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三月流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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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南宮世家。

宮殿無比富貴,燈火通明,紅燭搖香,隱隱傳出琴箏交鳴的音樂,旖旎夢幻。

帷幔凌飛,龍涎香散發的青煙輕擺浮升,縈繞在飄搖的袖帶間,恍惚如海天雲氣。

群舞翩起的美人身段多姿,風情萬種,她們的眼神嫵媚,勾魂動魄,爭寵的焦點,有個英俊高貴的男子橫倚在宮殿中央,他端著金樽,醉眼朦朧。

一名佩劍郎官疾步踏入,沖淡了醉生夢死的浮華光影,俯首說道:

“啟稟殿下,皇甫胤的兒子已經找到下落,現在慕容府中。”

英俊男子散漫一笑,含糊說道:“你好歹也身居要職,奉公行事,直接找慕容烈要人不就行了。”

“他……他……”

佩劍郎官眼神躲閃,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英俊男子眉鋒一挑,醉意清醒不少,正色說道:“他怎麼說?”

“他……他讓屬下滾。”

佩劍侍衛羞愧垂下目光,低聲說道。

“呵,慕容烈就算不知道是我派你去的,也該知道,是誰想讓皇甫家後繼無人,區區執金吾,竟然敢這麼狂妄,皇甫家族很快就會在王城消失,他還沒看清楚形勢?”

英俊男子冷然一笑,端起酒杯,狠狠喝上一口,琥珀色的美酒漏灑在衣襟間,流瀉在胸膛上,燭光晃了一下,怒火轟然炸飛,在他的眼睛中猛烈燃燒。

撫琴的美人眼波流轉,故意將琴絃撥錯,每次這樣,無論什麼時候,都會引起英俊男子的回顧。

這次,卻沒有動靜。

咔嚓!

英俊男子捏碎酒杯,眼神中的怒火翻騰衝飛,熊熊目光中,一條頭角崢嶸的五爪金龍呼嘯騰動,蜿蜒嘶吼……

……

丑時,慕容世家。

夜色濃重,暗光幽微,天上狼牙月的鋒芒畢露,尖銳如勾,烏雲間,一雙眼睛猛然睜開,充滿威嚴,震退了月光。

一條五爪金龍探出巨首,巡視著慕容府中的房屋,過了數息,停下,定格在一間整潔的客房中。

龍目中,光華掠動,已然可以看到,有一個消瘦的少年,安穩躺在裡面,睡得正香。

呼!

風捲殘雲,五爪金龍衝飛而下,直衝少年睡的那間房屋。

月光已經看不見,在龍目睜開的時候,月亮就已經閉上眼睛。

五爪金龍氣勢恢宏,很快,已經接近房屋,突然,龍影穿牆而過,時間彷彿已經靜止。

龍吟長嘯間,一道人影閃身衝過房屋,除了風聲,沒有發出任何響動。月光顫動,五爪金龍蜿蜒騰空,一點猩紅遙遙閃爍,龍爪上,有鮮血滴下。

鮮血還沒有墜落,就已經被狂風吹亂,五爪金龍速度極快,轉瞬已經消失在夜色之中。

不久後,王城的後山上,有個神色冷漠的男人蕭索站立,他的手臂無力垂下,顯然,是受了傷。

血液鮮豔如花,緩緩點破夜色,冰冷綻放。

冷漠男人俯視王城,眼神中的一切,竟如此渺小,沉聲說道:“沒想到,慕容烈的修為又精進不少,怪不得敢如此張狂。很好,我們走著瞧,我倒要看看,你能替這小子擋住幾次!別忘了,你跟鶴羽機,可是有些甩不掉的關係!”

……

……

翌日。

日照碧草生清香,輕風千里送薄煙。

姜非揹著黑色鏽劍,騎著從慕容家牽出的良種白熊,走出金雍城東門,漸行漸遠。

昨晚,他似乎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驚醒的時候,慕容烈站在他的房間,渾身是血,姜非嚇得不輕,連忙起身,上前問是怎麼回事。

慕容烈無力擺手,示意姜非不要開口,他的目光深沉,一直望著窗外。

窗戶還在搖晃,月光碎了一地,有些新鮮的血跡,正在蔓延。

慕容烈知道是誰下的手,卻不能說,特別是不能跟姜非說。

一但說出口,就會惹上無窮無盡的麻煩,就算是死,也難以擺脫。

所以,慕容烈對姜非說:因為他不能修行,又牽扯到焚昧珠事件,唯恐賊人接連報復,留他在府邸中,遇到危險而不能自保,讓人放心不下。

便修書一封,讓他前往東面千里之外的紫靈山上,求訪歸隱世外的鐘離老人。

在那裡潛心養性,學習些經學要典之術,治國安邦之策。回來後即便還不能修行,也可謀個一官半職文治天下。

姜非倒是沒有所謂,在慕容府裡又不能見到慕容霏晴,體內的焚昧珠也已經取了出去。

留得時間長了,還怕澹臺夜合那女人發現,不如早早離開那是非之地。

所以,這個主意一拍即合。

姜非感受著座下白熊柔軟的毛髮,心中有些不捨,也都盡數隨風吹去。

“三月流火,天下大亂。

災異連年,竟相避難。

行人不得多見。

依稀風輕雲淡……”

還未走出多遠,姜非心有所感,便即興賦詩一首。

詩意還未吟完,卻被身後傳來的聲音打斷。

“非哥哥!”

姜非心神一震,迅速回首看去。

果然,半空中慕容霏晴駕著仙鶴追來,青絲袖帶飛揚,清婉笑容嬌美。

待到仙鶴飛到近前,慕容霏晴飄然跳下,娉婷嫋娜的身段立在姜非面前。

她青絲如瀑,眸含秋水,螓首蛾眉,容顏如畫。身穿青白流仙裙,腰束金玉冰絲帶,玲瓏的身材恰到好處,淡雅的韻味清新可人。

這可比那烏袍術士幻化出來的飽滿多了!

姜非急忙從白熊上跳下來,滿臉驚喜地問:“霏晴,你從哪裡過來的?”

“聽聞家中傳來訊息說爹爹遭人行刺受了傷,我心神不寧沒法修煉。師傅便准許我下山來回家看望,又聽蘭兒說你剛出城東沒多久,便過來送送你。”

慕容霏晴聲音清雅,說話時眼波中流轉著淡淡羞怯。

當真是:

秀面芙蓉一笑開,

斜飛寶鴨襯香腮。

眼波才動被人猜,

一面風情深有味。

半箋嬌恨寄幽懷,

軟許芳心約重來。

剛開始蘭兒說她會照顧人姜非還不相信,現在想來,確實如此。

姜非算是得嘗所願,終於得見慕容霏晴一面。

“你這一走,不知何時才能相見。”

慕容霏晴說著,從白皙的領間解下一條晶瑩流彩的事物遞給姜非。

這是一條色澤飽滿的翡翠吊墜。

姜非拿在手中,感受著上面溫暖的體溫。

“這是我滿月之時,孃親為我定製的,多年來我一直隨身佩戴,現在……送給你。”

慕容霏晴說到最後,輕咬了下紅潤的嘴唇。

這麼貴重的東西拿來作定情之物,姜非肯定是無法拒絕的。

何況,對方又是自己一直念想的少女。

“我本來想,和你一起走的。”

慕容霏晴說著,清婉的眸子中泛起了些許幽怨,“可是,你現在還沒有修為,我同你就這樣走了之後必定難免被抓回去,反而是我們自毀前程。”

不愧是金雍城執金吾的女兒,考慮起事來也是高瞻遠矚,面面俱到。

姜非深以為然,鄭重其事道:“你放心,霏晴。總有一天,我會帶你比翼雙飛。”

慕容霏晴眼中一亮,笑道:“此話當真?”

看到姜非一直點頭,她算是心安不少,可一轉念又有所顧慮:“近年來,找爹爹向我提親的人已經踏破門檻,所幸我正處在提升修行的關鍵年齡,才沒有定下媒灼之言。你……你可要儘快呀!”

姜非沒有想到慕容霏晴比他還心急,真是沒有不懷春的少女,當即說了些熟絡於心的肺腑之言。

諸如些:“山無稜,天地合,乃敢與君絕。海角天邊尚有盡,此意悠長無絕期。適如我願,與子偕臧。永結同心,德音不忘……”

聽罷姜非語無倫次的表明完決心,慕容霏晴才滿面笑意地駕上仙鶴回去。

姜非滿含期待目送佳人,直到她飛入城中才戀戀不捨回過眼睛,攀身上熊,愛不釋手地摩挲著縈繞餘香的翡翠吊墜,繼續向前趕路。

一陣涼颸呼起,路邊陰暗的叢草灌木邊,不知何時立了個人影。

人影正對著姜非行去的方向,任憑冷風貫滿衣袖,仍不覺得恩怨積厚。

……

山沉遠照,煙絡橫林。

不知覺中,已經行到黃昏時分,姜非仍自含笑,動情撫摸著翡翠吊墜。

“呔!”

突兀間,前面蹦出一道攔路聲,姜非收起意猶未盡的思緒,抬頭看去。

只見前面人影交錯,陸續走出了許多裝著野蠻的大鬍子壯漢。

其中一個站在中間,衣冠不整,坦胸漏腹,滿臉兇狠地扛著把斷水大刀,口中厲喝道:“天王蓋地虎,寶塔鎮河妖!前面小子識相的話,趕快將身上財物乖乖交出來!大爺們樂呵了,或許還可饒你不死!”

顯而易見,這是一群為非作歹的強盜。

既然淪為搶家劫舍這種下三濫的行流,可見他們必定也沒有開啟靈力。

頂多是個精通武器的真武境練家子。

姜非沒有說話,徑自翻身下熊,抬起一腳狠踢在熊屁股上。

白熊受了刺激,嗷吼一聲向著那群強盜猛衝過去。

錚!

落日送著幾隻歸鴻,夕嵐灑在劍影上。

劍刃拔出的聲音雖然不大,卻在這逐漸轟亂的境況中獨樹一幟。

姜非拔出了黑色鏽劍就緊跟白熊其後開始出手。

他的劍很快。

快到什麼程度?

在一位強盜憤然一聲舉起大刀接招的時候。

黑色鏽劍便已經擊中了他的前胸,斬斷了其耀武揚威的囂張氣勢。

強盜保持著舉起大刀的姿勢,滿臉驚駭地向後倒飛,顯然是沒有預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姜非不但劍快,步法也快,腳下微步凌波,身影雷厲風行。

兒時練劍的時候,皇甫胤就教過他:“兵貴神速!”

何況,現在又是在短兵相接的情況下,更要注重速度。

除了必要的格擋技巧要練習外,攻擊就主要練習出劍。

另一名強盜揮刀砍下,姜非聽到風聲,腳下飄逸一滑移開身形,同時反身帶動手中黑色鏽劍,凌厲拍在那廝後背。

本就因揮刀落空而控制不住身體前傾的強盜,更是在這一劍的威力下,加速正面倒地的進度。

“嘿哈!”

又一名強盜橫刀砍來,雪亮的刀刃斷開空氣,呼呼作響,直衝姜非半腰位置。

姜非眉頭一沉,這是個經驗豐富的刀手。

不上不下的一刀,無論如何躲避,都不能全身而退。

若是捨去走位上前格擋的話,恐怕很快就會被其他強盜蜂擁而上死死糾纏,陷入不堪設想的必敗困境。

可姜非的步法,可不是這麼容易攔截的。

只見他快移數步,奮力踏地一躍,騰起足有一丈多高,飛躍到空中。

不但順利躲過了攔腰一刀,還同時在空中劈開雙腿,手中黑色鏽劍從襠下的闊餘間拍出,重重砸在強盜的後腦袋上。

錚!錚!錚!……

十劍。

整整十劍,一擊未失。

刀光劍影過後,姜非在擊中最後一名強盜時,恰巧追上在前面撒腿奔跑的白熊。

他凌空一躍,將黑色鏽劍收在背上的同時,落在白熊鞍座上。

強盜們落花流水地承受慘敗,身體胡亂倒地。

姜非騎著白熊揚土播塵遠去之際,那些強盜已是在地上東倒西歪,哭爹喊娘。

可憐上天有好生之德,皇甫胤送給了姜非一把鏽劍。

否則,這夥強盜已是十具屍體。

這時,白熊回過腦袋看了一眼,頗為滿意地回漲精神,傲嬌地發出連連嘶吼,再猛然蹬地,連連向前躍起。

清風徐來。

姜非兩鬢黑髮飄逸,清炯的眸子微闔半開,享受著快意恩仇後的萬丈豪情。

白熊卻始終以為,潰敗強盜是它的傑作。

漸行漸遠之際,隱約聽到了後面強盜們惱羞成怒的對話。

“他孃的!同樣是真武境界,為啥這小子這麼厲害?”

另一道聲音比較平靜:“大當家的。你不覺得,是咱們太沒用了麼?”

隨後一道兇惡恨恨的聲音隨著平靜聲音的痛叫聲緊接響起。

“他奶奶的!瞎說什麼大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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