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白羽葬仙(1 / 1)
月光碎在地上,夜色斑駁,蒼白的羽毛落得越來越多,像大雪一樣。
淒厲的叫聲再次響起,西風狂亂,夾帶著遠方的悲涼。
五皇子眾人身後的白髮女妖突然逆折而起,排開半空中橫飛的雪羽,衝向天際。
“它想去哪裡?”
五皇子抬頭,夜空中蒼茫一片,天並沒有亮,雪白的羽毛漫天飄搖,無數白髮女妖席捲而來,盤旋在上方,圍了一圈又一圈。
陳紫羽變成的那隻白髮女妖迅速融入其中,再也分不清楚。
“夫人!”
悲憤壓抑的喊叫響起,朱富達從夜色中踉蹌奔出,遠遠看去,肥胖的身軀像是一個圓球,滾滾而來。
他的身後,人影綽綽,狂浪幫眾人緊跟在後,尾隨湧出。
原本應該死去的方不遇和杜漸,赫然走在前面。
他們的身旁,又多出幾位神色兇悍的幫手。
“果然,他們都在這裡。”
方不遇冷笑,卻不慎扯動身上的傷口,痛得齜牙咧嘴。
“今晚的月亮很圓,是個好日子,你們,一個都別想活著離開!”
杜漸陰狠的目光射向空中,無數白髮女妖頡頏翻飛,像是在躲避宿命的追隨。
按說,在五皇子各個隨從發動的致命攻擊下,方不遇和杜漸,根本沒有機會活命。
沒有想到,他們都是常年在刀口上舔血的主,殺人越貨的勾當,也沒少幹,情知打不過對手的時候,就會想方設法,保住性命。
而且,他們對人體身上致命的弱點早已諳熟於心,瞭如指掌。
在五皇子隨從發動攻擊的時候,杜漸故技重施,沒有躲避斬到身前的光刃,將身體微微一側,瞬息之間,就使原本正中心臟的攻擊產生偏移,雖然還是刺在相差無幾的位置,卻足以撿回性命。
至於方不遇,他身上已經被姜非刺出一個窟窿,只要裝作不支倒下,放鬆靈力,任憑鮮血洶湧流出,就可以矇混過去。
正因為這樣,他們在斷雲港拼殺多年,還能夠活得風生水起,呼風喚雨。
朱富達四處觀望,左搖右擺的身軀像是在原地打轉,細小的眼睛中,沒有一點焦急的溫度,只燎灼著忿恨的火焰,時隱時現,高聲喊道:“夫人,你在哪裡?我找你找的好辛苦,你知不知道?”
他的背後,光影閃掠,一把鋒利的匕首掩映在衣袍之間,灼灼其芒。
得知陳紫羽變成白髮女妖后,朱富達又驚又氣,他想不明白,同床共枕多年,這女人為什麼不知悔改,到死還在想著一個平庸無能的漁夫!
忽然想通原因後,朱富達感到羞憤交加,陳紫羽愛的根本不是獨角龍,她在騙他,導致他白白損失了萬貫家財!
他很生氣,這次,再也平靜不下來,他把隨身攜帶的龍牙匕首磨得發亮,跟著狂浪幫的方不遇等人,一同趕來。
他要親手宰了陳紫羽,管她是人是妖!
“夫人,你在哪裡?我是愛你的呀,我多想再看你一眼,多想和你回到從前。”
朱富達的臉上,哆嗦著痛惜的深情,欲哭無淚,他痛惜的不是陳紫羽,而是白白損失的家產。
可恨吶,要是早知道陳紫羽愛上的是個漁夫,又何苦把萬貫家財拱手讓人。
漁村中,最後一個綠毛水怪倒下,汙濁的血液噴湧而出,吞噬著潔白的月光。
狂風怒吼,黑雲逆散,門口烏壓一片,重影交錯,走進很多人。
五皇子側首看去,一眼就認出了前面的方不遇和杜漸,難免有些驚奇,卻轉瞬即逝,散漫一笑,說道:“你們還活著,我並不意外,還敢找過來,確實有些奇怪。”
方不遇冷笑,眼睛裡的怨毒遮住月亮,恨聲說道:“一個快死的人,還敢嘴硬,我看你還能蹦噠多久!”
“他孃的,一天之內讓我裝死兩次,你們真該千刀萬剮,剁成肉醬餵魚!”
杜漸陰狠發聲,有了共同的敵人,他跟方不遇的過節也暫時放下,識趣地將眼中的鋒芒指向前方。
五皇子的瞳孔驟然收縮,天空忽然冷了下來,墜落的羽毛都為之一滯,像是凍成了冰塊。
他的神情平淡,沒有一絲波瀾,而周圍的風,卻吼的厲害。
狂浪幫眾人發出得意忘形的狂笑,月下的雲,在奔騰,彷彿夙願未了。
他們以為,對面這個白面書生一樣的毛頭小子,已經被嚇傻,呆若木雞的樣子,像具流乾血液的屍體。
只有五皇子的隨從知道,他平淡的時候,不說話,是在控制爆發的怒火。
他的怒火,從不會沾在自己身上,只會一股噴出,全部焚燒在眼前的阻礙上,毫無保留。
五皇子將手伸出,從容指向狂浪幫眾人,威嚴說道:“很好,按他說的做,把這些該死的東西挫骨揚灰,碎屍萬段。”
他身邊的隨從點頭,還未重新抬起,就有數道光華疾射而出,呼嘯斬向瘋狂大笑的狂狼幫眾人。
哐啷!
光華熄滅,一道兇蠻的身影橫立而出,站在前面。
他身材高大,足有丈餘,像是巨人一樣,臉上有道猙獰的刀疤,扭曲在兇悍的神情上,像頭下山的猛虎。
不是他的人像下山的猛虎,僅僅是臉上的疤痕,就有這樣兇猛的氣勢。
他的人,氣勢更加兇猛,如同大水中衝出的蛟龍!
他的眼睛,灰得發暗,像是血液燃燒後,化成的灰燼。
沒錯,他見過太多血,山上的九頭雷蛇,海里的八爪兇龜,深淵裡的雙身惡龍……
不僅有對手的血,還有自己的血,至於人的血,他已經看不上。
不為其他,只因為,太弱。
沒有人看清他的動作,他就突然站在那裡,像座大山。
“狂霸兄,你照顧這幾個小子,我們還有事要做。”
方不遇朝面前的巨人說道,他的眼睛,突然變成藍色,不是因為在看大海,而是找到了目標。
他盯住的,正是撐著湛藍結界,在綠毛水怪中行走的姜非。
一劍之仇,沒有那麼容易泯下。
方不遇冷笑,他從來沒有想過,要補上胸口上的窟窿,只有砍下對頭的腦袋,才會舒服。
留下的傷疤,便是榮耀。
“嗯。”
狂霸沉重點頭,低沉應聲,雖然低沉,依舊兇猛。
狂霸的兇猛,有些出乎意料。
五皇子迎風站立,波瀾不驚,無論面對多大本事的敵人,他都不會亂了方寸。
只有保持足夠的鎮定,才能取勝。
斗篷男人的袖袍中,灰暗光刃不再疾飛,他暫時停下,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冰冷的眼睛中,有細雪飄落。
冷,冷得像是置身在棺材之中。
狂浪幫眾人打了個寒顫,臉上的狂笑凍結,就曾連生撕食人海妖的狂霸,也認真了起來。
“狂霸兄,我們先去,等會來跟你們會合。”
方不遇說著,斜眼示意,身影一躍跳遠,不少人隨之跟上,奔向藍光的源頭。
杜漸突然感到有些畏懼,多年來,他早已喪失了這種感覺,可今晚,這種感覺居然重新活過來,和當初剛來到斷雲港的時候,一樣強烈。
看到有人轉向其他方位,他也縱身而出,跟了上去。
狂霸站在那裡,沒有動一下,對於他來說,走多少人都無關緊要,只要他在,就能立於不敗之地。
他是獨角龍手下的頭號打手,在狂浪幫的地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他從不輕易出手,只因為聽說有白髮女妖這種怪物,才動身前來,因為還沒有見識過這種怪物,想活動一下身手。
不料,這個身穿斗篷的男人,引起了狂霸的注意,這種冰寒強勁的氣息,不比漩渦麒麟差。
好久沒有碰到這樣的對手,他的兇猛,有些發癢。
“葬仙訣!”
蒼涼的聲音決絕冷酷,斗篷男人,終於將手伸出,他的手很白,看不到血色,空中的月光止住,飄搖的雪白羽毛上,充滿銳利的鋒芒。
無數白刃瞬間成型,天空上,全是冰冷的寒芒。
狂霸灰暗的眼睛亮了起來,一同覺醒的,還有他的兇猛,他笑了起來,比哭還難看。
每當遇到滿意的對手,他都會笑。
空中的白刃迅速聚攏,呼嘯周旋,鏗鏘凝化,很快,一頭無面龍身的龐然大物蜿蜒成型,荒寒的氣息無比沉重,像是從太古時期襲出。
空中的蒼白光刃,並沒有完全耗盡,依舊凌飛在無面巨龍身體周圍,寒芒疾射,呼嘯蓋下,直奔狂狼幫眾人。
狂霸沒有動,抬起目光,灰暗的眼睛中,衝入一條白刃化成的巨龍。
風,狂吼。
龍,長嘯。
狂霸依舊沒有動作,他站在那裡,像座荒蕪的殘山。
他身後的狂浪幫眾人,已經站立不安,數之不清的寒芒,刺穿了他們的兇悍,刃還未至,他們的身體,已經可以感受到切膚割面的疼痛。
他們痛苦,慌亂,像群失去圍欄的羔羊。
衝嘯而下的寒芒,都是餓狼的眼睛。
狂霸臉上的刀疤抽搐,像只曲動的毒蛇,他的手臂一晃,似乎抬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