只得走一步看一步了。他故作鎮定,對那女子笑道:“看來我們都走不了了!我叫雲揚,白雲之雲,飛揚之揚,請問姑娘芳名?”
那女子一雙眼睛清亮流轉,漆黑有神,似在對人說話一般,盯著他看了片刻,隨即轉眼掃視一眼天聖宗弟子,面如秋蕙,神似披霜,沉默不言。
雲揚又道:“姑娘這是要在下猜上一猜麼?我這人笨得緊,一猜就錯。”他在天山十年,功法劍術精進有限,但這張臉皮功夫,卻練得爐火純青,猶如銅牆鐵壁。
那女子忽地啟齒,冷冷道:“你的命且先留著,待姑娘高興了再取。”她妙音如珠,言下之意是說,今天暫不跟你為難。
雲揚聽她如此說,心下一寬,眼下天聖宗弟子追至,跑是跑不掉了,一番大戰在所難免。稍後背水一戰,自可全力以赴,不用分心提防她糾纏。
一方巨印,兩柄飛劍徐徐落下。司馬徽瞥了雲揚一眼,嘴角微揚,微微露出嘲笑,道:“良辰美景,美人相伴,雲兄倒是會享受。”
雲揚臉皮功夫堪稱一絕,道:“過獎過獎,司馬兄帶這麼多人來相陪,區區如何消受得起?”司馬徽笑道:“雲兄少年豪傑,面子還是要給的。上次和仙霞派的高手過招,本公子錯失良機,今日有幸遇見雲兄,自要好生討教幾招,新仇舊怨,一併清算。”
“司馬兄賜教,區區恭敬不如從命,只是你我初次相識,區區一番好意,無意與司馬兄結仇,這舊怨更是從何而來?”雲揚不敢託大,長劍一擺,暗運“九巍決”,虛空間,朦朦朧朧凝出一團水霧。
“看你嘴硬到幾時。”司馬徽面如素縞,右手一晃,示意餘人退後。徐、梁二老與門人弟子見公子出馬,紛紛遠撤。司馬徽氣勢凌人,寒聲道:“雲兄若是不敵,就同這位姑娘一起到天聖宗盤桓盤桓。”
雲揚下意識的望向黑衣女,見她目光也正凝來,四目相接,竟有幾許柔情暖意,心底生出幾分豪情,笑道:“司馬兄,這位姑娘的主,區區可做不得。”
“無妨。”司馬徽笑著說道:“本公子要請的人,還沒有人能拒絕。”言語間一股霸者氣息,流露無遺。
雲揚聽他說話狂傲,大為不屑,道:“要是區區偏要拒絕呢?”司馬徽大聲道:“那得瞧瞧,雲兄有無本事拒絕?”言畢,雙手法訣一動,飛出一方玲瓏剔透的古拙紅印。
雲揚看得真切,那方古印色澤紅潤,彷彿水晶刻就,印上雕有一隻血紅瑞獸,鱗甲鮮明,宛然如生。
黑衣女眸中異芒一閃,緊緊盯住那方古印,清麗的面孔上竟有幾分不容置信,好半晌,才喃喃自語道:“這真的是……麒麟印!”
雲揚手中長劍一亮,劍氣欺霜,旋身揮劍,掣出一道寒冰劍氣,呈半弧之形斬向司馬徽。旁觀諸人遠遠亦覺冰寒鋒銳之氣割面。
司馬徽眉目一寒,霍地騰身而起,劍氣貼他腳下削過,方才駐足之地,一片蘆葦叢平切而斷,清脆有聲。
雲揚先聲奪人,跟著一招“梅雪爭春”緊至,劍尖帶起一團薄靄霰雪,夾雜著重重幕幕的劍影刺出。劍影每重五出,形似一朵朵白梅,凌寒獨開,氣象萬千,剎那間,繁花繽紛,漫天落英分從四面八方擊向司馬徽。
司馬徽展開身法,縱躍閃避,但覺每一片花瓣均是一道凌厲劍氣。忽然,一縷劍氣割下他鬢邊幾縷青絲,只聽他鼻中哼了一聲,飛身縱入高天,麒麟印黃光暴漲,見風就長,飛快旋轉,眨眼間,形態較先前大了數倍不止。
司馬徽口中唸咒,緊跟著,萬千火雨,迸出印來,好似漫天星雨,紛紛灑下。火雨撞上劍影,冰火相剋,兩相湮滅。二人不知對方底細,出手之際均未盡全力,一招之間,難分伯仲。
天地五行,相生相剋,人間功法也屬五行之列,五行之外者雖少。但凌御風所修神技“飛天扶搖”,便不屬五行之中,卻能御用五行之相遁形。
要知雲揚所練冰系功法乃水脈一支,同司馬徽所修火系功法本是相剋,冰強則火劣而克之,火強則冰羸而克之,孰能克誰,全憑二人功力強弱而斷。
雲揚尋思:“這廝有兩下子,聖天公子倒是名不虛傳,不可大意。”深吸一口氣,將九巍真氣運到九層,長劍脫手飛出,矯似游龍,動若飛鳳,劍指八荒,氣勢浩蕩,森羅永珍。
黑衣女俏立蘆枝,只見天地間忽而下起了秋雪,一縷縷寒氣襲來,四下裡一片霜天雪地。
冰雪劍氣漸將司馬徽籠罩其間,壓滅火雨。司馬徽卻不慌不忙,操縱麒麟印,眼中泛起潮意,道:“出盡全力了嗎?天山寒功,不過爾爾!”
對方言語相激,雲揚罔若未聞,他深明心浮氣躁乃臨敵之大忌,是以並不著惱。腳踏蘆枝,滴溜溜疾轉,身影忽閃忽逝,說道:“司馬兄,輕敵可要吃大虧喲。”他每每落足,腳下蘆枝瞬息結凍,套上一副寒冰外殼,晶瑩剔透,光可鑑人。
這手“雪山寒梅劍”,雲揚十年來日夜磨練,早已練得精純無比,一出手便穩佔上風,不禁暗暗得意。麒麟印迸發火雨,勢頭孱弱,大顯頹相,司馬徽鼻中又哼了一聲,似乎並不甘心。
高天上,余姓老者面色越來越沉,一身暗紅衣袍鼓盪翻飛,沉聲道:“梁虹老頭兒,這小子身法有古怪。”胖老者梁虹望他一眼,瞥眼瞅去,但見雲揚仗劍東一挑、西一刺,身法極盡靈動之妙。
他細看片時,已覷出些端倪,雲揚所踏方位,錯落有致,似乎暗合天數,隱有奇門遁甲之形。胖老者微微吃驚,道:“這……不像是仙霞派功法,倒有幾分滄海蓬萊派‘九宮劍’的影子。”
這門“冰靈劍陣”脫胎於“九宮劍”,須以“冰河凝雪功”為基,正是雲揚被罰冰靈谷時,恩師沈雲流所授。據說許多年前,同滄海一位摯友融匯兩家之長,參照《洛書河圖》,輔以伏羲先天八卦創成。
雲揚腳踏九宮方位,依次將乾劍、坎劍、艮劍、震劍、中劍、巽劍、離劍、坤劍、兌劍布完,一座九宮圖赫然成形。
雲揚御起“冰靈劍陣”,劍陣陰陽互易,大有龍象之息,覆及範圍,劍氣縱橫,冰凍三尺。他眼角飛掠一縷霜氣,喝道:“二四為肩!”話音方落,西南坤劍轉東南巽劍,六道匹練似的寒冰光劍沖天而起,劍氣滂沱,天際風雲變幻,電閃雷鳴,與劍陣遙相呼應。
黑衣女見雲揚所布劍陣威力如斯,皎潔的面孔微微動容,流露一絲莫名的驚訝。
司馬徽面色驚惶,似有些不容置信,他身在高天,已淪劍陣之矢,彷彿洪荒天地間,一隻殘存的螻蟻。光劍瞬息即至,容不得片刻躊躇,司馬徽捏訣唸咒,麒麟印火光急吐,結出一道業火屏障。
冰雪光劍撞上火幕,宛似驚雷霹靂,震天動地,火消冰釋,騰起一團茫茫煙雲,翻湧不止。麒麟印大受震盪,司馬徽面色漲紅,兩眼直欲噴出火來。
雲揚神色凝重,尋思:“這方印章是何寶物?竟能如此輕而易舉地擋下劍陣一擊。”他原想擒賊先擒王,一舉拿下司馬徽,挾車令卒,餘人便不敢妄動。怎料對方如此了得,暗暗吃驚,一擊不湊功,執劍再御劍陣,次招“六八為足”發動。
其時司馬徽勉力接下一招,體內氣血翻湧,大不好過。但他堂堂天聖宗少宗主之尊,司馬天成嫡傳弟子,加之上古奇兵麒麟印傍身,遇上此等絕妙劍陣,眼下雖落下風,但又豈是易與之輩。
這劍陣威力之大,直是匪夷所思,司馬徽當即收起小覷之心。指尖法訣變幻,口中唸唸有詞,古老的咒語在天空輕輕飄蕩,一串密密麻麻的古篆秘紋迸出指間,飛向麒麟印。麒麟印陡生變化,黃芒愈發明亮,彷彿一輪煦陽高耀天心,刺得人睜不開眼睛。
炎炎灼浪,向四周蔓延開來,旁觀諸人驚而退避數十丈。黑衣女面露憂色,呢喃道:“開始反擊了麼!”
黃色光芒將司馬徽的身影掩蓋,忽聽光芒中一聲咆哮,宛似雷霆炸響,聲射牛鬥,氣震霄漢,一隻浴火巨獸,足託紅雲,凌空奔出。
雲揚凝目望天,不禁駭然失色。那火焰巨獸首如龍、形似馬、狀比鹿、尾若牛,一雙巨目中兩團火焰熊熊燃燒。雲揚腦中靈光乍閃,頓時憶起,往昔在神女峰“藏書樓”閱書時,偶然翻開一本無名古籍,書中便有這種火焰巨獸的記載,曰“火麒麟”。
火麒麟兩隻火眼瞥見沖天光劍,昂首咆哮,異常興奮,雙顎忽啟,尖牙如戟,露出一張玄冥浩蕩的巨口,開合之際,將寒冰劍光盡數吞入口中,“呲溜”化為烏有。
司馬徽的聲音驚雷般落下,道:“你這劍陣大耗內息,若待你內息耗盡再將你擊敗,亮你不會服輸,亮絕招吧!”這句話霸氣側漏,卻也堂堂正正。
雲揚雙目圓瞪,未料“冰靈劍陣”初次出手,便遇勁敵,鼻尖湧起一股莫名的狂熱,心裡暗覺不妙。長劍矯矯飛舞,霜雪噴薄,下一刻,“左三右七”、“戴九履一”齊齊發動,這兩式渾然天成,劍氣雄渾鋒銳。
火麒麟玄口復啟,一條火龍咆哮而出,焚林燎原,倒卷而下。雲揚狂舞長劍,內息源源湧出,維繫劍陣對敵。漫天冰劍狂飛亂舞,化作片片鱗甲,交織出一條銀色冰龍,龍吟之聲震天動地,龍首忽轉,逆天而上。
諸人眼前呈出前所未有之奇觀,天地間,火龍倒旋在上,冰龍盤踞在下,兩相糾纏,此消彼融,蔚為壯觀。罡風颳過眾人身畔,彷彿置身冰火煉獄,一會兒炙熱難當,一會兒奇寒刺骨,大不好受,御劍又退出數十丈遠。
那余姓老者鬚髮飄飄,喟然嘆道:“真是後生可畏!”胖老者梁虹道:“這仙霞派的小子畢竟是個初生雛兒,功力不純,強行支撐如此威力磅礴的劍陣,必遭反噬。”
這胖老頭兒眼光老辣,一語便道破雲揚劍陣利弊。這劍陣洞悉天道玄機,威力無窮,是以大損真元。雲揚眼下修為有限,“冰河凝雪功”根基不穩,勉力催動,時刻稍久,內息靈力漸漸消耗,劍陣威力大打折扣。
雲揚自知此中利害,數擊不果,不禁暗叫糟糕。又過一會兒,但覺體內虛虛蕩蕩,乏力之感湧遍全身,漸漸地吃力起來。
可對方火勢綿綿不絕,雲揚即將面臨靈力枯竭的境地,驀地咬了咬牙,拼命苦撐。心想性命可以丟,但若就此棄劍認輸,那是萬萬做不到。
劍陣維持至今,雲揚靈力不濟,劍陣威力一弱再弱。對方火勢不減,火強而冰弱,冰龍漸被壓倒,冰劍寸寸消融。雲揚身子搖晃一下,眼角霜氣縈繞,睫毛微泛霜花,口噴白霧,正是寒功反噬的跡象。
雲揚緊咬牙關,額上青筋暴凸,臉色蒼白,渾無一絲血色。焚天火焰壓得他氣血翻騰,彷彿千斤巨力前後擠壓。這感覺似曾相識,十年前淮江之濱的遭遇閃電掠過心頭,當日宋世秋心下多疑,只用了三分功力,可今日這分壓迫之力遠勝十倍,忽然間,一股血氣衝上喉頭,哇地吐了出來。
雲揚內息一窒,劍陣瞬間坍塌,碎冰飛濺,遍地狼藉。冰劍巨龍沒了玄功維持,轟然崩碎。火龍去勢無阻,席捲而下,勢道之猛烈,足可焚殺諸天。
黑衣女神色陰晴不定,遲疑片刻,決意出手相助。可炎氣灼灼逼人,白羽飛出,著火便燃,身影難以靠去。
火焰鋪天蓋地,滾滾落下。雲揚直似細小的飛蛾,迎著漫天烈焰,頓生微渺之感,只覺天地之大,卻無處藏身。
灼浪滾下,四周氣溫劇增,酷熱無比。雲揚彷彿置身洪荒煉獄,身受烈火焚鍛之苦,身體各處炙痛紛至沓來,整個人似要灰飛煙滅,備受煎熬,絕望之情泛在心底。
“爹孃還未找到,我不能死!”這念頭在腦中急閃,執念點燃鬥志,雲揚猛吸一口氣,意志無比堅定,心想但有一口氣在,就不能坐以待斃。他右手長劍一頓,霜寒之氣驟起,光亮閃爍,漫天火光映照下,宛若一點搖曳的螢火。
他緊緊拽住這一點希望之螢,陡運玄功,嗤嗤聲響,層層堅冰裹滿全身,化玄冰為甲冑,抵擋業火灼燒。
火龍當頭罩落,山河顫動,泥塵濺若飛雨,地上撕開一條深深的裂渠,觸目驚心,滾滾火海,將他吞沒。蘆葦叢著火即燃,頃刻間,淪為一片火域,青煙滾滾而起。
就在這時,一道雪白劍光破開重重火幕,直刺蒼穹,氣勢如虹,浩若雷霆電閃,直有氣吞山河之概。雲揚披頭散髮,滿身皆是灼痕,衣不蔽體,憑著最後一口真元,步履款款,凌空虛踏九宮,參以五行,手中長劍華光輪轉,亮若一盞皎月,清輝燦爛如雪,正是“冰靈劍陣”最犀利一招“九九歸真”。
劍芒擊中火麟獸,飛起一串串火花。火麟獸仰頭長嘯,後退幾步,顯然受創,張口一噴,烈焰焚天滅地般捲來。
火光下,雲揚臉色殷紅如血,露出一片頹敗,又一口血氣噴了出來。他咬牙、運劍、出招,聲嘶竭力,喝道:“破!”長劍風雪瀰漫,陰陽順逆,忽而收作一束清輝,撥頭飛身急刺,劍勢所指,直取那方黃光燦爛的麒麟古印。
這是“驚雪神女劍”中的一招“寒月天涯”。昔日神女峰頭,瑤光長老為了制止凌御風和石天鴻兩敗俱傷,也使過這招。可同樣一招在雲揚手裡使來,與當日瑤光長老相比,無論氣勢意韻,都天差地遠,彷彿只學了一點皮毛。
司馬徽掩身黃光之中,不料雲揚聲東擊西,指南打北,竟打的是麒麟印的主意,微微一愕,旋即嘲道:“不自量力,上古奇兵,豈是你能撼動的。”
錚!長劍擊中古印,寸寸崩碎,不復其形。一縷火勁立刻彈回,雲揚真元耗盡,內傷又極重,再無抵禦之能,避無可避,火勁及身,整個人騰地燃燒起來。
麒麟印光芒暗淡下去,火麟獸低鳴咆哮一聲,化作一團火焰,飛入那方古印,變回暗紅水晶之狀,墜落而下。司馬徽怒哼一聲,嘴角血絲流淌,緩緩落地,腳下一個踉蹌,顯已受傷不輕。
“公子!”餘、梁二老御劍疾衝而下,攙住司馬徽。司馬徽罷了罷手,示意無礙,其餘弟子這才緩過神,紛紛趕來問候。
雲揚渾身浴火,噗通扎入江流,水波裹身,火光頓滅。白羽翩落,一抹黑影踏羽飛來。須臾,江面人影浮出,身履焦爛。黑衣女玉手伸出,握住雲揚一臂,將他提了起來,但覺觸手冰涼,肌膚上竟有一層薄冰未化。
長空鷹聲嘹亮,雪白猛禽俯衝而來,眨眼即至。她來不及思量,攜著雲揚跨上雪隼之背,高入雲空,消失不見。
天聖宗弟子正待要追,司馬徽眼裡閃過一絲高深莫測,攔阻道:“別追了,這小子寒功反噬在先,又遭業火焚身,他若命大不死,哼,自有相見之時。”忽地咬了咬牙,道:“這女子頗有蹊蹺,查查什麼來頭?”徐、梁二老齊齊應道:“公子放心,屬下這就去辦。”諸人擁著司馬徽迴天聖宗療傷不提。
雲揚伏在鷹背,面頰一片頹敗。黑衣女眉尖凝愁,伸手在他鼻端探了探,一縷微弱的氣息若斷若續,左手抵住其背心,靈力源源渡入,護住心脈。
她凝眸遠眺,長空如洗,一片幽碧,青山起伏,飛泉流銀,只覺方才惡戰,好似夢幻一般,忽道:“雪兒,去‘琴湖’。”雪隼一聲悠鳴,展翅向南,須臾只餘一個黑點。
雲揚渾身經脈猶如火炙,迷迷糊糊中,疼得他齜牙咧嘴,忍不住出聲呻吟。下一刻暈厥過去,什麼也感覺不到,聽不到了。
忽覺一陣清涼入口,流入腹中。一縷冰冰涼涼的氣息透體而入,將經脈中的餘火驅入丹田,焚炙之痛瞬間消失。然丹田之中,卻如烘爐一般,忍不住張口長嘯,一團火光噴口而出。
雲揚睜不開眼睛,但神識一點點恢復,只聽一個溫婉的聲音道:“成了,吉人自有天相,幸虧有寒氣護體,否則就凶多吉少了。”
“哼,待他醒來,再取其雙目。”正是那黑衣女子冷冷的聲音。
“既如此,你又何苦送他來療傷?”
“一碼歸一碼,送他來療傷,是為了報相助之恩,接下來就是報窺浴之恨。”
“窺浴之恨,你們……”
“哼……”
雲揚聽得分外清晰,奈何用盡力氣,也不能動彈半分,就連撐起眼皮的力氣也沒有,好似癱了一般。二女的聲音漸漸遠去,四周空空蕩蕩,虛無縹緲,只能聽天由命。
月落星沉,也不知過了多少時日?
雲揚忽然睜眼,一頂雪白的帷帳映入眼簾,竟躺在一張軟床上,身上蓋的是軟紅繡被,散發淡淡藥香,令人呼之舒泰。張眼四望,牆椅桌床,全是竹子做成,匠心獨運,精細考究。窗邊擺著菱花妝臺,這好似一間女子閨房。
“難道?”雲揚想起當日浴火落水,被黑衣女救走,後面迷迷糊糊不省人事,心想:“敢情她將我救回來療傷,這是她的閨房。”想到這裡不由痴痴一笑,拿起被子閉目一嗅,甚是陶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