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袖舞乾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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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非的心中五味摻雜,眼前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導致他家破人亡的罪魁禍首——澹臺夜合。

澹臺夜合的華貴神色,如三年前一般無二,她像往常一樣雍容垂下眼簾,漫不經心地用手指摩挲著紫色指甲上的妖豔華彩。

姜非暗自咬牙,緊緊握住手中蓄勢待發的任遠劍,他很想狠狠揮出一劍作出了斷,可卻沒有足夠的實力來承擔後果。

因此,他逐漸恢復理智,暫且放鬆手中恩怨,心平氣和地去注視著澹臺夜合。

澹臺夜合始終一言不發,只是自顧研弄自己的指甲,似是安然若素,眼波流轉間,卻是凌然輕蔑橫豎。

姜非的心潮逐漸平復,澹臺夜合的身影竟緩緩隱淡,很快化為虛無。

恍惚間,眼前又是一道光影縹緲掠過,姜非心中一震,忽然意識到,方才看到的,竟然全是幻像。

難不成,澹臺夜合的幻像,是這光影一手造出?

還是說,這道光影就是方才的澹臺夜合?

姜非清眸閃爍,摒除心中雜念,保持靈臺清醒,不敢再胡思亂想。

“我看到了!”顧長安驚呼一聲,喊道:“確實有光影經過!”

“哪裡?”

百里映秋張望著明媚地大眼,悅聲問道。

“真是奇怪,又不見了。”

顧長安攢起濃眉,轉動圓碩地身形,環顧四周。

“變幻莫測,來去無蹤。應是八大部眾裡,以香氣為食的‘乾達婆’無疑。”純陽子捋動著鬍鬚,悠悠說道。

乾達婆?

眾人不禁感到疑惑,這麼稀奇的名稱,還是從來沒有聽說過。

悠然,一陣馥郁的香氣撲來,數之不盡的彩袖絲帶從空中盤旋而下。

彩袖絲帶形色各異,卻都是一番優雅飄拂的靈秀韻味,很快就已將眾人籠罩在內。

四周都是袖帶紛飛的旖旎光影,卻是隻見其影,未見其人。

姜非眼前朦朧,心中卻是一片清明,他方才見識了這袖帶光影的可怕之處,深知它會迷惑心智,所以早早就將多餘的念想盡數摒棄,穩固地堅守著靈臺,保持清醒。

“師傅,這可如何是好?”

顧長安虎眼迷離,心不在焉地問道。

“不要胡思亂想,一心一意往前走。”

純陽子神色嚴厲,健瘦的身形絲毫不為袖帶光影所動,閒庭信步般走在前頭。

百里鴻升氣定神閒,走在純陽子身後,在他看來,只有“升龍訣”能夠讓他提起胃口,其他的一切,都是些無關緊要的浮雲閒羽。

“這就是乾達婆麼?居然這般好看。”

百里映秋走馬觀花般行在袖帶光影中,不時撲閃著明媚地大眼,四處張望。

“豈止是好看,簡直是醉生夢死!”

顧長安虎眼中浮動著萬丈紅塵,如痴如醉地挪動著腳步,大有戀戀不捨的迷著。

“不要分心!跟在我後面,往前走。”

純陽子再次嚴厲發聲,提醒眾人跟上腳步。

袖帶光影綺麗唯美,不似人間凡景,固然大有看頭,可這美麗非凡的外表下,不知偽裝著些怎樣可怕的東西。

還是早早看破,脫身離去才好。

姜非心無旁騖,任溢滿芳香的袖帶拂過臉龐,都不再有所動容,只是處之泰然,跟在純陽子身後。

袖帶光影舞動的輕盈姿態再美,終究抵不過慕容霏晴的一個顧盼神飛。

顧長安嘿嘿醉笑,神色痴迷,伸出胖手掣扯著過往的袖帶,想著拽下來,摟在懷中作個留念,卻是把把抓了個空。

百里鴻升嘴角微揚,行走在袖帶之下,神色自祥,他星目中光芒崢嶸,儼然騰動著一條游龍。

“升龍訣”佔據著他的所有思緒,沒有什麼能夠再擠得進去。

百里映秋歡快躍動著腳步,時而轉身回望滿天袖帶光影,在她看來,這些飛舞的袖帶純真靜好,哪裡像是什麼怪物!

行過良久,袖帶光影終於不再具有,山林間的鬱蔥翠色悠然浮現,重新映入眼簾。

“乾達婆也不過如此,這麼輕鬆就讓我們走了出來。”百里鴻升嘴角微揚,朗聲說道。

“並非是乾達婆實力欠缺,而是有純陽子前輩帶路,我們才得已化險為夷,順利度過難關。”姜非清眸閃爍,開口說道。

他一直跟在純陽子身後,透過細緻的觀察可以發現,無論乾達婆演化的袖帶光影多麼紛紜密集,純陽子走向的方位,始終都是越來越開闊,絲毫不會受其困擾,陷入囹圄。

而且,純陽子走過的地方,會有淡淡金光隱現,這些金光雖然毫不起眼,卻在明滅交替間,大大震懾了袖帶光影撲擾的勢頭。

這才導致於乾達婆無機可乘,眾人得已有恃無恐,安然無恙地走過袖帶光影編織的夢境。

純陽子嚴峻的面容上,難得流露出些許讚賞之色,微微笑道:“並非全部如此。你們能安然走出乾達婆的干擾範圍,說明心境都還算得上穩固。倘若不然,即便有人帶路,還是會陷入其中,無法自拔。”

顧長安嘿嘿一笑,開口說道:“師傅說這話,未免過於謙遜,我們若非依仗於你的功德,恐怕早就被乾達婆迷惑的神魂顛倒,不知所措。”

“哪裡!我感覺乾達婆只是在與我們打些招呼,沒有什麼惡意呀!”百里映秋大眼撲閃,悅聲說道。

百里映秋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感覺,是因為她心中所想使然。

乾達婆用袖帶光影編織的夢境,就像是一面明亮的鏡子,一清二楚地倒映著所經之人的內心所想。

百里映秋的所見這般簡了,其內心的冰雪純粹,可見一斑。

……

一望無際的水面上,數只木舟衝破黃昏,在夕陽的殘照中劃棹緩行,逐漸沒入一片船艦連縱的營寨中。

“各大門派的弟子,找到了多少?”

聖威將軍威嚴的聲音渾厚有力,響徹在營寨中心的軍帳中。

“稟告將軍,水中所淹的,大數都是我軍兵士和異軍逆子,各大門派的弟子寥寥無幾,我等竭盡全力搜尋,找到的人,也不過屈指可數。”斷浪部將作揖而立,朗聲說道。

聖威將軍眉頭一皺,沉吟道:“發掘大水衝山,實屬於無奈之舉,但願他們不要有所傷亡才好。”

如前所見,王朝軍隊要想與可以操縱死靈的異軍相抗衡,非各大門派的鼎力相助不可。

現在,由於聖威將軍引用大水衝山,覆勢難收,不知情的軍士和各大門派弟子皆被亂流衝散,下落堪憂。

雖然聖威將軍之前有所籌備,命令龍角部將打造了不少船舟,以備憂患。

可火勢不滅,兵力遭受牽制的情況下,王朝軍隊進退無路,遲早會被異軍部眾攻得手足無措。

因此,聖威將軍在擇選地勢時,就想到了引用大水克敵制勝的策略。

趙騰部眾來勢洶湧,他來不及綢繆齊全,就當機立斷,施動了這場“天外飛流”。

斷浪部將看出聖威將軍的顧慮,為之一振,說道:“將軍大可寬心。我等所救起的軍士大多隻是陷入昏迷,只要及時搭救,就不會有性命之憂,何況那些修為高強的門派弟子。他們都有靈力護體,雖然暫時沒有搜尋到他們的下落,但還是可以推斷出,他們應是無傷大礙。”

聖威將軍沉思數息,說道:“斷浪部將言之有理,異軍逆子遭受打擊,必然會在我軍尚未恢復時,快速作出反擊。搜尋各大門派弟子下落的差事刻不容緩,你等萬萬不可懈怠,務必要儘快找到他們!”

“是!”斷浪部將再次作揖,高聲答令。

聖威將軍神色一緩,轉眼過後,又是轉入凝重,說道:“不在水中,莫非還在山上?”

斷浪部將正欲告辭下退,聽到後神色一振,開口說道:“各大門派的弟子本領過人,各有神通。能在大水衝擊下來去自如,尋得地勢躲避,也不足為奇。”

“既然如此,更是不可拖延,你等應兵分兩路,派遣精銳軍士前往山中搜尋!”聖威將軍目若奔雷,威聲說道。

斷浪部將高聲答令,利索轉身走出帳外,他鍍著金邊的黑色披風激昂揚飛,在壯麗的夕陽下閃動,光耀著一往無前的英勇風采。

聖威將軍眼中的光芒忽明忽暗,久久站立在帳中,注視著簾幕邊溢位的血紅夕陽。

這場戰爭越是持久,他就越是感到不安。

即便首戰佔到了上風,異軍派出的趙騰一眾已經非死即傷,可聖威將軍心中的不安卻並未因此減少。

他早就聽聞天選王麾下巫師邪士眾多,眼下還未見識到他們的厲害,自是心中難平。

一陣涼風乍起,軍帳門簾陡然掀動起重重光影。

光影之中刀劍縱橫,交錯在聖威將軍威嚴的目光中,凌雲壯志橫飛騰昇,託付著把酒慶功的夢。

這夢,還要多久?

凱旋的路,又有多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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