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無妄之災(1 / 1)
有餘部落。
木樁裝釘成的門口旁,火把交映著恍惚的光亮,夜風拂動時火苗搖曳,燙皺瞭如玉般輕柔的月光。
兩名在門口站崗的健壯青年,低聲細語著今日的趣事。
“今日來的那幾個人,真是膽大包天,居然敢打甲魚怪的主意!他們怕是不曾見過它的厲害。”
“是啊,還把我們族長給惹得大發雷霆。”
“你還別說,他們當中的那個少女,倒是長得確實標誌,要是可以娶回家做娘子,這輩子可就值了!”
“我們族長已經不再歡迎他們,你就別痴心妄想了!況且,人家可是什麼修行人士,你也高攀不……”
這位青年的話聲戛然而止,轉換成了咕嚕咕嚕地怪異聲音。
另一位青年咦了一聲,滿臉疑惑地推了推他。
只見他脖子處有條正在緩緩擴開的狹長劃痕,吞沒了不少火光之後,嗤地一下從中瀌出一注鮮血,噴了另一位健壯青年滿臉都是。
健壯青年驚慌失措地醞釀著恐懼的反應,卻在站立不安時一頭栽倒在地上。
鮮血很快在他的身下流淌,浸淹著死不瞑目的悲哀。
呼!
陰風陣陣席捲,只見鮮血四處噴灑,卻聽不到任何驚乍的動靜。
無情的殺戮,在俱寂中進行。
死亡的篇章,在沉靜中書寫。
轉眼間已是屍橫片野,卻不見有人發覺。
只有無辜的生命,在無聲無息地隨風消逝。
當鮮血蔓延到火光的盡頭,角己和蒼雲的身影才突兀地出現在夜色中央。
“蒼雲老弟果然非同一般,在慢我一步的情況下,居然還能比我多殺兩人。佩服,佩服。”
角己在屠戮過後,聲音也舒暢了不少。
“哪裡,承蒙角己老哥謙讓,我才能抓住機會趕上你。”蒼雲的聲音陰柔不變。
“裡面還有活口!”
角己聲音一震,顯然有些意外。
“角己老哥不必緊張,那是我刻意留下的活口,凡事留一線,不可趕盡殺絕。”蒼雲陰柔的聲音有些慎重。
“蒼雲老弟,這些凡夫俗子留之無用,為什麼不斬草除根?”角己有些疑惑。
“因為,沒有後患。而且,我們明日若是沒有線索,還要向他們打聽訊息。”蒼雲陰柔一笑,連深沉如水的夜色,也難以掩蓋他嘴角揚起的勾芒。
“如此說來,蒼雲老弟倒是考慮周詳。”
……
翌日。
北冥河波流洶湧,在朝陽初升的鼓舞下奔騰依舊。
姜非四人昨夜從有餘部落離開後,便在林間生火休憩。
清早醒後,隨顧長安沿著北冥河走動,想從深不見底的河水中尋得些蛛絲馬跡。
可找了半晌也是一無所獲,所以經過商討後,還是決定再去有餘部落,打聽一下關於甲魚怪的訊息。
還未走到近前,濃重的血腥味便迎面撲來,像是灌在風中的無根悲傷,不知沉痛之哀從何而起。
部落門口,兩名健壯青年的屍體,已經隨著血液的凝固而變得冰冷僵硬,裡面隱隱傳出壓抑的抽泣聲,哀悼著滿地離奇詭異的死亡。
姜非觸目驚心,感到有些寒意在隱隱吹襲,冰冷刺骨,百里映秋更是驚駭地嬌呼一聲,抬起纖手護住明媚地大眼。
原本人丁興旺的有餘部落,竟在一夜之間慘遭無情屠戮,人口幾乎殆盡!
這慘絕人寰的殘惡行為,難道是那甲魚怪乾的?
姜非沉著清逸的眉頭思索:有餘部落的村民雖說孤僻生分,卻也曉得委曲求全,本不該有這無妄之災,應該是有人刻意為之。
莫非是昨日甲魚怪對他們的祭祀有所不滿,才會在夜間時分,趁有餘部落放鬆警惕的時候突然襲擊?
縱然看出些苗頭,可在沒有線索牽引的情況下,也是理不出頭緒。
染映鮮血的樹屋內,一位年輕女子神情恍惚,目光呆滯,抱著尚在襁褓的嬰兒蜷縮在角落。
蒼白如紙的臉色,在一夜過後仍然顫慄著巨大恐懼造成的餘悸。
還有幸存的人。
“這裡發生了什麼?”
姜非走了進去,上前輕聲問道。
年輕女子只是蹙著眉間的悽楚不斷搖頭,緊緊抱著懷中的孩子,不敢發出聲音。
“肯定是那甲魚怪所為!”顧長安攢起濃眉,怒氣衝衝地說道:“今日定要找到它的藏身之處,宰了它為這些無辜的村民報仇雪恨!”
這時,其他屋內相繼走出數名婦孺老人,昨夜的有餘族長赫然也在其中。
只見有餘族長伸處顫抖的手,指著眾人破口大喊:“你們還敢過來?這些人都是因為你們而死,知道麼!”
姜非聽到動靜,走出樹屋說道:“老人家,你可不要血口噴人。這些村民死狀詭異,你們昨夜可曾聽聞些什麼動靜?”
有餘族長似乎意識到自己的反應過於激烈,深深嘆了一口氣,不可耐煩地擺手道:“不要再問了!肯定是河神發怒了。你們趕快離去,不要在此惹是生非!”
顧長安一聽說要趕眾人走,就急忙向前,陪笑道:“老人家,昨夜多有得罪,我當真是奉師命前來收服甲魚怪,不信看我為你超度這些冤死的英靈。”
他說著從包囊裡拿出一個鈴鐺,抓出幾張符籙,念動咒語走起步來。
鈴鐺晃動的聲音清脆悅耳,在清晨的朝氣中聽起來,也是感到有些怪異。
有餘族長頻頻搖頭,想是已經沒有心情再遭遇昨夜那樣的情景,於是邁起步子,顫顫巍巍地向屋內走去。
忽然,倒在地上的屍體竟在顧長安手中鈴鐺的晃動下,緩緩從地上爬起,向著眾人這邊聚攏過來,井然有序地排列成隊。
從木納僵冷的動作可以看出,他們並沒有起死回生。
有餘族長在聽到動靜後回過身子,渾濁的眼睛裡撐滿震驚,顫抖道:“這……這怎麼可能!”
顧長安嘿嘿一笑,說道:“老人家,這些人雖然已經魂飛昇天,沒有了生命。可因身體沒有腐壞,依附在上的魄尚未消散,在我道教趕屍法的驅使下,仍然可以作出些簡單的動作。”
姜非聞言暗暗送了一口氣,還好顧長安這次沒有搞砸,否則又怕是覆水難收,一團糟糕。
“那依你所言,當真有降服甲魚怪的本事?”
事實擺在眼前,有餘族長不得不重新審視顧長安的可信程度。
“當然!現在你只要將甲魚怪的下落告訴我們,定然能將它就地正法!”顧長安信誓旦旦道。
這話說的未免言之過早,姜非有些不安:甲魚怪的修為還不曾得知,這顧長安就開始誇下海口,若是勝它不過,可就貽笑大方了。
但轉念一想,顧長安敢說得這麼爽快,主要還是因為有百里兄妹可以在旁助陣。
他們雖然還沒有展露身手,可從修為氣息上來看,確實都非同小可。
有餘族長看似還是有些放心不下,但既然已經看到顧長安的過人本領,哪還能再推三阻四。
遂開口說道:“甲魚怪居無定所,來去無蹤,要說巢穴在何處我們也委實不知。但今日風和日麗,暖陽當空,午時左右,它必定會在岸邊曬太陽。”
……
午時。
北冥河流動的水位陡然增高,一塊巨大的黑影浮在水面,疾速遊向岸邊。
嘩啦一聲。黑影破水而出,只見一頭接近兩丈之長的巨大魚怪轟然落在地上。
它如人般站立,頭部碩壯如水桶,兩眼大小似拳頭,環形大嘴鼓著蒲扇般的腮幫子,渾身佈滿著堅硬如鐵的鱗片,強健的四肢雄壯有力,一爪提著一人多長的三叉戟。
它滿意地打了個哈哈,爪中三叉戟竟在地上化作一張長椅,隨後屁股一沉,仰面躺了上去,翹著二郎腿閉上眼睛,享受著陽光無微不至的撫摸。
姜非四人候在在河邊草叢多時,終於等來了這甲魚怪。
顧長安攢起濃眉,一拍大腿,就準備站起身子前去叫陣。
百里鴻升一把將他拉住,低聲道:“這甲魚怪可以幻化本命靈器。必然資質不低,而且精通法術,你這麼著急去餵飽它?”
顧長安搖了搖頭,識相地退了回來,說道:“機會難得,不如我們四人一同前去,殺它個措手不及,落花流水!”
這顧長安,強敵當前可容不得有絲毫馬虎,不然就像百里鴻升所言,不過是過去餵魚。
姜非聞言輕聲一笑,道:“人多不一定有優勢。你師父命你來降服甲魚怪,就沒告訴你有什麼好辦法麼?”
顧長安一拍腦袋,道:“對了!他跟我說過:只可智取,不可莽撞。”
他說著從包裹裡掏出一大團事物,道:“師傅還給了我一張網,說是想得辦法將這張網覆在甲魚怪身上,就可以將它制服。”
顧長安說著將網鋪在地上,網繩間畫滿了奇異的符文,隱隱有金光流轉,倒也像是個制勝的法寶。
“覆在甲魚怪身上?”百里鴻升輕瞥一眼,道:“這可不比打敗它容易。”
這確實不容易辦到,得想個辦法才好。
姜非清眸閃爍,思索數息後,心中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