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殘夜噬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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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時,公孫世家。

“怎麼樣,人請來了麼?”

公孫連城站在空庭下,身後的夜色漆黑如墨,像是他的披風。

一名帶刀侍衛抱拳說道:“啟稟都尉,我們派出的人手……都沒有回來。”

“沒有回來?”

公孫連城眉頭凝重,沉聲說道:“皇甫家族一直聲稱他不能修行,難不成,傳聞有假?”

帶刀侍衛道:“城中各個角落我們已經搜遍,沒有發現打鬥的痕跡,也沒有找到失蹤的人手。”

公孫連城冷哼一聲,說道:“這麼說來,還能見鬼不成?加派人手,繼續找!”

“是!”

帶刀侍衛埋頭答聲,月光忽然發冷,門窗晃響,卻沒有任何風吹草動。

公孫連城沉吟一聲,環首看向門窗響動的地方,忽然,他感受到一股森冷的氣息,像是從地獄中射出。

帶刀侍衛猛然抬頭,眼睛中,已是一片漆黑,森冷的氣息,正是從那裡發出。

公孫連城的瞳孔疾速收縮,帶刀侍衛的手,已經插入他的胸膛,鮮血啪嗒落下。

鮮血滴在地上,濺開,血珠碎裂的折影裡,公孫連城的眼睛,正在慢慢變黑。

草,驚慌擺動,風狂亂吹起,撕裂了月光。

……

……

月移花影,星耀蒼穹。

泡完溫水後,姜非才感覺自己的身體算是在體溫回升後慢慢恢復了正常。

脫去焚昧珠的束縛,只感到渾身輕鬆了不少。

蘭兒帶著姜非來到一處乾淨整潔的房間,就走向別處忙活。

夜色恬靜美好,引發起睹物思人的意緒。

姜非看著這座兒時經常與慕容霏晴嬉鬧的庭院,不禁愈發想念那位清婉娉婷的少女。

可由於自己不能開啟靈力,與她只會越來越疏遠,恐怕連見一面的機會都很難得。

明明可以感應到,究竟為何不能開啟靈力?

姜非始終不得其解,只能任憑時光在拳頭中滑過,而不能有所進展。

呼!

庭院內風聲乍緊,忽而光影綽綽,人聲喧譁。

“有刺客!”

院內響起一聲厲喝,隨後火把通明,一片亮堂。

哪個刺客如此大膽,居然敢來金雍城執金吾的府邸行刺!

姜非心中一驚,急忙向中央殿堂慕容烈所在的方位奔去。

待他走近殿堂的時候,裡面已經是簇擁著很多人。

慕容烈捂著肋部坐在倚榻上,額頭上滲著綠豆大小的汗粒,緊皺的眉頭無比凝重,嘴唇上也泛起了虛弱的蒼白。

嘀嗒!

血落在地板上的聲音清晰可聞,殿堂內氣氛肅靜,鴉雀無聲。

“仔細搜!他中了我一招雷罡拳,跑不了多遠……咳……咳……”

慕容烈由於出聲時發力過重牽扯到了傷口,不禁咳嗽了起來。

幾名帶刀侍衛立即抱拳遵命,飛速向外趕去。

“叔父稍安勿躁,穩住強勢要緊。”姜非走上前勸道。

慕容烈搖頭了搖頭,輕笑道:“區區皮外傷,何足掛齒,倒是有勞賢侄費心了。”

“醫師到。”

門外走近一名身穿素衣白裳的豐腴女人,她手提藥箱走到慕容烈面前,伸出纖手按在傷處,檢視了一番後,輕啟朱唇道:“傷口雖說有點深,所幸沒有觸害筋骨。可傷口處皮肉黑紫,應是武器上淬了劇毒。慕容大人且運動靈力抵住毒性侵襲,不要鬆懈。”

豐腴女人說完便將頭埋下,竟親自用檀口為慕容烈吸出劇毒。

“噗!”

吐出的血黑的發紫,汙濁不堪,濺在地板上竟冒起了一陣白煙,毒性強烈可見一斑。

她吐完毒血後,立即從手提箱內流利地拿出布藥為其包紮。

慕容烈得以收起靈力放鬆,冷哼一聲,沉聲道:“若不是我反應及時,又有靈力護體,恐怕已經非死即傷,這些舊國賊子,當真是不死不休啊。”

舊國是前些年通聖大帝統一神州大陸時先後吞併的國家,分別有天樞國、天權國、天機國、天璇國、開陽國、璇璣國、玉衡國。

他們的子民在慘遭滅國後仍然心存不甘,經常在暗處遊動,意圖刺殺王朝重臣動搖民心,以待時機成熟時揭竿而起,光復國業。

“你覺得呢?何醫師。”

慕容烈說著站起威武強壯的身軀,意味深長地盯著正在擦拭嘴角的何醫師。

何醫師的神情沒有波動,一雙眼簾垂下,慢條斯理地將沾著血跡的手帕折了兩疊,才鎮定自若地開口:

“慕容大人所言極是,小醫要去為您準備些加快傷口恢復的藥材,先行告退。”說完就站起豐腴的身段,提起醫箱欲走。

慕容烈冷哼一聲,伸出一把大手拽住何醫師身後衣襟,用力往上扯去。

單薄寬鬆的的素衣白裳瞬間便被揚到空中,獵獵作響的袖帶衣袂間,依約掩映著何醫師轉過身時,大驚失色的秀容。

姜非一雙清炯的眸子上浮滿驚奇,哪裡能想到表面剛毅的慕容烈,居然會在眾目睽睽之下,扯掉一個女人家的衣服!

空中的素衣白裳飄搖落下,真相隨之浮現。

何醫師緊身穿著的,並非是常人預想的貼身褻衣。

而是一身束腰裹腳的黑色夜行衣!

腹部中間的位置有些破損,還隱隱有些電弧交錯。

“果然不出所料!”

慕容烈說著提聚靈力,猛然揮動出翻騰著火紅電弧的碩大拳頭。

何醫師還未消融掉秀臉上的惶恐,又緊接著湧上匆忙,迅速移開身形躲避。

“將她拿下!”

慕容烈一拳未中並未追擊,而是站穩身體擋在門口,命令堂內侍衛向何醫師進攻。

三名帶刀侍衛聞令而動,立即展開動作,將何醫師團團圍住。

何醫師本就受了傷,眼下又同時對付三位實力強勁的侍衛,不消幾招便已靈力不支,招數凌亂。

“呃!”

隨著一聲悶哼響起,何醫師豐腴的身體被侍衛一腳踢起,疾速騰到半空中,又狠狠摔倒在地。

她當即噴出一口鮮血,秀髮凌亂,甩在潔白的臉頰上,大眼裡噙含著強烈的痛苦,身體已是動彈不得,應是毫無反抗之力。

慕容烈目光嚴厲,走上前去,沉聲質問:“你修為平平,竟然敢冒充醫師潛伏在本府行刺,如若說出是誰指使,還可保全性命,否則便依法處置,絕不姑息!”

“有……有……”

何醫師臉色淒涼,欲講出些話時,又因身體劇痛而噎了下去。

夜色黑暗,狷狂衝入門中,燭火忽閃不定,差點就要栽倒,大堂內頓時陰沉不少。

帶刀侍衛中,一人的眼中橫出絕滅,露出森冷的笑意,一閃即逝。

沒有人注意到。

因為,夜色已經很濃。

忽然間,何醫師身體內紅光閃爍,繼而冒出熊熊烈火。

慕容烈神色一驚,連忙揮出靈力壓向烈火,可火勢翻騰桀驁,哪會輕易屈服!

堂內餘人也趕緊上前出力協助,同心戮力下,不消多時,便將火勢急劇壓滅。

地面上已是一乾二淨,哪裡還有半點人跡,只餘留些隨風飛散的黑色灰燼,和滿堂刺鼻的焦糊味道。

“是焚昧珠!”

慕容烈沉聲喝道,虎目中翻滾著不甘“死無對證”的憤怒。

姜非聽到焚昧珠時直感身上一冷,這陰毒的東西居然已經滲透到執金吾的府邸中,真是匪夷所思。

“看來這東西的來歷不容小覷。你等迅速下去排查,凡是涉及嫌疑的人,都要抓起來嚴加審問!”

堂內眾人領到慕容烈的命令後,便應了一聲,火速散去。

姜非不禁好奇,上前嚮慕容烈問道:“恕小子愚昧,不知叔父是從何時認定,何醫師就是刺客偽裝?”

慕容烈朗然一笑,說道:“府門不幸,讓賢侄受驚。倘若我沒有及時發覺,她必定會在替我吸出毒血,博取到信任後,再從療傷的藥材裡動些手腳,那後果可就不堪設想了。”

他說完後,便娓娓道來那非有觀微知著的本領而不能察覺的微妙細節。

原來,慕容烈在行刺後的第一時間,便喚了府內全部有修為的人及何醫師前來,並派了親信的手下出去追蹤。

其他與何醫師住處相近的已經來到,而何醫師身為醫師,卻在後面姍姍來遲。

就算她需要有所準備,也不能完全擺脫嫌疑。這是其一。

其二,何醫師進來後神色過於平淡無奇,絲毫沒有因來晚而愧疚,和因家主遇刺而緊張的表現。

其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

何醫師俯下身子吸毒時,慕容烈不經意間從她領口處看到了些黑色夜行衣的襟領。

因此,在何醫師提醒皇甫烈用靈力抵抗毒性不要鬆懈時,皇甫烈留心觀察,果然在何醫師隨後吐出的毒血中感受到了一閃即逝的微弱雷罡氣息。

那可是慕容烈的成名絕學,用靈力凝成雷罡打在對手身上,會有強大的電流衝擊經脈,可以起到麻痺對手的作用。

而竟然從何醫師口中吐出,便可以斷定她是刺客偽裝而成的無疑,若不是皇甫烈想抓活口,恐怕就會一拳取其性命。

姜非聽罷不禁為之嘆服,不愧為金雍城的執金吾,果然明察秋毫,英明神武。

“對了,那塊琉璃盞上並未有黑霧出現,賢侄是不是昨夜看花了眼?”

慕容烈說著指向桌上,可待定睛看時,原本放在那裡的琉璃盞竟已消失不見!

姜非錯愕,桌上可看不到琉璃盞,到底是誰眼花了?

“居然不見了。”

慕容烈神色凝重,皺起了眉頭,沉聲道,“此物是那些巫師的把戲,自然不可用常理推斷,我決定明日便搜尋方圓百里的所有巫師,查明此事!”

……

亥時,落日門。

暗,很暗。

月光進不去,燈光出不來。

“四象靈盤得手了麼?”

陰森的殿宇內,響起冷酷的聲音。

一道人影站立不動,他腰間掛著把刀,沒有出鞘。

人站在黑暗中,卻鋒芒畢露。

他搖了搖頭,沒有說話,夜色顫動了一下,冷酷的聲音逐漸發狠。

“沒有得手,你回來做什麼?”

“我慢人一步,四象靈盤被人搶走了。”

帶刀侍衛的聲音更冷,彷彿從幽冥中傳出,不帶一點溫度。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清晰可見,是因為比黑夜還要暗。

“不可能!這世上,只要你盯上的東西,就不會失手!”

“這次,有些蹊蹺。”

“有什麼蹊蹺?”

“當時已經混亂,四象靈盤在桌子上,我正準備拿,卻突然不見了。”

冷酷的聲音沒有說話,卻有牙齒咬動的聲音響起。

門外響起腳步聲,一人走了進來,撞破了黑暗。

“想從王城執金吾的府門中拿走東西,哪有這麼容易。”

“哦?”

冷酷聲音的疑惑很快消失,黑暗中亮起一雙陰森的光芒。

來人的手上,微微泛光,赫然就是慕容府中消失不見的琉璃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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