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夜非一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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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溶金,暮雲合璧。

青山隱隱,敗葉蕭蕭。

霞光紅照下,俢長林立的竹林上浴上一層如火的光亮。

有處年頭不小的殘垣斷壁橫亙在這翠玉竹林邊,從還未完全破裂的屋簷來看,應該是座廟觀之類的建築。

因為上面雕塑著孔雀立像,那是佛教信徒的神聖象徵。

雖然已經破去多半,可仍見繁榮的尾翎部位還殘留著栩栩如生的信仰。

這讓姜非不禁想起了一三五。

離開金雍城前夕,姜非曾去找過他。

可他同來時一樣去留無意,想來應是繼續去走他所謂的苦行了。

落葉堆積了好幾層,斷裂的“喀嚓”聲從林中傳出,厚重又清脆。

有人?

姜非按著黑色鏽劍,疑惑看去,這荒郊野外,不是強盜就是野獸。

難不成,還是一三五?

“喀嚓”聲層層遞進,逐漸延伸到姜非眼前。

竹林中走出了一個人。

一個身材飽滿緊緻的女人。

她秀髮如煙,身穿黑色連衣綺羅裙,眉含翠羽,粉黛羞彩霞,臉上遮著黑色面紗,看不到容貌。

這女人踏著蓮花步,羅襪凌波生雲氣,驀然停下,抬起眼簾,看了過來。

這是怎樣一雙眼睛!

目蘊星雲,神采驚飛。

美波盼兮,日月輪輝!

縱使姜非生性穩定,對視一眼後,也不禁口中生津,流出口水。

“你不該來這裡。”

黑衣女人聲音清冷,姜非聽出她還年紀尚輕,應該還處於桃李年華,不足稱作女人。

“你又為何在這裡?”

姜非也不想來這裡,可奈形勢所迫,情不得已。

“職責所在。我勸你趕快饒行離去,這不是久留之地。”

黑衣少女清冷的聲音裡,又結了一層寒冰。

繞行離去?

姜非環顧四周,除了這條路,全是連巒疊嶂的高山,繞到猴年馬月去?

“姑娘說笑了。這四面環山,只有這一條路可以走,我繞到這白熊曬成黑熊,也沒有重見天日的時候。”

黑衣少女粉眉一蹙,頗為不悅:“我比你大,叫姐姐。”

也大不了多少。

姜非暗自搖頭,默嘆女子難養也,報之一笑道:“姐姐可否通融一下,現天色已晚,我正想在這破廟過夜,不知你為何要拒我於千里之外,置人安危於不顧呢。”

黑衣少女的眼波中,泛起一絲波動,清冷的聲音卻依然如故。

“你座下的白熊品質優良,價值不菲。而你又氣息微弱,沒有修為。常言說: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你為何非要選擇在這裡解脫呢?”

怪不得會遭遇強盜。

真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姜非心中一驚,這白熊在慕容家已經算是低等坐騎,哪裡料到出門後,會讓那些虎狼之心的人垂涎覬覦!

“多謝姐姐提醒。看你修為不凡,要是喜歡這白熊,我現在即可解送予你。”

姜非說著翻下熊背,將手中韁繩遞去。

黑衣少女顧了一眼,轉身走去,竹林間又復響起“喀嚓,喀嚓”的折舊聲。

“你若是執意逗留,我也不再趕你。到了晚上,你可別後悔!”

曼妙的身影融入竹林,姜非牽著白熊楞在遠地。

男子漢大丈夫,還能怕黑麼?

……

月光皓潔,幽草漙露。

夜晚中的竹林寂謐幽邃,寒蛩冰蜩的鳴叫聲跌宕起伏,交織著初試調歌的夜空新曲。

悲者聽悲,樂者聞樂。

白熊臥倒在地,打著抑揚頓挫的呼嚕,黑亮的鼻頭不時會拉出兩聲激昂的旋律,彷彿又在沉睡的夢境中回到傍晚時“叱吒風雲”的場景。

姜非倚躺在白熊厚重柔軟的身體上,清炯地眸子中倒映著滿天璀璨繁星。

明滅交替時,思念晶晶。

呼啦,嘩啦……

稠密的竹葉間驟然響起了刺耳的划動聲。

像是光滑的璞玉在堅硬的石頭上打磨,令人聽後脊背發涼。

“呼啦”的聲音遞進的很快,轉眼已經壓到姜非的附近。

黑衣少女所說的,難不成是這般境況?

姜非按著黑色鏽劍站直警惕,打量著四周不斷浮蕩的竹林。

白熊依舊睡夢香甜,哪曉得什麼東西接近不接近,自有鼾聲應之。

“末法時代的崛起,

碾碎了我佛的慈悲。

孔雀南飛的安詳,

如今都成廢墟。

黑暗中徘徊的人啊,

睜開你的良知,

讓我們看清你的本質!

究竟是誰在屠戮?

喋血的慾望染紅了無數屍骨……”

沙啞暗沉的嗓音,吟誦著迢迢無盡的怨恨。

姜非聽著不禁髮根打直,心中浮滿深不見底的涼意。

這倒底是什麼鬼地方,竟然如此詭異。

吼啊!

憤怒的吼叫還未完全響起,便已經貼到姜非面前。

一具渾身斑駁的人形骷髏,開合著上下頜部位的骨架,黝黑的眼孔正對著姜非,只有不到一拳的距離。

姜非急忙後退,與這陰森恐怖的骷髏架子拉開距離,橫起緊握在手的黑色鏽劍,防備著它的一舉一動。

嘩啦,呼啦……

四周的嘩啦聲如潮水般包圍過來,很快淹沒了姜非的視野。

看來,黑衣少女所言不虛。

姜非此時已經體會到害怕的感覺。

四面全是數之不盡的人形骷髏,而且體格迥異,姿態不一。

不難看出,它們仍保持著死亡前一瞬間的姿勢,頑固著生存時厚厚堆砌的怨氣。

姜非清逸的眉頭已然緊緊鎖在一起,他可從未見識過這等壓迫生機的場面。

這已經不是出不出手的問題了,而是怎樣死才比較優雅的問題。

聽那骷髏吟誦的詩歌,這應該是群曾經在這寺廟裡持齋敬佛的和尚,不知為何會突然遭受無妄之災,成了滿門慘死的具具屍骨。

佛門本是清淨之地,卻淪為了血流成河,漫山埋骨的不毛之地。

姜非越想越覺得悲慼,這本來與他毫無牽連的恩怨,現在卻由不得做主,無辜面對這些死靈的問桀。

“呵哈!”

怨恨的吼聲響起,爭鬥一觸即發。

姜非正對的那具骷髏已經揮起枯掌砸來。緊接著,四周的骷髏應聲而動,層層逼近。

鐺!

揮劍盪開骷髏的枯爪後,姜非急忙退開位置,快速尋找可以突破重重骨流的間隙。

他可沒有信心打敗這群實力未卜的骷髏,只能趕緊找機會逃跑,否則小命難保!

骨海戰術豈會這麼容易突破?

無數骷髏配合默契,接連挪動步伐,依稀匯聚成一個運轉不息的陣法。

這些骷髏不但死而不僵,還可以運轉生前修煉的功法!

姜非步步心驚,今夜恐怕就要交代在這了。

他不禁深痛懊悔,一開始沒有聽從黑衣少女的勸告繞行別處,結果現在落得牛入泥潭,插翅難逃的悲慘境地。

姜非心有不甘,這不是自己欠下的血債,為何要他來償還?

錚!

黑色鏽劍斬在骷髏架子上,蹭刮出閃閃發亮的火花,卻連它們的動作都不能打斷,更別說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傷害了。

姜非心中愴然,這些東西,根本不是他能應對的。

現在,連逃跑的機會都被水洩不通的封鎖住,滴水不漏。

如若不能拼卻渾身力氣活下,那就從容死去也好……

不該有這種念頭!

還有很多期許未結。

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姜非想著,清炯的眸子中迸發出決絕的寒意。

他將手中黑色鏽劍舞成黑色旋風,雖不能將繼續逼近的骷髏打碎在地,卻有效的阻止了它們圍臨的進展。

可夜空中的星光有度,不能照清目及十里之外的景物。

如同姜非體內的真力有限,不能一直保持黑色鏽劍的周旋。

鐺!

劍擊枯骨的連鳴聲戛然而止,黑色鏽劍被一具骷髏架子的枯掌抓住。

姜非氣喘吁吁地看著,滿頭大汗流失了他要將黑色鏽劍從骷髏指縫間拔出的力氣。

滿眼都是骷髏架子斑駁不堪的嘴臉,誰曾想到,有生之年,還可以見識到這等奇異的場面。

“臨!”

一聲清冷的嬌喝響起,夜空中傾瀉下璀璨金光。

團團圍住姜非的骷髏架子在這道金光的激盪下如狂風掃枯葉,盡數飛起,飛速倒向一丈開外的地面上。

姜非看得目瞪口呆,黑衣少女從空中徐徐落下,立在一旁。

“如何,見識到埋骨之地的厲害了麼?”

她清冷的聲音中,夾帶著些許揶揄。

還好,這黑衣少女沒有見死不救。

姜非鬆了一口緊張,感激道:“多謝姐姐解圍。”

說話間,倒在地上的骷髏架子又接二連三地爬了起來。

轉眼又凝聚成潮水之勢,鋪天蓋地,洶湧撲壓過來。

“鬥!”

黑衣少女結印在手,輕吐一字,玉手上匯聚出一團閃閃發亮的金光。

金光疾速照在地面,瞬息間竟,凝聚成一頭體型健碩的狻猊。

金光狻猊強健的四腳猛踏地面,仰天嘶吼一聲,勇猛衝向周圍圈攏過來的骷髏架子。

嗖!嗖!嗖!

四周金光像雷電般奔流遊動,一陣電石火花過後,所有的骷髏架子都已經湮碎成粉末,飄灑在空中。

一個不剩!

金光狻猊在完成這一壯舉後,若無其事地在竹林間閒庭信步,直到化成點點金光消散在夜空。

姜非直覺得心悅誠服,自己若是也有這般修為,還何懼這魑魅魍魎,妖魔鬼怪。

“沒想到,姐姐的修為竟然如此了得!當真是天女下凡,救我於危難之中。”

黑衣少女顧了一眼滿地骨粉,清聲道:“算你走運,還能撐到我趕過來。”

姜非呵呵一笑掩飾尷尬,他可是無比清楚自己的處境。

若是這黑衣少女晚來一步,他恐怕也已經淪為一具白骨。

黑衣少女眼波流轉,清冷說道:“你可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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