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命懸一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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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秋風蕭瑟,這漫天飄零的灰燼,豈不都像落葉?

瑩瑩徐步走來,冷笑依舊,看向姜非,說道:“沒想到,你這麼冷漠。”

姜非苦笑,說道:“我冷漠?”

瑩瑩顧盼四周,大殿中的傀儡,多數已東倒西歪,只有寥寥幾個,還可以站立。

“你明明可以救他們,為何不出手?”她道。

姜非搖頭道:“還不是時候。”

瑩瑩冷笑道:“非要等到把我牽扯進去,才算是時候?”

姜非淡然一笑,說道:“除了這樣,沒有更好的辦法。”

瑩瑩睜大眼睛,盯著姜非,說道:“你憑什麼認為,我會幫你?”

姜非道:“你幫我的同時,也在幫你自己。”

瑩瑩冷笑道:“你並沒有十足的把握,還敢這麼自信?”

姜非道:“要是沒有自信,就不會有把握。”

瑩瑩蹙起翠眉,說道:“你沒看到麼?連海王大人座下的兩大護法,都對他們無可奈何,你又怎麼能應付得了?”

姜非淡笑,說道:“我自然有辦法,怎麼,你想反悔?”

瑩瑩眼波流轉,冷笑道:“你要是死的太快,可別怪我沒有幫你。”

姜非道:“我還想再喝到你烹的茶,怎麼捨得死掉。”

瑩瑩道:“就憑你這句話,你就是死了,我也會燒一壺給你。”

姜非皺眉,說道:“你這麼想我死?”

瑩瑩道:“不是想你死,是害怕是你活著。”

姜非笑道:“這有什麼區別?”

瑩瑩冷笑,說道:“當然有區別。”

“哪裡有區別?”

“我也不想讓你死,可你要是一直活著,我的心裡,就不踏實。”

“這麼說,你倒是很無奈。”

“對呀。”

“你放心,我死之前,一定會拉上你。”

“你!”

“這樣的話,你就不會再無奈。”

“哼!”

“而且,在黃泉路上,還可以陪我作伴。”

“做夢吧你!”

瑩瑩鋪眉苫眼,拂袖離去,一身絲帶飄飛,搖曳在漫天灰燼中,像是沙漠中的綠洲,生機盎然。

……

第二天,很快來臨。

姜非睜開眼,精神飽滿,神采奕奕,昨天一晚,他睡的很踏實。

難以想象,一個人落魄在灰燼中,與傀儡為伍,還可以睡得這麼安穩。

姜非也想過,在昨晚找點事做,可想了半天,沒有一點頭緒,索性找個乾淨的地方,大睡一場,養足精神。

只要等到今天,所有的事情,都會終結。

這或許,是他生前的最後一覺,當然要睡好。

姜非側望虛空,金黃結界已經亮起,群蛟遊弋,身軀蒼健嶙峋,像是一根根鎖鏈,束縛著這座大殿。

他露出淡笑,一個人,有時候什麼都不能做,有時候,又什麼都可以做。

因為只有一個人,才會畏手畏腳,瞻前顧後。

相反,又因為只有個人,才可以無所顧忌,橫衝直闖。

笛聲響起,悠揚環繞,這片天地,似乎還很美好。

滿地灰燼浮動,搖擺起浮,像是命運的舞步,牽動著生存的追求,如遊絲一線,瞬息萬變。

這世間,有多少人的窮通,承接在這條看不見的細線上。

生死同在一條線上,不正是命?

姜非的命,就懸在這條看不見的線上。

花香拂動。

霓裳羽衣翩飛,在花瓣中飄搖,如彩雲追月,晴霞結綺,散落在大殿中。

一排宮女蓮步行出,身段婀娜,妝容素雅,面貌精緻,清新靚麗,典雅靈秀,華貴而不俗豔,高潔而不凌盛。

這些宮女,還是昨天的那些宮女,只不過更換了裝束,已是煥然一新,就像季節轉換,原本開出玫瑰的園林,長出了梅花。

宮女橫起玉笛,吹奏行過,大殿中倒下的傀儡,接連站起,整齊排列。

大殿高處,遺玉妖媚走出,嬌波流轉,像是池塘中的紅蓮,經過一夜微雨的潤澤,顯得更加玲瓏飽滿。

獨角龍身穿勁裝,雄壯威武,他強橫冷笑,說道:“今天開始,這玄冥宮,就完全歸我所有。”

遺玉妖媚淺笑,說道:“官人,這是當然,海王已經失落,不可能再回來,你又擊退了兩大護法,這玄冥宮的人,還有誰敢不從?”

獨角龍笑道:“現在,你應該召集所有人過來,舉行朝拜我的儀式。”

遺玉皺起紅眉,說道:“官人,我們不是說好,今天一到,就去為奴家尋找那顆寶貝麼?”

獨角龍沉下老辣的目光,說道:“對,我剛才還在想,什麼時候過去。”

遺玉道:“以奴家看來,還是越早越好。”

獨角龍道:“那個寶貝,究竟有什麼作用?”

遺玉眼波顫動,說道:“哪有什麼作用,只是奴家珍愛多年的寶貝。”

獨角龍側過老辣的目光,眼睛中,閃爍著金黃光芒,說道:“可否不去找,你想要什麼,我再送你。”

遺玉垂下眼波,膩聲說道:“什麼都可以?”

獨角龍道:“什麼都可以。”

遺玉眼波盪漾,說道:“要是將來有其他男人,對奴家說出這樣的話,奴家是不是也可以把官人忘記,重新開始?”

獨角龍鬍鬚顫抖,說道:“那顆寶石,跟我有關係?”

遺玉道:“那顆寶石,是當年海王相贈,意義非凡。官人已經接替海王的位置,奴家雖欣喜不已,卻不能忘記海王的舊恩,要是能找回,當是感激不盡。”

獨角龍沉下老辣的目光,嘴角邊,露出笑容。

遺玉越是不忘舊情,他就越滿意。

如果一個失去丈夫的女人,很快就對另一個男人死心塌地,將前時的恩情,忘得一乾二淨。

那這個女人,或許會討人歡喜,卻不會受到珍惜。

太容易得到的東西,往往沒有人會珍惜。

獨角龍已經得到遺玉,又舉辦過婚禮,當是心中歡喜,在考慮的事情,多半也是,接下來,該怎麼對待這個女人?

花瓣飄灑。

宮女吹奏完畢,盈立在大殿盡頭,靜候吩咐。

獨角龍側過目光,遺玉眼波溶曳,似乎含著一股憂傷,竟顯得很柔弱,像是暴雨中的梨花。

他露出笑容,說道:“尋找寶石,需要多少人?”

遺玉眼波盪漾,說道:“最好全部過去,那個水池,確實很深。”

獨角龍道:“好,我去吩咐手下,準備出發。”

遺玉點頭,唇角邊,彎起喜悅的弧度。

水池?

姜非站在大殿中,聽的很清楚,獨角龍和遺玉,要帶著這些傀儡,去水池中尋找寶貝?

他的眼前,閃過氤氳水霧,一座漂浮著花瓣的水池,在記憶中顯露。

他們說的水池,就是極樂方舟的那座水池?

茉湘說過,海王要是還在,每天都會去那座水池沐浴,遺玉公然帶人前去,想必也沒有說謊。

海王已經失落,不可能再回來。

姜非微側眼睛,看向大殿高處的遺玉,一道弧度亮起,閃爍著詭秘的光芒。

遺玉的笑容,可不止歡喜那麼簡單。

姜非忽然明白,以遺玉這女人的心腸,要是帶這麼多人前去水池,怎麼會單單因為一個寶貝?

這其中,必定還有蹊蹺。

他沉下目光,落水的噗通聲響起,在耳邊環繞,模糊的印象中,他似乎看到過,有些神志不清的男人,甘願跳入水池中,消失不見。

難道,遺玉要求這麼多人過去,也會是同樣的下場?

這就是她不可告人的秘密?

水池中,究竟有什麼?

花瓣炫飛。

獨角龍回到大殿上,揚起老辣的目光,強橫冷笑。

他的身後,湧出一群人影,其中一個,尤其高大,臉上有道橫疤,氣勢兇猛。

狂霸握緊拳頭,自來到玄冥宮,他就一直很難受,憋屈的難受。

像是一頭桀驁的天馬,突然受到羈絆,桎梏在圍欄中,喪失自由。

他嚮往熱血沸騰的生活,痛恨苟且,痛恨平淡,痛恨安逸!

他覺得,要是一直生活在這裡,跟死了沒有什麼區別。

這裡丹墀碧瓦,金鎏玉柱,又在海底深處,豈不正是一座華麗的陵墓?

他要是嚮往這樣的生活,早已死去,在斷雲港死去,在浴血拼殺中死去,在弱肉強食的法則下死去。

他的血性,就像洶湧的海水,從未安分。

他的生命,早已與戰鬥融為一體。

只有戰鬥,才能讓他感受到的生存的意義,他不斷挑戰強大的對手,就是為了尋找生命的激情。

或許,他早該死去。

在戰鬥中死去。

可是,他還活著。

只要活著,就不該想著去死。

狂霸灰暗的眼睛中,燃燒出光芒,血腥的光芒。

血紅的光芒,籠罩在斷雲港的上空,他走在路上,過關斬將,一步一步走向強大,大手一揮,血雨橫飛。

江湖的路上,有許多是非,他的眼裡,卻只能看到阻礙,擋在他面前的人,都是妖魔鬼怪。

狂霸的背影,在斑駁的血雨中凋謝,一艘大船,正在緩緩浮現,像座屹立萬古的高山。

這世上,要是有一艘船,可以像山一樣高,那一定是極樂方舟。

姜非並沒有走出大殿,極樂方舟,卻已經近在眼前,周圍的人,還是和原先一樣,沒有一點變化。

甚至於,沒有動一下。

這極樂方舟,難道就停泊在大殿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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