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斷絃孤音(1 / 1)
……
雷電交錯,鞭策著烏雲,轟鳴接連響起,連綿不絕。
船艙裡歡鬧非凡,開懷大笑的聲音此起彼伏,外面的雷聲轟烈,卻根本沒有機會進來。
船艙外,一道孤獨的身影緩緩接近,走在甲板上。
他面色蒼白,身穿蓑衣,身上流淌著水,正“啪嗒啪嗒”的亂墜。
天上雷雲密佈,卻沒有下雨。
可以看出,他身上沾的,不是雨水。
他的手中,提起幾條活蹦亂跳的草魚,用網繩從腮幫穿過,紮在一起。
魚尾一直在拍打,攪和出陣陣流影,跟他沉寂的眼神碰撞在一起,拜服著他的孤獨。
即便不提著魚,也可以看出,他是個地道的漁夫。
面色雖然蒼白,卻因為常年出海打漁,有著風雨磨礪後的粗糙,後背寬闊,不消多想,他經常拉網,膂力過人。
蓑衣上面,有一片斑駁的鮮豔色彩,像是血,又分不清是他流的,還是手中的魚流的。
魚的腮幫流著血,尾巴拍打的激烈,甩的到處都是,漁夫的身上,自然沾了不少。
他走的很慢,像是剛從海里把魚抓出來,耗盡了體力。
身上的水還在淌,草鞋走過的地方,有著清晰的腳印,裡面夾雜著點點血液,像是片片梅花搖曳,凋落在渾濁的泥水裡。
船艙裡,燭火熱烈,躥動到外邊,撩撥著他的孤獨,夜晚的海風有些大,卻吹不動他眼中的沉寂。
漁夫終於走到了門口,他停下腳步,身後一片黑暗,抬起沉寂的眼睛,打量著沸騰的歡鬧。
船艙裡的桌案上,坐滿了人,他們摟著嬌媚的侍女,把酒暢飲,高聲談笑,沒有人注意到,會有人走進來。
更何況,還是一個毫不起眼的漁夫。
漁夫靜止了一會,抬起腳步,向裡面走去,手裡提著的魚還在拍打,濺起的水滴揚灑在長長的過道上,沒人理會。
座位滿了,找不到位置,侍女也都在忙著陪酒。
漁夫走進了熱鬧,卻融入不了,身影依舊孤獨,和走在外面一樣。
他一句話都沒有說,沉寂的眼睛一動不動,就像沒有人在意他一樣,他也沒有在意別人。
角落裡有片陰影,像是一個空閒的座位,在向漁夫招手。
漁夫的眼睛動了一下,緩慢的腳步轉移方向,朝陰影走去。
他的孤獨,在走進陰影后,才安靜了下來。
寒光一閃,手中的魚停止搖擺,水滴不再濺射,順著魚鱗淌下,墜落在甲板上,發出清脆的告別。
忽然,血液漫流,像花開一樣,繽紛綻放在甲板上。
漁夫手中有把小刀,他劃開魚腹,掏出內臟甩在一邊,嘩啦刮掉鱗片,張開嘴,咬了上去。
他像是好幾天沒有吃飯,手中的魚快速出現殘缺,陰影裡,流淌著渾濁的血液。
清脆的聲音響起,不是告別的旋律,船艙深處的座位上,五絃琴輕快彈起,遺玉的身影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妖媚的笑容像是一團火焰,燃燒著船艙裡的溫度。
座位上的人聽到琴聲,齊齊轉頭,看了過去,懷裡的侍女瞬間沒了看頭,像是抱著一塊木頭。
“船的主人,終於出現了。”
百里鴻升揚起嘴角,身影一閃,向船艙深處行去。
“哥哥……去哪……”
顧長安胖臉通紅,打了個酒嗝,搖晃扶起目光,順著琴聲傳來的方向看去,瞬間身體打顫,像是閃電擊中一樣。
百里映秋坐在一旁,看得清楚,沒好氣地翻了一個白眼,紅唇微撅,說道:“不就會彈個琴麼,有什麼好看的。”
顧長安臉上的醉意退卻不少,他濃眉攢動,胖手一揮,侍女送來的酒杯翻轉打飛,他看向百里映秋,正色說道:“映秋,哥哥一個人我不放心,你在這等著,我很快就回來。”
百里映秋大眼撲閃,還沒來得及阻止他不要添亂,顧長安已經踏起雲霧,搖晃追了過去。
方堙看在眼裡,沒有說話,儒雅一笑,端起酒杯,淺酌一口。
座位上,突然出現很多陰沉的目光,縱橫交錯,像是一張羅網,正在快速編織,蓋向的目標,正是各大門派的位置。
同時追向遺玉的人,有很多,軌跡交叉在一起,難免摩擦出敵意。
遺玉自顧彈琴,妖媚的眼波像是一件珍寶,光彩四射,吸引著在座的人為之瘋狂,上前爭奪。
百里鴻升動身很早,卻落在後面,因為,有幾道身影還沒有看清,就已經站在遺玉的面前。
他劍眉一挑,剛想加快速度,身後傳來一聲怪叫,回頭看去,顧長安撞到柱子上,栽倒在人潮中。
栽倒的人,不止他一個,很多人寸步不讓,相互碰撞,扭打在一起。
百里鴻升折身返回,身影一閃,推出一道白色光華,震開擁擠,衝進人潮中,提起顧長安,騰飛躍起,繼續向船艙深處行去。
白衣女子最先到達,她飄搖而至,看著曼妙撫琴的遺玉,空靈開口:“彈了這麼久,不休息一下?”
遺玉妖媚的眼波輕輕一瞥,沒有理會,玉手撩撥,一直在彈奏。
白衣女子素手一抬,粉紅光焰浮起,卡在起伏的琴絃上,只要遺玉不停下,琴聲就會中斷。
遺玉視而不見,還在彈,一根絃斷了,她毫不在乎,兩根線斷了,她渾不在意,只是妖媚的笑。
第三根絃斷的時候,她的笑容凝固,琴聲嘶啞,斷裂的琴絃打在她潔白的手上,劃出一道纖細的傷口,滲出鮮嫩的血絲。
她發出一聲柔弱的驚呼,妖媚的眼波浮上水霧,輕咬紅唇,說道:“奴家的琴,彈的不好麼?你居然這樣對我。”
追上來的男人看到,很生氣,握緊拳頭,眼睛怒睜,看向白衣女子。
黑影一閃,絕影橫劍出現,站在白衣女子的身旁,冰冷的眼睛俯視著人群,說道:“識相,就退下。”
人群中,亮起一道毒辣的光芒,沒有人說話,他們想動手,卻發現,脖子上傳來一陣寒意,一道道像影子一樣的劍刃,已經架在他們的腦袋上。
白衣女子看著遺玉,空靈說道:“現在不忙了,可以和你談談麼?”
“彈什麼?奴家的琴都斷了!”
遺玉噙著紅唇,不滿說道。
“只要你願意,我再送你一張更好的。”
白衣女子說著,手中光華閃爍,一張精美的長琴浮現出來,華麗的雕紋靈巧飄逸,琴的兩端,鑲嵌著寶石,熠熠生輝。
遺玉眼睛一亮,又很快暗淡下去,笑了笑,妖媚說道:“琴我倒是不缺,這船上多的是,奴家的手弄壞了,你怎麼補償?”
白衣女子素手揚起,亮起一道潔白的光華,遺玉手上的傷口,正在快速癒合,轉眼已經沒有痕跡,比先前更加白嫩。
遺玉眼波流轉,滿意地點了點頭,妖媚說道:“你想談什麼?”
白衣女子看了眼身後的人群,空靈說道:“這裡不太方便,我們換個地方。”
遺玉愉快點頭,說道:“好,你隨我來。”
她說著,站起火辣的身段,向角落裡走去,無數目光聚集過去,緊緊黏著,直到背影沒入角落,消失不見。
白衣女子跟在後面,路過角落陰影的時候,渾濁的血液已經幹固,遺玉側首看去,妖媚一笑,沒有說話。
角落後面,有一道樓梯,遺玉抬腳上去,腰肢搖曳,像是微風中起舞的花叢。
白衣女子皺了皺眉,她曾找過這裡,並不記得還有樓梯,雖是在想,卻沒有猶豫,踏上樓梯,跟了上去。
琴絃斷裂,耷拉在桌子上,風輕輕的吹,燭火忽閃,像是哀訴。
百里鴻升趕到的時候,琴絃已經斷開,船的主人正走在角落深處。
他想去追,卻被絕影的冰冷攔住。
流飛的劍影,擋在面前。
百里鴻升看了眼顧長安,終於感到無奈。
他鬆開手,顧長安癱坐在地上,鼻青臉腫,酒力猶在,麻痺著新鮮的痛楚,才沒有亂叫出來。
拳腳無眼,顧長安栽倒在人潮中,砸著不少人,他們認定來者不善,上去就是一頓亂揍。
“為什麼攔著我們?”
人群中,終於有人忍不住,開口向絕影問道。
“沒有理由。”
絕影眼睛冰冷,橫劍站在那裡,像是一座雪山。
人群中,毒辣的目光轉動,一直在搜尋,他要找的目標,似乎還沒有出現。
殘酷的氣息接近,絕影沉下眉鋒,目光凝重了不少。
曾經有兩人走進船艙,氣息強勁,身穿灰暗獸皮的那個人,來到人群中,看著斷裂的琴絃。
人群中,不少人咬牙切齒,想動手,又怕不是絕影的對手。
畢竟,脖子上的劍影,冰冷鋒利,還在威脅著他們的性命。
沒有人願意先嚐試,這影子一樣的劍刃,是否真的可以直接劃破喉嚨。
同時,他們也不甘心,期待會有其他人先試一下。
只要不是自己,就可以。
殘酷男人目光一縮,抬起腳步,向琴臺上走去。
一陣劍影飛過,攔在他的前面。
絕影冰冷說道:“想過去,先問過我手中的劍。”
殘酷男人沒有說話,卻停下了腳步,他抬起眼睛,向絕影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