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大海無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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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量海。
蒼水浮天,斷雲鬥風。
“這皮捲上,到底記載著什麼?”
“你愚不可及的發問,打斷了本密探滴水不漏的思路。”
無邊無際的海面上,一艘大船逆波前行,所過之處水花四濺,浪翻如屋。
桅杆迎風凌亂,雲帆搖擺翻舞,狼鎩立在船頭,眉鋒低沉,盯著手中的古老皮卷陷入深思,一動不動。
熊罡站在一旁,提溜著渾圓的眼睛,欲要說些什麼又悻悻止住,側首看向船邊的洶湧潮流。
只見無盡玄水滾千疊,桀驁狂風破萬里。瘦蛟翻鱗卷長波,老魚吐浪躍成紋。黿鼉沖流掀層浪,蝦蟹群遊驅怒濤。激潮猛蕩震如雷,滄溟悠悠雲慘淡。
熊罡看了半晌,徑自覺得心中忐忑,便猛然轉過腦袋,朝著狼剎喊道:“狼鎩,這裡著實可怕,不是久留之地,我們還是趕快返程,回去稟告門主。”
狼鎩聞言抬起狹長的眼簾,輕啐一口,將手中的古老皮卷狠狠合上,忿聲說道:“可怕個屁!以門主的手段,我們回去只有死路一條,要想活命,只有在無量海中循著皮捲上記載的蛛絲馬跡不停地探索,直到有所發現為止!”
“這……這跟去送死又什麼區別?”
熊罡一雙眼睛圓睜,驚詫地張開嘴巴,他以為皮捲上所記載的不過是個尋常不過的地點,沒想到,一下就來到神州大陸最為神秘的無量海。
傳說無量海怪異不斷,詭譎無窮,本想盡快找到皮捲上所記載的東西火速返程,誰知這裡竟然如此兇險,還未走出多遠,便是這般驚濤駭浪,稀奇古怪的妖物層出不盡。
若是再繼續下去,恐怕見不到次日的太陽。
“當然有區別,我們按照皮卷的指示前行,頂多是九死一生,而要半途而廢回去稟告門主,將必死無疑!”
狼鎩目光堅定,望向前方洶湧的波濤,似乎可以在其中看到自己顛簸的宿命。
“必……必死無疑……”
熊罡嚥了口驚異,難以置信,平常看起來慈眉善目的幕遮,狠下心來居然如此無情,只因在毫不知情下從蒼牙山帶回了一個假的四象靈盤,便要將他們二人置於死地。
真是心狠手辣,麻木不仁!
“沒錯,還想著回去麼?”
狼鎩側過狹長的眼縫,看到熊罡驚慌失措的模樣,不禁勾起一抹微笑。
回去不見得一定會死,但一定會生不如死。
狼鎩情知熊罡性情懦弱,是個貪生怕死的主,為了防止他臨陣退縮,便一語阻斷他的後路,好令他毫無顧忌,隨之勇往直前。
在他看來,只有成功完成任務,回到落日門受功領賞,滿足長期乾癟的慾望,才算不枉此生。
如若不然,跟死了又有什麼區別?
“回去?狼鎩,勸你加速前進,我還可以繼續。”
熊罡搖擺了幾下腦袋,渾圓眼睛中的敢性搖搖扶直,雖然他有些怕死,但這是人之常情,無論誰在生死關頭,第一個念頭往往是退而遠之,而是否能夠繼續堅持,完全取決於這個念頭持續多久。
狼鎩大笑兩聲,闊步向熊罡走去,一把拍在他厚重的肩膀,說道:“熊罡,你果然沒有讓本密探失望!”
嘩啦!
話音未落,一股浪潮狂暴卷襲,兇猛無比,沖天而起,足有百仞之高,瞬間就將前路塹斷,怒蓋而下。
大船戰慄抖動,發出劇烈地搖晃,左右擺盪不止,幾欲翻倒在水中。
“咳……咳咳……”
水幕中亮起一道銀灰色的光圈,洶湧蓋下的巨浪觸碰之後便分流淌開,大船隨之安分不少。
“是何妖物在此作祟?”
熊罡睜大渾圓的眼睛,環視周圍頹然降落的浪潮,欲圖有所發現。
巨浪無故而起,且猛烈異常,一反常態,想來定是潛藏在水下的怪物在乖戾作亂。
狼鎩收起銀灰光圈,看到熊罡正在一臉認真地巡視,狹長的眼縫不禁猛然睜開,忿聲說道:“找個屁啊!若真是有怪物,我們也不能動怒,即便我們可以打得過,這腳底下的船可禁不起折磨!”
每到關鍵時刻,熊罡總是這幅呆若木雞的模樣,並不是因為他的反應過於遲鈍,而是因為他所作出的反應還未定下結論。
熊罡一聽若有所悟,嘿嘿發笑撐起桅杆,憨聲說道:“狼鎩你不要誤會,我沒有想要動手,只是想看看我們是不是可以繼續往前走。”
他會這樣說,當然有在掩飾尷尬的嫌疑,不然,誰會願意被別人當作一個笨蛋來看。
周圍的海水起伏不定,並沒有因為剛才那波浪潮的止息,就發生變化。
狼鎩沒有心情聽辨熊罡到底在講些什麼莫名其妙的話語,只是用狹長的眼睛直直盯著洶湧的海水,怕是稍有不慎,就會有什麼恐怖的東西浮現。
他越看越驚,海水下似乎隱約有些怪異的氣息在盤旋打轉,隔著層層波浪,竟然仍可以感到心神不安。
“熊罡,快走!”
熊罡猛然打了個激靈,撒開正抱在手裡的桅杆,轉身欲跑,忽而一腳停住,呆滯了數息,才想起水中可不比地上,哪能說走就走,遂恍然大悟,看向目光凝重的狼鎩,憨聲說道:“狼鎩,我們現在回去是麼?”
狼鎩眉鋒一沉,氣急敗壞地說道:“回去個屁!加速往北前進!”
無量海以北,是古老皮捲上的縱橫圖線所作出的指示,在悠久的年歲中斑駁過後,模糊顯現。
因此,若不是折程返回,他們便只有義無反顧地朝那個方向前行,甚至於,沒有後悔的餘地。
熊罡鄭重點頭,利索扶正桅杆撐起船帆,船身上隨之浮現出一圈銀灰色的光芒,豁然衝行而動,乘風破浪前行,霎時間便已衝出數十丈之遠。
海水中泛動著點點紅光,像是滴湧而出的血液一般閃爍冰冷,忽而盡數浮現,竟然都是些如豬崽大小的紅紋長魚,它們渾身掠動著猩紅色的閃電流光,密密麻麻,攢簇遊走。
倏然,它們一同靜止,猩紅的豆眼漆黑無光,盯著在海面上留下一道滑痕,星馳而遠,在天邊逐漸縮小的船影。
無數個紅紋長魚一併打了個哆嗦,如若說是驚訝,則更像是興奮。
它們如遭電擊,同時將頭扎入海水,化作一道血紅潮流,瘋一般朝著遠行的大船蜂湧而去。
“看到了麼?”
狼鎩尖笑數聲,欣喜若狂地拍了拍熊罡厚重的肩膀,說道:“熊罡,你看那是什麼!”
熊罡慎重地沉了沉腦袋,順著狼鎩的手指,眯著眼睛向著遠方渺視而去。
“什……什麼?”
過了數息,熊罡憨厚的聲音響起,他很想知道,狼鎩所指的方向,到底有什麼東西,可奈何看了幾遍,仍然一頭霧水,完全不知個所以然。
“什麼個屁!仔細看,那裡!”
狼鎩聞言火冒三丈,重新將手指出,一手按著熊罡的腦袋,硬生生將他茫然無措的目光對上了一團光影。
那團光影遠在天邊,縹緲隱約,逐漸在熊罡緩緩睜大的眼睛中清晰起來。
熾紅微亮,像團熊熊燃燒的火焰一樣,瞬間燎燒了熊罡的情緒。
他嘿嘿憨笑數聲,興高采烈地說道:“狼鎩,這該不會……該不會就是門主讓我們所找的寶貝吧!”
“呃哈哈!熊罡,皇天不負有心人,你我二人很快就可以出人頭地,名動四方啦!”
狼鎩放浪形骸地仰天長笑,在他看來,空虛的慾望很快就可以得到充分的滿足,望梅止渴的意境讓他神清氣爽,以至於忽視了危險正在飛快接近。
大船的速度並沒有加快多少,而前方的熾紅光影卻似乎超乎尋常般越來越近。
須臾,大船的周圍浸染上一層血紅的電芒,瘋狂將原本覆蓋在上面的暗淡銀灰光圈吞噬乾淨。
狼鎩悚然止住歡欣,眉鋒還未完全沉下,腳下大船上的甲板已是塊塊崩裂,並以不可遏制的速度向四周火速蔓延。
船帆很快就已經頹敗傾斜,細長的桅杆在狂風中搖搖欲墜。
狼鎩二人驚慌失措,眼看寶物就要到手,他們怎麼甘心就此沉淪?
當即憤然高喝,施展出渾身解數,將靈力一股腦引動而出,意圖力挽狂瀾,將即將散裂的大船扭轉乾坤。
可惜,微薄的人力根本奈何不了天意。
大船經過一番劇烈的掙扎,在海水中左右晃盪,前後扶搖,終究經不住命運的捉弄,於連縱交錯的血紅閃電中轟然坍塌。
一時間,船體粉身碎骨,殘骸散落無數,斷缺的甲板在海水中亂流衝散,四處飄零。
海水中露出一團血紅的光團,數之不清的豆眼隨之浮出水面,將散亂殘缺的甲板在目光中分割成千萬碎片。
悠然,遠處的熾紅光影竟快速充實起來,轉瞬變成了一張光幕,撲映在無盡的海平面上,將天水染為一色。
滾滾雷雲狂卷而來,很快在空中集結成浩浩蕩蕩的陣勢,如千軍萬馬呼嘯奔騰,恢宏壯觀。
方才還神氣活現的無數紅紋長魚竟然不寒而慄,瑟瑟發抖間,爭先恐後鑽向水中,卻是快不過當空劈下的一道血紅雷柱。
電石火花間,海面上發生了翻天覆地的動靜,無數紅紋長魚不見蹤影,只有數之不清的焦黑塊頭鋪滿水面,與斑駁的殘缺甲板混為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