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死灰復燃(1 / 1)
……
龍淵城,慕容府。
五皇子露出散漫的笑容,抬手示意後方的隨從息事寧人,打量著清婉玉立的慕容霏晴,說道:“久聞慕容姑娘傾城絕世,國色天香。怎奈清濁異流,一直無緣資覯。今日恰巧相逢,得以一睹芳容,實在是三生有幸。”
慕容霏晴轉身看去,頷首不語,雖然她並未認識這個五皇子,但聽到他前來是要為慕容烈遇難之事查清緣由,出於禮節,當然要有所招呼。
“不知五皇子前來,準備從何處著手?”
姜非淡然一笑,這個五皇子,果然醉翁之意不在酒,名為前來調查慕容烈的事件,實則垂涎慕容霏晴的姿色。
有他在此,自然不會讓其得逞。
“哦?”
五皇子饒有興致的打量著姜非,散漫說道:“據我所知,慕容家內並無嫡子,不知這位是?”
“我雖籍籍無名,但同霏晴是青梅竹馬,所以才會在這裡。”
姜非淡然說道,既然這個五皇子對慕容霏晴不懷好意,不如趁早宣告,以免他再痴心妄想。
“無妨,我們大可以先談正事。”
五皇子一笑置之,他身為王朝皇子,多少有些獨到的修養,明知姜非是在示威,也不作計較,只是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以免針鋒相對,丟了分寸。
姜非淡然點頭,當然不會以為這個五皇子會就此罷手,他只是清楚,還沒有到表明態度的地步,以待時機成熟,定會另做打算,看來頗有城府。
“五皇子大駕光臨,小人有失遠迎,還望不要怪罪。”
謝管家本來覺得,應該由慕容霏晴親自接迎才算妥當,但轉念一想,大小姐是修行人士,大可不必拘泥俗禮,所以半晌才作出反應。
“不必多禮,我此次前來,是為調查慕容將軍遇害之事,你等且與我細細說來,以便儘快偵破。”
五皇子收斂了些散漫,略顯正色,他雖說平時不拘一格,但做起事情來還是比較認真,不然通聖大帝多半不會授命於他。
“這……”
謝管家支吾不定,待看到慕容霏晴輕柔點頭後,才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娓娓道來。
當然,他省略了慕容烈令他們自行發喪的事情,能做到將軍府的管家地位,總會有些見風使舵的本事。
姜非淡笑,若是這五皇子不知慕容烈早有安排,必定會認為這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意外,現在的局面死無對證,他恐怕還要一點一滴的蒐集線索,才能順藤摸瓜地找出真相。
不過,無論慕容烈生死如何,只要能找出幕後的元兇,也算是在為民除害。
五皇子目光閃爍,沉思片刻後,自顧說道:“慕容將軍已經卸甲歸田,在王朝中又未曾與誰公開對立,如今突然遇害,定是有奸人在暗中作梗。”
出乎意料,這位五皇子並沒有同姜非預想的那樣草草了事,而是深入觀察到了不易發現的隱情。
看來,他確實有些手段。
姜非清眸閃爍,傳聞中五皇子自由散漫,整日花天酒地,天南地北的遊山玩水,居無定所,喜怒無常。
如今看來,卻並非如此,世上的偽裝,無非兩種可能,一是為了欺騙,二是為了自保。
以他貴為皇子的顯赫身份來看,當然沒有必要以這種自甘墮落的方式來欺騙世人,那麼,他裝作玩世不恭的樣子,是為了自保?
“何以見得?”
姜非從不會輕易結下定論,他還想再看看,這個五皇子究竟是否在隱瞞。
“哈,我只是隨便說說。”
五皇子恢復了散漫的樣子,拂起袖擺悠哉踏步,徑自向寒冰玉棺行去,他身後忽然射出一道目光,無比陰冷,像是在大雪紛飛,天寒地凍時於房中生爐取暖,忽然門開了一道裂縫,朔朔北風襲骨而來。
姜非心中一震,感到有些驚異,循著寒意看去,在五皇子的眾位隨從中,有位身披灰暗斗篷的男人,他臉色蒼白,像是一塊豆腐,而目光卻格外堅利,像是插在豆腐上的一把尖刀。
陰冷寒意並未有所停留,轉瞬即逝,姜非微微皺眉,權當是場錯覺。
“無人的棺材,怎麼可以收殮亡故?難道,只是裝了些不幸的訊息?”
五皇子雙手負在身後,俯身盯著寒氣繚繞的玉棺,嘴邊掛著意味深長的笑意,顯然,裡面的衣物讓他感到有些意外。
除意外之外,更有些奇怪。
他站直身子,巡視著周圍慕容家族的老少,悠悠說道:“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這不明不白的喪禮,究竟是誰在主持?”
雪白的衣冠簇擁攢動,慕容家族的老少無言以對,面面相覷。
謝管家戰慄不安,額頭上滲出顆顆冷汗,他剛才所陳述的緣由過於簡略,甚至沒有說清慕容烈是否已經躺在棺材之中,若是這五皇子追究下來,他必定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是我。”
慕容霏晴適時發聲,拯救了啞口無言的場面,她側首看著冰寒玉棺,玉容粉面上,悲傷過後殘留的憔悴搖搖欲墜。
“原來是慕容姑娘,我道這喪禮佈置的面面俱到,感人肺腑的孝心處處可見,無一不是真情流露,無一不是精誠所至,真是令人觀之動容,不忍多言。“
五皇子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隨後為之一頓,說道:“不過,凡事要立根為本,不可敷衍了事,我既然已經接手此事,就定然不會讓這空棺入土,還望慕容姑娘見諒。”
“有勞五皇子費心,我們也在為這件事苦惱,不知該如何是好。”
慕容霏晴黯然低語,長長的睫毛上,沾著絲絲雨露,正微微顫動。
五皇子的眉頭瞬間壓下,眼神竟露出鋒芒,道:“看來,舉辦喪禮根本不是慕容姑娘的意願,定是另有其人。”
四周突然變的很安靜,不比方才的冷清。
方才冷清,是因為圍跪的慕容家眾皆垂首緘默,像是一盤冷卻的灰燼,死氣沉沉,落根針是可以聽見,但沒有人願意去聽。
現在,突然變得安靜,是因為他們都已經抬起頭,目光中隱隱有些光芒,似灼灼而煉,死灰復燃,別說是落根針,就是微乎其聞的呼吸聲,他們都願意傾耳傾聽。
為何會這樣,他們像是在期待什麼。
姜非清眸閃爍,發現了這微妙的變化,他們應該知道慕容烈外出前留下的命令,為何現在卻滿懷期待。
期待有人說出真相,還是期待不準下葬?
謝管家突然侷促不安,目光躲躲閃閃,眼角一上一下的跳動,嘴邊的鬍鬚瑟瑟發抖。
安靜的氣氛開始紊亂,眾人的目光齊齊定格在謝管家身上。
自行發喪的命令是從他口中說出,雖然有些蹊蹺,但也不足懷疑。
難不成,他刻意隱瞞了什麼,還是在信手捏造?
五皇子露出散漫的笑容,盯著戰戰兢兢的謝管家,慢條斯理地道:“原來是你,為何方才不敢承認?”
“沒錯!就是他,他威脅我們舉辦喪禮,還害死了蘭兒!”
淒厲的喊叫聲響起,圍跪的慕容家眾中,突然站起了一位神色悲憤的青年男子,他一手指著謝管家,目光惱怒而深沉。
姜非眉頭一緊,感覺到他的目光有些熟悉,突然想起,在謝管家說出為慕容烈自行發喪後,這道目光曾忽閃亮起。
怪不得沒有見到蘭兒,原來居然已經慘遭毒手!
慕容霏晴顫巍一驚,她怎麼也沒有想到,乖巧細緻的蘭兒,已經永遠離開了她!
而這罪魁禍首,竟然就是在慕容府中的謝管家!
“你不但自作主張舉辦喪禮,還敢肆意妄為,傷人性命,簡直罪不可赦,無法無天!”
五皇子此時的目光中充滿威嚴,他揮手示意,待立的隨從聞令而動,步步朝謝管家逼近。
圍跪的慕容家眾間忽然升騰出一股森冷的寒意,他們翻手褪下喪服,迅速挺立而起。
同一時間,一道寒光突兀亮起,直射悲憤的青年男子。
錚!
劍影亮起,如風般掠過。
姜非黑髮凌揚,揮劍擋住了青年男子脖子下的飛刀,失去動力的飛刀頹然墜落,斜插在地上。
距離青年男子的腳,只差一寸。
這一寸雖短,卻是生與死之間的距離。
謝管家寬厚的面孔忽然變得猙獰,狠聲說道:“沒錯!慕容烈的喪禮是我辦的,我辛辛苦苦為慕容家操勞多年,為的是什麼?不就是為了有一天能夠出人頭地!他倒是爽快!放著威風的將軍不當,非要遣散慕容家,做什麼閒逸之人!”
他淒厲的聲音夾雜的強烈的不甘,像是一個獨居多年的寡婦,終於遇到一個男人,還未有結果,卻突然離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