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衣冠似雪(1 / 1)
……
……
……
龍淵城,慕容府。
院落燈疏,殘月勾魂。
原本門客如雲的慕容府邸,如今已是廖無人影,素縞白匹垂掛在各個門窗戶頭,迎風嗚咽。
曾經殷切接引的家童已經不見音容,姜非拉著慕容霏晴踏入門庭,只覺得無盡悲涼杳杳撲面而來,酸風射眼。
“爹爹……”
慕容霏晴黛眉緊蹙,意識到情況慘淡,遠沒有已經得知的訊息那般簡單。
重門掩映的堂殿內燈火幽微,在濃墨般的夜色中忽明忽暗,虛弱撲閃。
這種景象,分明是在為亡人守靈!
姜非清眸一緊,還沒有來的及安撫慕容霏晴,她便已經淚眼婆娑,一把將纖手抽出,急步踏開,清影飄忽間,已經奔向殿堂。
慕容家居然在操辦如此隆重的喪禮,該不會是……
姜非暗暗心驚,連忙跟上慕容霏晴邁入殿堂,只見裡面雪衣滿屋,林立跪坐著不少慕容世家的老少人士。
眾人圍跪的中間,有一口半合半開的冰寒玉棺,上面隱約冒浮著絲絲冷煙。
透過晶瑩剔透的棺體,可以模糊看到有一具沉寂的人影安息在其中,若隱若現。
姜非見此情景心中一震,看來方才的不祥猜測已經十有八九,寒棺內所躺的人影,多半就是慕容烈。
一旁的慕容霏晴不覺花容悽愴,以手捂面失聲抽泣,她原本以為慕容烈只是像傳訊一樣突然失蹤,哪裡會想到,居然已經躺入棺材之中。
“大……大小姐。”
圍跪的人群當中,站起一位面色蒼白的蓄鬚中老男人,他是慕容家族的管家,名叫謝洪,掌管府邸中的大小瑣事。
“謝管家,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呀!你們不是說,爹爹只是失蹤了麼?那躺在裡面的……”
慕容霏晴傷心哭泣,花容上已是梨花帶雨,淚眼汪汪地看著堂殿中間的寒玉棺材,悲慼地說不出話來。
姜非看到心疼不已,走過去輕撫慕容霏晴因悲痛過度而不停顫抖的柔弱肩背,欲道些什麼安慰的話,已是不知從何說起。
謝管家悲嘆一聲,悠悠說道:“大小姐有所不知,一個月前,家主已向王朝歸還將軍印綬,準備遣散府中人等,歸隱鄉田不問世事。可他在前往落月湖垂釣後,就一直未歸,府中數番派人前去尋找,只在湖水裡打撈出這些破裂的衣物,與家主外出所穿著的一般無二。因此大膽推斷,家主已是不幸遇難,所以……所以才……”
“爹爹平時禮賢下士,注重儀表,與他結交的賓客踏破門檻,怎麼會突然遇難呢?”
慕容霏晴聽了之後更加傷心,清婉的眼波中淚花漣漣,她根本沒有想到,威武雄壯的慕容烈,居然會落得這樣一個下場。
原來,冰寒玉棺內躺的並不是慕容烈的遺體,而是他失蹤後破碎的衣物。
姜非清眸閃爍,慕容烈若是仍然保持著王朝將軍的身份,那他的安危必定會引起相當的重視,如今已是還去爵位歸為布衣,自然不再受到王朝的保護,才會突然遇難遭受迫害。
若是說起慕容烈在王朝中會與誰有些過節,不難推斷,除了一手遮天的澹臺家族能有這樣的手段,別無他人!
怪不得沒有人前來弔唁,王朝中人多半畏懼澹臺家族的權勢,當然會明智的選擇避而遠之。
姜非驟然握緊拳頭中的怒火,清眸中的恨意熊熊燃燒,他的父母因為澹臺家族的暗箭中傷,如今已是生離死別,早就想要跟他們了結這段仇怨,奈何一直實力淺薄,不足以挑動他們的勢力。
原本以為等修為再精進一些時,可以同慕容烈聯手,對澹臺家族進行逐步瓦解。
沒想到,慕容烈這麼快就已經被澹臺家族盯上,並在如此之短的時間內遭其迫害。
姜非先前與澹臺家族積下的仇怨已經不共戴天,如今又看到心愛的人如此傷心,當是忍無可忍,義憤填膺,恨不得即刻前去討回公道!
可是他並沒有被怒恨衝昏頭腦,澹臺家族在王朝內盤踞多年,根粗葉大,絕非一朝一日就能扳倒。
眼下慕容霏晴正沉浸在悲痛中不能自已,楚楚可憐,還是先安慰她為好。
“憑這些殘留的衣物,就足以證實叔父已經不在人世?”
姜非清眸閃爍,開口向謝管家問道,雖然這些衣物是慕容烈外出時身上所穿,可僅僅只有這些,並不能讓人深刻信服。
還是要查個水落石出,才能作下定論,畢竟慕容烈的實力高強,若論起修為,在王朝中可是鮮有敵手。
“這……這個……家主有言吩咐在先,若是他有所閃失,超出一個月沒有訊息,便令我們通知小姐,並自行舉辦喪禮。”
謝管家沉重的聲音有些蒼涼,他在之前始終想不明白,為何會有這種奇怪的命令,但此時卻若有所悟。
或許,他早就料到會有現在的結局。
他低下頭,悄悄側過眼睛,看向門口,外面一片黑暗,月光極其慘淡。
這個時候,忽然有一雙光芒亮起,像是等待很久的野獸,終於看到獵物。
謝管家有意無意的點了點頭,門外的光芒緩緩熄滅,有道白衣人影飛快向外奔行,飄忽行遠。
姜非一直盯著寒冰玉棺,仔細思量。
慕容烈即便歸隱,也可以不必遣散家眾,但為了不讓家族裡的人受到牽連,才會作此打算,並一直外出垂釣,以免血染家門,滿族受害。
姜非心中一震,若是慕容烈有先見之明,就可以避免這場迫害,為何他只是保全了家眾,而獨自出行?
看來,慕容烈可能尚在人世,只是為了掩人耳目,才出此下策。
姜非清眸閃爍,慕容烈向來素有謀略,應該不會在已經知道危險的情況下而突然遇害。
“霏晴,你不必如此傷心,叔父只是安排他們這樣做而已,並非一定會遭遇不測。”
“什麼!非哥哥,你為何會這樣說?”慕容霏晴側過驟雨初歇的清婉眼波,驚聲問道。
她冰清玉潔,心思如雪,哪裡會知道這些爾虞我詐之間的是是非非。
與此同時,圍跪的人群中忽然亮起一道深沉的目光,一人抬頭看了姜非二人一眼,又復緩緩沉下。
這道目光,似乎有些不一樣。
具體哪裡不一樣,姜非看得明白,卻說不出口。
他欲言又止,本想嚮慕容霏晴解釋一下慕容烈的良苦用意,但堂殿內人多眼雜,怕萬一走漏了風聲,節外生枝,徒然增添麻煩。
“我只是這樣覺得,不如先節哀順變,待將棺木下葬後,再同你細說。”
慕容霏晴輕柔頷首,她雖然不太明白究竟還有什麼隱情,但此時她身為長女,確實不能悲傷過度,應該以舉辦喪禮為主。
姜非清眸閃爍,注視著冰寒玉棺上絲絲凝練的冷氣,餘光打量著圍跪的人群,一幅幅陌生的面孔全部掩蓋著雪白的喪服下,看不真切。
方才有道目光一閃即逝,姜非敏銳地感覺到有些異樣,他很想知道,究竟是誰在留意他們。
慕容霏晴暫時穩定住悲傷的情緒,與謝管家低聲交談,商議著下葬的時日。
門外突然傳來颯颯風響,伴隨著高貴散漫的腔調,一道高大的身影閃入堂中,頓時日光迴轉,金碧輝煌。
“突聞慕容將軍不幸遇難,我深感痛惜,煢煢在疚,糜所控告,內省匪解,永惟惘極。今日特請聖命,前來查明此事。”
來人頭戴白玉流蘇冠,身穿金紋繡龍袍,眉飄偃月,鼻若懸膽,耳合大略,語落金石。
他面容俊俏,玉樹臨風,臉上的微笑風流倜儻,渾身上下散發著尊貴的氣息,讓人忍不住心生欽佩之意,與其上前攀談。
“大膽,五皇子駕臨,還不趕快接迎?”
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響起,尊貴男子身後陸續湧出幾位器宇不凡的隨從。
姜非清眸閃爍,雖說慕容烈遇害在王城中算是場不小的事故,但是他已經失去將軍身份,淪為了布衣百姓,根本不足以驚動王朝皇子前來調查。
不知這位尊貴的皇子大駕光臨,是不是真的如他所說,是受通聖大帝諭詔前來查明原因。
還是說,另有其他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