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路向北(1 / 1)
銀月如鉤,拉扯著林木上繚繞的霧靄。
羊腸小徑蜿蜒伸入濃重的夜色,曲折著迷茫的往事。
兩旁的幽草茂盛,萋然凝結著點點清露。
姜非獨自走在路上,形單影隻。
他不想在皇甫家族多作逗留,從澹臺夜合那裡出來後,就匆忙返回姜玉柔的庭院,在掩埋的地方再作些掩飾。
又賜給那兩位侍女一些靈幣,囑咐她們:待皇甫家問起,就說姜玉柔病後心中抑鬱,思念故鄉親人,第二天一早就啟程返回南海,需要在那裡休養一陣,而姜非則打算將她送去後,再去求學。
姜玉柔平時待這兩位侍女比較優厚,姜非預測她們不會告發,而且,即便時日拖長,事情洩露之後,姜非也有恃無恐。
因為南海在南邊,而他則是沿著小道一路向北。
姜非決定去極北之境,打聽皇甫胤的下落。
姜玉柔已經撒手離去,緣由不明,倘若皇甫胤再遭遇不測,那他將無枝可依,舉目無親。
嗖呼!
幽暗的草叢中有些怪異的響動,依約入耳後又悄然隱逝。
姜非不覺加快腳步,一手按在黑色鏽劍上,以防不測。
這裡離王城不過才數十里開外,澹臺夜合那女人難不成這麼快就已經發覺?
腳步凌厲,踏碎滿地月光,姜非清炯的眸子中,猛然撲入一道矯健的陰影。
嗖!
還未定睛細看,陰影竟已消失無蹤。
聲定猶舞的幽草稍末間,幽然射出兩道攝人心魄的幽綠光芒。
姜非心魂一震,停下腳步握緊黑色鏽劍,作好蓄勢待發的準備。
月光又重新匯聚一地,凝結出驟然緊繃的氣氛。
嘶呼!
一道淒厲的呼叫響起,姜非只感到身後一陣疾風襲來,如同巨大的石塊沉重壓在背上,無比悶抑。
黑色的衣襬獵獵作響,姜非沒有回頭,因為他看到地上月光照映出的陰影,已經離得很近。
如若這時候回頭迎擊,或閃身躲避,都佔不到便宜,還會在之下的對戰中落入下風,處處被其牽制。
他明知道自己時間緊迫,唯恐夜長夢多,待陰影在月光下正欲暴露心臟位置時,迅速反抓手中黑色鏽劍,一個側步列開身體,另一隻手同時蓋上劍柄加大力道,迅速向後刺去。
噗!
銳器刺進血肉中的沉抑聲響起,姜非回頭抬起一腳,將那團人形般的怪物踏在地上,趁勢抽出黑色鏽劍。
一泓鮮血傾瀉如注,噴灑在七步之外,在地上蔓延流淌,宛若一朵正在盛開的曼陀羅花。
人形怪物狹長眼縫中的綠色光芒迅速熄滅,飄散了一道醜陋的靈魂。
“鬼面猴。”
姜非感到有些詫異,這是一種半猴半鬼的東西,渾身佈滿濃密的灰色毛髮,行動時如鬼影般飄忽不定,是隻有在死亡之地才會生養出的物種。
莫非,這是一條通往死亡的路?
姜非苦澀一笑,看著手中黑色鏽劍上的血跡,在月光下閃爍著勾魂的詭譎色彩。
他沒想擦掉血跡,而是留著震懾鬼面猴的同類,倘若路上還有鬼面猴的蹤跡,那它聞到後就不敢輕易發動攻擊。
姜非時常跟隨皇甫胤打獵,這些耳熟能詳的常識,還是知曉的。
他轉身時看到了身後如洪荒猛獸般匍匐在山下的金雍城,不禁釋然鬆了一口氣,想來是些權利下枉死的孤魂野鬼,亂葬在這裡積鬱了怨氣,才會滋生出這鬼面猴。
……
又走了一個時辰,小徑已經可以看到盡頭。
蒼白月光下,可以看到前方是一座草木鬱蔥的山林。
吼嗚!
銀狼對著殘月長嘯的聲音嘹戾長嘯,隔著漠漠莽林,彷彿可以看到它挺立在山頭的蒼涼身影。
姜非放慢腳步,想起了皇甫胤經常掛在口邊“逢林莫入”的說教,可嘆此時已經容不得太多遲疑。
況且,以自身“真武”大圓滿的修為,除非面對真正的“凝氣入體”境界的對手,才會沒有勝算。
這片山林,雖然在濃重夜色的渲染下顯得氣氛詭異,可裡面也不過是些四肢發達的飛禽走獸,對付這些凡體俗胎,應該不成問題。
想到這裡,姜非心安不少,便加快步子向前走去。
山林裡的景況,比在外面看起來“和善”的多。
高大的樹影重重相疊,細緻的月光將其精心梳理,妥善分開後,留下些可以區分一二的光影。
腳下偶爾會踩到些殘枝敗葉,發出“嘎吱,嘎吱“的怪響。
姜非聽著自己的腳步聲,走著走著竟有些恍惚,原本雖說有些差異,卻其樂融融的一家人,如今卻是生離死別,天各一方。
嗟萬事難忘,惟是輕別。
呼!
樹上的枝葉發出極其輕微的擺動,若不是姜非此時的警覺性比較高,縱使反應敏銳也難以察覺。
還沒到山林的邊緣,小風不會吹到這裡。
姜非暗自留心,腳步依舊勻速前進,用眼角餘光打量著四周的動靜。
這不易察覺的氣息,在姜非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接近而來,顯然,對方的修為高出他不少。
跑,不是明智之舉。
倒不如假裝不知繼續前行,倘若那廝要是疏忽大意,還可趁其不備刺上一劍。
如若中招,便再借機逃跑,要是落空,也可以圖個先下手為強。
姜非胸有成竹,有條不紊地邁著步子。
可那股隱蔽的氣息,似乎並不急著出手,而是緊緊尾隨在姜非身後,跟著他影子擺動時光影交錯的間隙而移動身形,很難察覺。
這人心思縝密。
姜非心頭一涼,暗自叫苦。
這樣下去,將毫無勝算。
呼!
周圍空氣驟然一緊,姜非站立的上空,悠然飄下一道曼妙的身影。
她手執一把三尺細劍,隨著發動攻擊,瀲灩浮現出瑩瑩晶晶的碧玉光芒。
姜非抬起黑色鏽劍格擋,盪開距離後發現,面前竟然婷婷玉立著一位曼妙女子。
如玉月光下,她面罩輕紗,看不清容貌,青絲秀麗,挽成飛鳳髻,身穿領口繡有金邊的藍白廣袖紗裙,盈盈一握的腰際束著淺藍絲帶。將原本婉約娉婷的身段襯托得更加欣長姣美,宛若畫中仙子。
姜非不覺一怔,這女子是誰?
清婉女子立定身形後沒作停留,當即飄動娉婷的身影,凌空刺出一劍。
姜非揮劍接上,只感到那柔若絲帶的細劍上,傳來的力道卻非常驚人。
劍身上浮動的青光,是源於吸納後凝聚在體內的天地靈氣。
姜非勉強過上幾招,只覺腰痠背痛,體力不支。
錚!
一聲清亮的錚鳴響起後,兩人打鬥的畫面定格。
清婉女子的青光細劍,架在了姜非的脖頸上,數只苦追明月不得如願的折翼蝴蝶,從夜空中爭先恐後地撲迎而出,瘋狂吻在清涼的劍刃上,
“你的生死,停留在我的劍刃之下。”清婉女子的聲音嬌麗,悅耳動聽。
姜非將黑色鏽劍插在地上,支撐著葷七素八的意識,強忍著手臂上震得發麻的痛楚,鎮定開口道:“不對,劍刃只是手段。我的生死,應該停留在你下個問題上。”
這女子本可以在三招之內打敗姜非,卻處處留情,過了十幾招方才將他置於死地。
而且,吻在劍刃上的蝴蝶在三息後還沒有飛去,不僅是因為喜愛光芒和反應遲鈍。
而是因為,這劍上還沒有殺氣!
因此,姜非推斷這清婉女子有話要問。
“非哥哥果然聰慧過人。”
清婉女子嬌聲道:“那你猜猜,我是誰。”
非哥哥!?
姜非心中一顫,看來自己今天不會死了。
從小到大,只有一個少女會這樣稱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