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綠毛水怪(1 / 1)
夜深了。
海水已經睡著,起伏的海浪平穩不少,像是在輕微的打鼾。
漁村裡,人影熙攘。
姜非神色淡然,注視著夜色籠罩下的海面,生怕錯過什麼。
不少村民對著慕容霏晴牽在手中的左澈,怒目斜視。
他們的眼神裡,大海依舊精神,波濤洶湧。
“我……我不是妖怪……”
左澈怯怯開口,埋下腦袋。
他的聲音很低,恐怕連自己都難以聽清。
姜非眾人剛開始進來的時候,漁村裡的村民反應很激烈,他們好不容易將已經視為妖邪的左澈趕出大門。
轉眼卻又被姜非他們帶了回來,當然羞怒交加,少不了一番唇槍舌戰。
姜非沒有和他們爭吵,對付這種迂腐不化的人,沒有必要講什麼道理。
他亮出任遠劍,一道光影飛馳,數間房屋頃刻頹倒,像是突然洩了氣的王八,冷硬的甲殼四分五裂,囂張的氣焰灰飛煙滅。
漁村裡人識相地閉上嘴巴,乖乖回答了姜非的問題。
可惜,來這裡租船的人太多,他們已經記不清,哪個是姜非眾人要找的慕容烈。
又或者,慕容烈根本沒有來過這裡。
他又會去哪裡租船?
姜非握著任遠劍,望向大海,慕容霏晴立在旁邊,清婉的眼波微垂,也在想著同一個問題。
他們還留在這裡,不僅僅是想見識一下村民們口中所說的綠毛水怪。
還因為,臨海漁村的船,原本都是左澈的爺爺在經管,所有的借出和收回,他了如指掌。
左澈的爺爺,叫左安。
左安年輕時,曾是這片海域最出色的水手,英俊爽朗,高大勇敢。
那時,有不少女人對他頻送秋波,暗許芳心。
他卻至今未娶,只因為,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人。
至於左澈,則是他收養的孩子。
他愛上的是誰,他自己也不清楚。
只記得,在一個月香風暖的夜晚,他泊船在斷雲港邊的水面上。
漁燈朦朧,海潮盪漾。
他睡在船中,半夢半醒間,有陣香風拂簾吹入,一雙溫柔光滑的手攀上他的脖子,撫摸著他的胸膛,水潤靈巧的舌頭親吻著他的熱誠,柔酥溼膩的緊緻,細心安慰著他沸騰的血脈……
左安醒來時,衣衫不整,身上丟滿歡愛的印記,他並未感到驚慌,反而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愉悅。
依稀記得,那女人豔麗無雙,唇邊有顆美人痣。
左安像是著了魔,每天晚上都會泊船到海邊等。
可惜,女人去的次數卻寥寥無幾。
不知覺中,他已年邁,那個女人再也沒有去過。
左安忘不了她,卻也沒有再去等。
因為,有些年輕的水手每天都會划船去斷雲港邊的水面上過夜。
和他當年一樣。
……
“他每天晚上都會來?”
五皇子散漫一笑,目光微睨,看向站立成堆的村民。
不少人支吾作聲,答不上來。
因為,在五皇子身上,他們感到一股高貴的威嚴,壓迫得喘不過氣。
一名高大的青年鼓了鼓氣,目光鎮定下來,說道:“他不是每個晚上都來,但今晚的月亮比較圓,他極有可能會來。”
五皇子望向海上的月亮,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繼續問道:“他每次上來,都做些什麼?”
高大青年略微思索,說道:“他每次上來,都會有奇怪的風聲,我們就關緊門窗,躲在屋裡,這期間,他到底做過些什麼,我們也不是很清楚。”
五皇子散漫一笑,玩味道:“有意思。”
他的隨從中,戴面具的男子突然開口:“你們當中,就沒有一個人知道?”
村民們面面相覷,竟相搖頭,迷惘的神色,像是下了一場濃霧。
姜非清眸閃爍,突然意識到有些情況,漁村裡的人,個個身強體壯,怎麼會一而再,再而三的畏懼一個綠毛水怪?
況且,他們常年居住在海邊,有些潛伏在水中的兇猛巨獸,會不時爬上岸來,蠻狠撲向村落,意圖飽餐一頓。
各個漁村的人,都有叉、戟、矛、刺等武器作為防護手段。
綠毛水怪接連上岸,他們會什麼要一直躲避,不作出了斷?
姜非沉了沉眉,說道:“你們說的,都是真的?”
他說的很慢,用目光橫掃著站立的村民,不想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突然,蒼白的月光破了幾道缺口,村民中有人急忙撤手,背在身後。
姜非握劍在手,裝作沒有看見,回過頭來,繼續望向大海,卻暗中挪動步子,側眼看去,村民背在身後的手臂上,竟然都閃爍著幽綠攝魂的光芒!
“把手伸出來。”
姜非原本以為,他們只是在隱藏些用來防身的陰險武器,沒有想到,仔細看去,那些手臂上,竟然都長滿了幽綠的毛髮!
五皇子眾人齊齊看去,目光為之鎖緊。
村民們噤口不言,個個顯得侷促不安,月光猛然亮堂許多,不少人仰天嘶吼,望月長嘯,數息間,蛻變出許多綠毛水怪。
他們搖擺著兇狠的頭顱,磨爪踢腳,目光越來越陰狠。
“原來,你們也是綠毛水怪!”
姜非黑髮起落,踏步向前,將慕容霏晴和左澈護在身後,任遠劍微微抬起,一道湛藍色的劍氣,正在快速凝聚。
五皇子散漫一笑,看了眼頭頂的月亮,說道:“他們說的話漏洞百出,果然,都是些不正常的東西。”
海邊上,浪潮洶湧,月光忽閃間,重重黑影爬上岸來,奔騰而出。
黑影的輪廓快速清晰,居然是結群結隊,數之不盡的綠毛水怪!
“我們似乎有麻煩了。”
面具男子輕笑一聲,言語雖然沉重,語氣卻很輕鬆。
“我很快就會讓他們知道,不該來找麻煩。”
冰冷的聲音響起,斗篷男人蒼白的臉上沒有表情,寬大的袖袍時起時落。
四周,卻沒有風吹動。
村民蛻化的很快,轉眼間,都已經變成綠毛水怪。
左澈黑白分明的眼神亮起,從慕容霏晴身後探出,看向村民蛻化成的綠毛水怪,鼓氣說道:“看吧,我真的不是妖怪。”
姜非瀟灑抬手,將任選劍指出,一道湛藍結界迅速成形,將他和身後的慕容霏晴,左澈,罩在其中。
“你能不能看出,哪個是你的爺爺。”姜非回首,朝左澈問道。
左澈轉動明亮的眼睛,看向海邊奔湧而來的無數綠毛水怪,說道:“我看不出,但是爺爺不會傷害我。”
慕容霏晴清婉的煙波微微顫抖,泛起一層水霧,說道:“這麼說來,還是找不到啊。”
“還有機會。”
姜非淡然一笑,說道。
“怎麼會有機會,非哥哥,你是說……”
慕容霏晴有些驚訝,清婉的煙波裡,水霧散去,像是下過一場雨。
“沒錯,帶著左澈,一個一個試,直到找到為止。”
姜非點頭說道,雖然這樣比較麻煩,但目前來說,除此之外,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
唰!
一道白光劃破夜空,慘叫聲淒厲響起。
姜非側首看去,原本老實站立的村民,在蛻變成綠毛水怪後,兇相畢露,張牙舞爪,接連朝五皇子眾人兇猛撲去。
出手的,又是那個披著斗篷的男人。
他的手,一直藏在袖袍裡,卻有閃亮的光華飛出,將綠毛水怪斬得七零八碎。
只一招,擁擠的綠毛水怪便稀疏不少。
白髮女妖遊飛在後方,銳利的眼睛裡,竟然浮滿過往的痕跡。
陳紫羽並沒有消失。
她,還有回憶。
至於在回憶什麼,恐怕,已經說不出口。
五皇子面前,綠毛水怪倒下的很快,沒有一個能接近到他們七步之內。
其他隨從依舊站在那裡,漠然自若,幽綠的血液不斷揚灑,他們的眼神卻古井無波,完全沒有任何波瀾。
姜非清眸閃爍,看向五皇子,說道:“這邊你們不用出手,交給我就行。”
五皇子散漫一笑,看了過來,玩味道:“怎麼,你在憐憫他們?”
憐憫?
姜非沒有作出否決,淡然轉身,將任遠劍立在胸前,撐著湛藍結界,帶著慕容霏晴和左澈,向著洶湧奔騰的綠毛水怪,迎面走去。
有時候,能用行動去證明的事情,就不需要浪費時間,用言語去解釋。
面具男子看到,佯裝驚訝道:“他瘋了麼?”
這次的口氣,足可以假亂真。
“哦?”
五皇子提起了興趣,他顯然沒有料到,姜非居然會這樣做,但是,以前來海港漁村的目的來推算。
不難看出,姜非會這麼做,只有一個原因。
那就是,這些綠毛水怪中,隱藏著關於慕容烈的訊息。
五皇子瞭然,抬頭看去,天上的月亮很圓,可以望到家鄉,或者是最初的地方。
夜風忽然吹動,很緊,濃密的烏雲散開,柔弱的月光晃了一陣。
“咿呀!”
怪戾的叫聲響起,不斷漲動的月光瞬間破碎,半空中,有些蒼白的羽毛旋飛,招搖下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