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鬼火腐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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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徐徐落下,山中闌珊盡現。

數聲寒鴉清峭,墨林新月生煙。

姜非倚劍斜坐,清眸閃爍,昨夜的激戰彷彿還在眼前忽閃忽現。王朝軍隊雖然順利衝出埋伏,果斷重新規劃行軍路線,經過連夜繞行後,已經佔據有利地勢,在此安營紮寨。

可也在突圍時損失了不少後排兵士,可憐那些山野中無人收殮的屍骨,如今仍是那些獨守著春閨怨房,苦苦等待良人凱旋歸來的思婦,夜夜在夢中會面的人。

“對於兵士來說,戰死沙場是一種榮耀。算是歸得其所,名垂不朽。”

青嫵修長的英姿俏立在月光中,別有一番高潔。

姜非也曾是萬千個思念徵人歸來的其中一人,自是深知那日夜懸想的牽腸滋味。

“人都沒了,榮耀還有生命麼?”

青嫵杏眸微動,脆聲道:“只要有人記得他們,榮耀就會一直活著。”

是啊,騰龍軍團雖然已經不復存在。可每當姜非想起皇甫胤的時候,依然是戰無不勝的英武模樣。

可那心中璀璨不滅的光芒,又怎能完全代替人生存下去。

這其中真正的失落,恐怕只有親近在乎的人才能體會。

“但願如此。”姜非淡然一笑,在月光下勾勒出蒼白的孤獨。

“蒼牙山已經相距不遠,大戰隨時可能觸發。你最好儘快調整好狀態,不可枉費此行。”

青嫵微微側首,顧波直盼,杏眼中浮動的秋水下,盤踞著堅定的神韻。

姜非聞言心開目明,由於初次經歷如此盛壯激烈的生死交戰,陷入了情緒低徊的萎靡狀態。促使他差點忘記了此次前來應是以建立功德,報仇雪恨為目的的初衷。

“承蒙師姐開導,我定會不遺餘力,發揮到最好。”

姜非站起身板,扶直地上的任遠劍,清炯的眸光中鬥志閃爍。

……

暗沉的夜色中,驟然飄蕩起數點幽幽熒光,森綠的芒尖寒絕透亮,輕而易舉地刺破慘淡如薄紗的月光。

這幽綠光芒由遠至近,蜂湧而出,很快就已經集聚成密密麻麻,數之不盡的浩蕩陣勢,重重圍結成千隊萬點,洶湧蓋向扎滿軍帳的山頭。

夜中站崗的衛兵看到後不禁大驚失色,匆忙跑進軍帳內向上級彙報。

須臾過後,緊張有序的鏗鏘步伐錯落響起,如湍流般迅速交匯,很快集合在軍帳前沿,排列成不動如山的肅穆陣型。

從這般雷厲集結的速度來看,不但彰顯出王朝軍隊的嚴明軍紀,還可以看出將士們都能做到克難律己,遵守著外出行軍時夜不脫甲的細苛規定。

軍隊並沒有完全集合,只有百十名鎧甲明晃,體格強健的兵士。

這些是聖威將軍的親衛隊。

緊接著,又有數位部將匆忙到場,對著稠密的幽綠光點面容凝重。

“知道這些東西是何來歷麼?”

威嚴的聲音在軍陣中響起,聖威將軍闊步走出,目奔豪採,燦若雷霆。

“稟告將軍,這些蟲怪數量龐多,光色詭異,應是山野陰氣滋生而出的鬼火螢。”

白鬢部將率先開口,挺拔的身軀壯健如虎。

他名叫雷鐸,是尊域王朝八大中郎將之一的虎翼部將。

“鬼火螢……”

聖威將軍沉吟一聲,威聲道:“腐草為螢指的就是這鬼火螢?”

“不全是,腐草下生出的是螢火蟲。而這鬼火螢,則是螢火蟲沾染山野鬼氣之後變異而成的不死之體。”

稍顯年長的部將沉聲進言,穩重的身軀雷火兀連。

他名叫葉戰,是尊域王朝八大中郎將之一的龍角部將。

“不死之體,當作何解釋?”聖威將軍目光一凜,威聲問道。

葉戰對答:“就是不會自然死亡的命體。”

“只有全部殺掉,才能讓這些東西消失在眼前?”

聖威將軍神色微動,威嚴的聲音隱隱有些不悅。

“鬼火螢不會主動攻擊,戰力也微乎其微。我們大可按兵不動,放任它們過去。”葉戰鬍鬚微抖,神態沉穩而恭敬。

“不妥,這些鬼火螢來歷不明,誰知是不是異軍的那些巫師邪士在耍把戲,我們不可大意,應該逼迫他們繞開我軍。”

青年部將拱手稟告,浩朗的聲音奔流如濤。

他名叫高重,是尊域王朝八大中郎將之一的斷浪部將。

聖威將軍微微點頭後,又略帶擔憂:“斷浪部將所言不錯,但要確保驅趕之時不會惹火上身,不可讓這些鬼火螢撲入我軍。”

“鬼火螢生性陰暗,懼怕強光。我們不如召集鏡盾部隊,迅速在四周列起陣型,借月光反射它們,就可以迫其離去。”葉戰道。

“如此甚好。”

聖威將軍大手一揮,神色振罡:“事不宜遲,趕快召集鏡盾部隊行動!”

數名部將各自抱拳領命,迅速折回軍帳,召集麾下的盾兵,令其手持鏡盾而出。

光滑的鏡盾撥動竟起,流淌著清亮的月光,成隊兵士魚貫而出,很快彙集在軍帳前。

按照部將的指示,迅速支撐鏡盾,架起羅漢陣,形成一道高高疊起的光盾壁壘,對著鬼火螢撲來的方向,折射出一道巨大而強烈的光幕。

巨大光幕照在密遮天際的鬼火螢群上,很快就將其重重厚厚的陣勢疏散許多,有些飛在前沿的,更是在慌亂中直接調轉蟲影,向著其他方向逃去。

……

密集的幽綠熒光竟相遁遠,很快就已經隱沒在迢迢夜空。

顧長安放下嘴邊的烏黑小號,虎眼中露出興奮的光芒。

“方堙師兄,這號角果真如你所說,吹起來聽不到有聲音響起,只有些輕微的波動。”

方堙輕笑一聲,朗聲道:“這是我下山歷練時,偶然間得到的音波號角。你要是喜歡的話,送你也無妨。”

“送我?”

顧長安虎眼一醒,嘿嘿笑道:“君子不奪人所愛,你還是自己留著好了。”

他說著將烏黑黝亮的音波號角從胖手中遞出。

方堙微微搖頭:“我並不喜愛這稀奇古怪的東西,就當是為紀念我們這次一同征戰,你大可放心收下。”

顧長安虎眼中閃起振奮神采,將一隻胖手負在道袍後,攢動濃眉道:“既然如此,我就替師兄保管好這彌足珍貴的物品。”

“那我還要多謝師弟了。”方堙臉上的儒雅笑意含而不露,俊態可掬。

“對了。”顧長安虎眼一醒,道:“剛才山頭上突然出現那麼多的綠光,是怎麼回事?”

為了防止暴露和方便互相應答,除了正對蒼牙山的方向沒有安營紮寨,剩下三個方向分別安扎著三大門派的弟子。

王朝軍隊由於兵士眾多,當是在山頭廣闊的地方駐紮,即便如此,尚且還有不少軍帳向下蔓延。

三清觀的弟子則安扎在山體後方上腰的位置,也是離鬼火螢撲來方向最遠的位置。

雖然相距不過十幾裡,可由於夜間山中霧瘴潮溼,所以只能隱約看到些不甚明亮的幽綠光團。

“想來應是些在山間四處遊蕩的鬼火。”方堙側首看去,微微笑道。

顧長安濃眉攢動,感到有些納悶,鬼火他見的也不少,可像這般能飛到山頭上的,還是第一次看到。

想到這裡,他不禁咂嘴問道:“鬼火可以飛得這麼高?”

“按常理來說,是沒有可能。”

方堙話音微頓,環首四周山林後,繼續道:“這山裡本來全是陰氣,鬼火積沉在下方不得升浮。可由於我們三元天宗的弟子和王朝軍隊在這裡駐紮之後,這麼多人的陽氣突然盤踞在此,就會迫使陰氣逸散,飛到高處。”

顧長安聽完恍然大悟,暗自欽佩起方堙的見多識廣,攢起濃眉感嘆:“還有這等說法,今日算是長了見識。”

方堙輕笑兩聲,道:“我也是根據自身所學而進行的推測,不見得就是正解。”

“師兄說笑了,你講得句句在理,我可是深信不疑。”顧長安虎眼一醒,嘿嘿笑道。

方堙眼神微睜,呵呵笑道:“難得有人認可我的才識,真是倍感欣慰。”

“大戰在即,你兩還有閒情在此談天說地!”

純陽子嚴厲的聲音在一旁傳出,瞬間就將顧長安胖臉上的飽滿笑意震得哆嗦而去。

“師傅,這大晚上的,你應該注意安養,早些休息。”顧長安攢起濃眉,一本正經道。

“休息?”

純陽子蒼健的面容在夜色中奔現而出,厲聲道:“征戰在外可不比在門派,時刻都要保持警惕。”

“有勞師傅掛念,我們這就去休息。”

方堙臉上的笑意也淡化得微乎不見,顯然都很敬畏純陽子的師威,說完就要拉著顧長安向帳篷內走去。

純陽子輕捋髯須,威嚴沉下目光,厲聲發音道:

“慢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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