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牽風動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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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瑞腦消獸,帷幔飄搖。

姜非躺在昏冥中,不知過了多久,似夢非夢間,他總感覺,有雙柔嫩的手在身上拂過。

而且,不止一雙。

他握過慕容霏晴的手,知道是什麼樣的感覺。

可是,在昏睡中,卻有另外一雙手來過,比起慕容霏晴的清涼,這雙手,則顯得暖和許多,像溫泉裡的熱水一樣,愜意舒坦。

怎麼會有其他的人的手?

這雙手,究竟是誰的?

依稀記得,在臨海漁村與狂浪幫眾人交戰,力竭倒下時,只有慕容霏晴在身旁。

除了她的,還能有誰?

難道,只是錯覺?

忽然,暖和的感覺再次接近,在他的胸膛上輕撫,擦拭。

姜非心神一震,一把抓住,他很想看看,這雙溫暖的手,究竟是誰的,可眼睛,卻怎麼也睜不開。

“非哥哥,你醒了?”

慕容霏晴清婉的聲音響在耳畔,姜非想回聲應答,卻是怎麼也開不了口。

看來,這雙手不是別人的,還是慕容霏晴,至於為何會變得溫暖,想來是在用手絹蘸過溫水,替姜非擦拭身上的血汙。

在擊退狂浪幫眾人之前,他與幽十三惡戰,身受重創,流了不少血。

身上的手停了片刻,慕容霏晴看到姜非沒有動靜,悠悠嘆了口氣,繼續為他擦拭身上的血跡。

“非哥哥,你要快些醒過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

慕容霏晴已經起身離開,可她關懷的聲音,卻久久盤旋在這華麗的房間。

近在耳邊,卻像夢一樣遙遠。

……

……

又過了幾日。

“非哥哥,你要快些醒過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

月光潔白如練,飄搖拂入窗中,舒展在紫石地板上,舞動著清寒如霜的思念。

淡雅的香味縈繞在房間,姜非睜開眼,窗臺上,坐著一個人影。

人影曼妙修長,卻看不清容貌,姜非有些迷惑,感到很陌生。

這房裡,除了他和慕容霏晴,還會有其他人?

他站起身,走過去,月光拂過腳步,輕柔的纏繞。

姜非越是接近,陌生的感覺就越是強烈,窗臺的人影一直沒動,像是沒有發現他,又像是一直在等待。

“你醒了。”

人影開口,雖然有些柔弱,卻可以聽出,是個男人的聲音。

“你是誰?”

姜非沉了下眉,開口問道。

“怎麼,才昏迷兩天,就記不清事情了?”

人影笑了笑,轉過頭來,一張笑語盈盈的白色面具,躍入姜非的眼簾。

姜非沒有說話,這個面具雖說不足以讓人念念不忘,卻也比較特別,他當然記得。

這個人,是五皇子隨從中的一個。

“其他人,去了哪裡?”

姜非本想只問慕容霏晴,可是,面對這樣一個半生不熟的人,他不願吐露真情。

面具男子站起身來,一手纖長的手暴露在月光下,他緩緩抬起,輕柔張合,像是正在盛開的紫羅蘭花骨。

“你不應該問,你的心上人去了哪裡麼?”

姜非淡然一笑,說道:“是該問,但不該問你。”

面具男子盯了過來,輕笑兩聲,說道:“我或許知道呢。”

他的手,還在舞弄,越來越妖豔,花瓣清晰可見,居然在片片凋謝。

可以看出,這人的手,不但纖細,而且,十分柔嫩。

“你要是知道,就不會在這裡。”

姜非並不是懷疑他不知道慕容霏晴在哪裡,而是想刺激他,說出為何會在這裡。

面具男子輕柔發笑,說道:“要不是為了你,我哪有心思待在這裡。”

姜非皺了皺眉,他總感覺,面具男子的聲音只是偽裝,他的真實身份,多半是個女人。

第一眼看到時,就覺得奇怪,不過,一直沒有機會問他,這個時候,姜非很想知道,乾脆不再忍耐,問道:“你是男人?”

月光下的手,停止舞動,面具男子的眼中,笑出了花,輕柔說道:“怎麼,你想試試?”

他說著,一手覆上面具,往上挪了兩寸,明豔的紅潤脫落在月光中,像烈火一樣,燃燒了周圍的溫度。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這張紅唇,都是恰到好處,完美的不可理喻。

面具男子輕柔湊了上來,在姜非耳邊吹了口氣,芬芳的香味很濃,卻不俗豔,有種典雅的靈韻。

姜非的眼睛中,有櫻桃抽枝盛開,簇蔟積累,明豔的光彩迅速攀升,蓋過輕柔的月光。

他別過頭,屏住呼吸,這種香味,不像是凡間之物,猶如九天之上飄搖墜落的仙影。

不必看清,便足以淪陷其中。

“你果真不是男人。”

姜非淡然一笑,沉聲說道。

面具男子幽怨輕嘆,柔聲說道:“是不是男人又怎樣,你都不敢面對。”

不敢面對?

姜非只是不想和這麼奇怪的人發生誤會,才選擇避開。

現在想想,周圍又沒有人看到,根本沒有躲閃的必要。

他直視過去,芬芳的香味還在瀰漫,而面具男子已經不在眼前,他又坐回了窗臺,蒼白的面具,深情對照著紛茫雲煙。

姜非有些迷惘,醒來之後,還沒有弄清楚,這裡是什麼地方。

他想問面具男子,卻又止住,如果他想說,根本不用等到去問,就像他的身份,是男是女,全看他的心情。

說與不說,又全看他的心情。

就像現在,他一直坐在窗臺,姜非走了出去,白色面具轉了過來,卻始終沒有開口。

……

……

……

雲天樓,九層。

樓邊有迴廊,站了不少人,雲氣縹緲,細扶慢搖,置身在裡面,彷彿踏立在雲中。

雲氣的稀薄處,有微光閃爍,如玉的色澤,飽和晴暖,原來,迴廊邊上,砌著欄杆,不然這些觀雲望海的遊人,恐怕會有不少會一腳踩空,失足墜下去。

“你愛他?”

“愛?”

慕容霏晴皺起眉,她不清楚,斗篷男人找來的目的何在,但是,這麼稀奇的問題,還是第一次聽到。

她與姜非相識這麼多年,從小到大,都是非常親切。

至於愛與不愛,她說不清楚,不是因為感情不深,而是,他們還沒有認真表露過這樣的情感。

“什麼愛不愛?你怎麼問這樣的話!”

慕容霏晴很不理解,也非常不願意向斗篷男人回答這樣的問題。

斗篷男人面無表情,聲音蒼涼:“愛上一個人,是很痛苦的事,我勸你,不要去嘗試。”

他的蒼涼,像是沒有星月的黑夜,根本看不到盡頭,甚至,什麼也看不到。

不知道,這樣一個人,為什麼還會談起感情。

而且,還是愛這種琢磨不透的感情。

難道,他曾經擁有過?

還是已經拋棄了?

或者,他被遺忘了?

慕容霏晴想笑,卻又笑不出來,真是奇怪,這個人平常不說話,今天,居然專門找她過來,談論起這種深奧的感情來。

她有些生氣,說道:“你不必多心,我愛不愛,都跟你沒有關係。”

斗篷男人蒼涼依舊,說道:“沒有關係,我又何必找你?”

慕容霏晴側首望雲,清婉的眼波清澈透亮,說道:“沒錯,你本就不必找我,誰讓你來的?”

斗篷男人道:“我要是想說,不用你問。我不說,是因為他還不想讓你知道。”

“還用說?除了五皇子,還會有誰?”

慕容霏晴娥眉微豎,她雖然早就有預感,五皇子對她不懷好意,可沒有想到,他居然在姜非重傷不醒的時候,派他手下的人來找她,明目張膽的問些不合時宜的話。

真是仗勢欺人!

“這可不一定,你看,對你有意思的人,可有很多。”

斗篷男人說著,蒼涼的眼睛斜顧周圍,果然,過往的遊人,迷離的眼神雖然在看雲煙,卻都黏在慕容霏晴的身邊。

慕容霏晴輕嘆一聲,垂下清婉的眼波,清聲說道:“非哥哥還沒有醒,我要回去照顧他,恕不奉陪。”

她話還沒有說完,絲帶便已飄遠,牽動著周圍遊人的眼神,他們為之傾倒,像片被春風吹歪的麥田。

只有斗篷男人的眼神不為所動,他依舊站在那裡,像把利劍。

他的眼睛,只有在戰鬥的時候才會轉移。

“看來,還不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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