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貌合神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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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的溝壑間,傳出一聲怪異的鳴叫,聲音響徹蒼穹,環繞了好幾圈。
漂浮在空中的黑點,正在下墜,突然停頓了不少,定格數息,開始瘋狂逆飛,像群迷失的飛蛾,尋找黑夜深處的燈火。
虛空中,船影密佈,一個挨著一個,像陰天的烏雲一樣,蓋滿蒼穹。
姜非身影閃掠,行過長空,來到一艘王朝戰艦上,風呼嘯了一陣,他站在船艙門口,裡面空曠寂靜,一個人都沒有。
天宗聖女倩影飄飛,飄搖在空中,看了眼站在船上的姜非,空靈說道:“你在看什麼?船上的人,都已經掉了下去。”
姜非清眸閃爍,沒有說話,他也說不清楚,自己想要看什麼,只是覺得,看到王朝戰艦後,有些特殊的親切,像是見到多年前居住的房間,忍不住想走上一遍。
這種感覺,可能來源於皇甫胤,他身為王朝的騰龍將軍,直屬通聖大帝指揮,可以自行釋出軍令,調遣任何一支部隊。
戰艦的桅杆上,飄蕩著尊域王朝的旗幟,黑底金紋的榮耀,在姜非的眼睛中沉浮,他很懷念皇甫胤尚在的日子,卻沒有辦法挽回。
他握緊手中的劍,對澹臺家族的仇恨,在心中甦醒,要不是這些奸臣賊子暗中構陷,皇甫胤根本不會出事。
姜非突然感到羞愧,不久前,他還滿心想著找到慕容霏晴,將家破人亡的仇怨拋在腦後,皇甫胤和姜玉柔若是在天有靈,肯定會很失望。
慕容霏晴雖然在遺玉手裡,卻暫時安全,在極樂方舟見到她的那兩次,就可以看出,她雖然喪失了感情,卻頗受遺玉器重,可以在船艙裡彈琴。
姜非想找到慕容霏晴的念頭,只是出於個人意願,不甘失去相戀多年的佳人。
慕容烈已經找過姜非兩次,囑咐過他,只有找到四象靈盤,才能對抗澹臺家族。
現在,來到絕神淵的人越來越多,絕大數都是為了得到四象靈盤,姜非知道,他不能再猶豫,要是再猶豫,就會錯失良機。
一定要找到四象靈盤,讓澹臺家族償還血債,得到該有的報應!
姜非握緊手中劍,作了一個重要的決定。
“你在想什麼?”
天宗聖女看到姜非一直站在船上,沒有反應,覺得有些奇怪,就飄飛身影落下。
姜非回過神來,看向天宗聖女,淡然一笑,說道:“第一次看到這樣的船,有些稀奇,忍不住多看一會,讓師姐見笑了。”
他已經打定主意要找到四象靈盤,對於天宗聖女來說,就會有競爭的威脅,要保留心思,不能說的太多。
天宗聖女眼波流轉,空靈說道:“看夠了麼?”
“夠了。”姜非點頭。
天宗聖女額頭的粉紅印記閃爍了一下,說道:“看夠了,我們就走,儘快和其他門派弟子匯合,找到四象靈盤,回去覆命。”
姜非清眸閃爍,看向天宗聖女,問道:“四象靈盤,確定在這裡麼?”
天宗聖女眼波流轉,空靈說道:“還不確定。”
姜非心中一震,臉上卻儘量沒有發生變化,他還想再問,卻害怕引起天宗聖女的注意,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天宗聖女道:“四象靈盤的方位,是逍遙子掌門推算出來的,他說會在這裡,應該就不會錯。”
空靈的聲音響在船頭,倩影扶搖行去,轉瞬移遠,已經飄在空中。
黑底金紋的旗幟,在風中起落,姜非回頭看了一眼,握緊手中的劍,向天宗聖女追去。
……
……
……
極樂方舟。
“海王只剩下這道元神?”
玄螭目光緊縮,看著眼前的水池,鮮豔的花瓣漂浮漫流,一道金黃光芒遊蕩在深處,若隱若現。
遺玉點頭,噙著鮮豔的嘴唇,幽怨說道:“海王大人從封印中出來後,就已經這樣了。”
罔象幽暗的眼睛動了一下,渾厚說道:“他的真身,怎麼會脫離元神?”
遺玉的眼波中,浮起一層水霧,她輕蹙眉頭,悽然說道:“奴家也想知道,怎麼會這樣呢。”
“海王的真身,你有找過麼?”
玄螭鎖緊目光,一陣電光迸現,霹靂打閃。
“找過啊,只要奴家知道的地方,都找了個遍,可就是找不到呀。”
遺玉匆忙點頭,眼波一陣晃盪,差點掉下眼淚。
罔象沉下眉頭,渾厚說道:“你都去哪裡找過?”
遺玉看向水池上的花瓣,悠悠說道:“奴家乘著極樂方舟,從海王大人突破封印的地方出發,順著浪潮推動的方向找到岸邊,在附近打聽了幾日,返回絕神淵的時候,又找了一遍。”
玄螭目光緊縮,深沉說道:“沒有真身,海王就只能寄身在這艘船上,是麼?”
遺玉噙著鮮豔的紅唇,說道:“二位護法不用擔心,只要海王的力量得到恢復,就可以感應到真身在哪裡。”
罔象幽暗的眼睛中,捲起一場風暴,渾厚說道:“除非海王親自下達命令,否則,我們不會為你做任何事,明白麼?”
“你們到底要怎麼樣,才可以為海王大人抓來那些靈力精純的凡人,助他恢復力量,只要奴家能做到,你們儘管開口。”
遺玉的眼波顫抖了一下,噙著的嘴唇下,流出鮮豔的血跡。
“你不過是個女人,能做什麼?”
玄螭的唇角動了動,像是在笑,他看向遺玉,緊縮的目光中,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遺玉的眼波融化起來,綻放出無限春風,顧了玄螭一眼,膩聲說道:“當然是女人能做的事呀。”
罔象冷笑一聲,遺玉的媚態盡顯妖嬈,他懶的看一眼,渾厚說:“怪不得能迷住海王,果然有些本事。”
“奴家對海王大人情真意切,你怎麼能這樣說呢。”
遺玉垂下眼波,抬起玉手攏了下耳邊的頭髮,妖媚的誘惑頓時消退,有淚水湧出,在目光中打轉。
玄螭緊縮的眼睛中,閃過遺玉臉上墜落的淚光,他不為所動,嘴邊的笑意,反而越來越濃,說道:“一萬年前,你站在我們面前的時候,可不會這麼柔弱。”
遺玉火辣的身軀顫抖了一下,一萬年前,她取代茉湘的地位,春風得意,除了在海王面前嬌聲嬌氣,對誰都是頤指氣使。
這些往事,她早就忘的一乾二淨,可玄螭和罔象,是海王的左右護法,統領著百萬海獸大軍,一點沒有注意,就會被這個女人心生牴觸,當著海王的面厲聲斥責,受了不少氣。
遺玉這個女人,本來只是個普通的奴僕,不知用了什麼辦法,博得了海王的寵愛,還把曾經的王后打入冷宮。
玄螭和罔象向海王勸解,為茉湘求情,剛起到一點作用,就會被遺玉發覺,萬般刁難。
二人無奈忍受,乾脆不再插手,因此,遺玉的地位愈加牢固,不可撼動。
遺玉抬起妖媚的眼波,淚光浸滿酸楚,說道:“以前的事,都是奴家不對,二位護法寬宏大量,多多海涵,不要和我這個弱女子一般見識。”
罔象的目光,放鬆了起來,嘴巴動了動,剛要開口,卻被一旁的玄螭打斷。
他眼睛緊縮,盯著遺玉,說道:“除非海王的元神迴歸真身,親自下達命令,否則,你說再多,也沒有用!”
遺玉的眼波劇烈顫抖,罔象剛才的變化,她看在眼裡,得意的笑容剛要在唇邊凝成,又被玄螭說的話震散。
她很清楚,被這樣拒絕後,代表著什麼,海王只剩下一道元神,不能下達命令,要想恢復神通,還需要很多人前來獻祭,失去的真身,又找不到下落。
沒有了海王的寵愛,她將一無所有,更沒有資格命令玄螭和罔象。
極樂方舟帶來的那些人,正在外面的絕神淵中,只要把他們全部抓來,填進這座水池,海王的力量,就會差不多恢復。
遺玉想去,卻沒有那樣的本事,玄螭和罔象可以做到,又偏偏不願聽從她的辦法。
池水上的花瓣,在漂浮中打轉,遺玉的心情,像是被暴雨蹂躪的花蕊,她側過妖媚的眼波,看向潛游在深處的海王元神,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甲板上,發出啪嗒破碎的傷心節奏。
一個女人,要是沒有了庇護,就像花園沒有了籬笆,雖然不會影響蜂蝶前來尋覓,卻會遭到一些野蠻的破壞,受盡欺凌。
玄螭和罔象轉過身,走出船外,遺玉瞥過眼波,淚光婆娑,二人的背影逐漸虛幻,消失在門口。
遺玉能取得現在的地位,當然明白,海王能不能覺醒,對於這兩個護法來說,沒有那麼重要,他們能力強大,有獨擋一面的本事。
而她,就像玄螭說的,不過是個女人,能做什麼?
她不會就這樣放棄,讓海王恢復神通,就是讓她恢復往日的神氣。
與其說玄螭和罔象不願意讓海王恢復神通,不如說,是他們不想讓遺玉恢復神氣。
現在的局面,似乎已經僵持,遺玉的眼波里,凝固著不甘的冰霜。
她想打破這種局面,讓玄螭和罔象對他唯命是從,要做到這樣,只有藉助海王的力量。
船艙外面,吹起一陣風,一道人影從空中墜落,遺玉側過眼波看去,露出妖媚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