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其生將盡（1 / 1）
人生速也，其身一徵長於此，靜則善矣，嬴政之靜，使李斯、趙高皆知之，其生亦將盡矣！——華夏鼎世
隨著最後的的墨家人，也就是墨家鉅子進入甬道後，從各方湧出的水銀，漸漸的堵住了甬道的入口。但很奇怪的是，鉅子的一生大喝，使得如水一般的水銀停止了湧入，除了從墓頂落下來的水銀外，都再回到了原先的地方後，又漸漸的消散了！
墨家人不知去向，而嬴政的隊伍此時已經到了齊地，遠遠望去，大海的波瀾讓已經認為老矣的嬴政，生出了不少惆悵：“若是這仙君努力點，朕或許就真的不會死了。”
這世間到底沒有長生不老之法誰都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只要是個人，都是希望自己能夠長生不老：“始皇帝，是人都會死，但您的功績，千古無二。”
“今後的事情朕不知道，但朕總覺得做的還不夠好。”嬴政手指著東海的迷霧處，嘴裡還唸叨著：“咱們秦帝國的海軍不行，若是可以都能打到太陽列島上去，抓住仙君。”
仙君就是嶗山仙君，也是徐福。這時候嬴政還叫徐福仙君，眾人不知道是嬴政想念故人了，還是心裡還存有長生的想法。李斯本想勸一下嬴政，但趙高從秦始皇陵之後便一直被李斯壓著，心裡的那個計劃變得越發不容易：“始皇帝，海外的事情，咱們現在沒必要管了。”
胡亥這一路沒什麼存在感，趙高著急在心裡但面上還得過得去。可胡亥也是個人啊，隨著年齡的增長見識也不可能一直都沒長進：“父王，海外的事情，交給我們來做吧。”
胡亥從咸陽出來後的第一句話，就語驚四座。連嬴政都很納悶，自己的孩子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來：“交給你們？你和你哥能平起平坐嗎？”
嬴政心裡突然一驚，發現自己最得力最忠心的助手蒙毅不在身邊，便看著靠近趙高的胡亥，以及不知怎麼得不敢完全相信的李斯，心裡多了幾個心眼：“你哥是皇帝，你們這些人都會變得更好，你現在還拿不出一個能讓你哥重用的能耐，你得好好的學習學習。”
胡亥沒有聽出嬴政的意思，但趙高心裡卻驚出了汗：“始皇帝，胡亥還小，說話也沒個數，您別跟他一般見識。”
現在胡亥的年紀正是扶蘇剛剛去北疆的年紀，雖然那時候的扶蘇也挺幼稚的，但說話有理有據還敢於據理力爭，可不像現在的胡亥一樣，低著頭汗如雨下，很讓眾人瞧不起。
“好好學習吧。”嬴政選擇在東海邊駐紮的地方，還是嶗山。這時候殘存不多的方士，也儘量的以道士的身份出現在嬴政的面前，希望透過自己對於長生的理解，獲得相應的回報。
嬴政這些年沒怎麼正眼看過方士，可是道家的學問之厲害，嬴政是越老越認同。加上老讓嬴政心煩的儒家大師淳于越也認同道家的文化，嬴政最終在嶗山，還是接見了幾個目前在華夏比較有名的道家人。
“道可道，非常道...”道家大師剛開口，還沒把道德經最開始的話講出來，嬴政就趕緊擺手示意住嘴：“古籍上有的，就別說了，你們當中有誰比老子厲害？”
老子是公認的道家創世之人，能力比不過是正常的，即便是再自大的道家人，也不敢和老子相提並論：“在下不敢。”
“那莊子呢，誰能比得過他？”嬴政提出的兩個人都不是現在這些自詡道家大師的人敢於爭鋒的，所以眾人還是那個回答：“在下不敢。”
“老子和莊子你們都比不了，拿他們的著作和事蹟，你們就不要說了。說說你們獨特的看法吧，比如...這世間，到底有沒有長生不老的藥？”嬴政沒想讓這些道家大師在自己面前張牙舞爪，就想看看華夏文化中，非常重要的道家部分，現在變得怎麼樣了。
本來想透過各種道家學說在嬴政面前顯擺顯擺的，可嬴政的智慧讓若干沒有什麼真才實學的道家人，紛紛離開了嶗山。
僅存的幾個沒有走的道家人，嬴政還是很看重的：“你們不走，不怕說不好我殺了你們？”
“不怕，因為始皇帝您想聽的是真話而已。”道家人的回答讓嬴政來了興致：“你說得對，我只是想聽聽真話，你們打說無妨。”
留下來的幾個道家人都是認定了這天地間只有自然是永生的，而人作為最有智慧的生靈，只能相對應的提升一下壽命，至於長生是絕對不可能。嬴政聽後顯然是落寞了很多，可思前想後認為這群人至少敢說真話，便讓其繼續說下去。
“始皇帝，你這一生足夠精彩，古來之人除了那幾位老祖宗外，基本沒有能和您相提並論的。可是您當下卻不願意放棄這個世界，這證明您對華夏的文化，還不是那般認可。”一位自稱是楊朱學派傳人的道家人，說出了這麼一席話。
“不管是儒家還是墨家，甚至是你們道家自己，都對楊朱學派的人進行過駁斥。甚至稱你們楊朱學派，是養豬學派。”嬴政自己都笑出了聲，但楊朱學派的傳人卻一臉堅毅：“各家文化都有所長都有所短，沒什麼高地之分，他們那些真正的大師扯了那麼多年，也不見撤出些什麼來。我們楊朱學派懂得進退，不願意和他們產生爭執，這並非是我們的研究不好，而是我們懂得人生的真理。”
“真理？是什麼？”嬴政自問自心，確定自己無法獲知人生真諦，便認真了起來：“請告訴朕吧。”
“回始皇帝，人生的真諦，其實就是沒有真理。”楊朱的傳人解釋道：“真理這東西是對不同人有不同理解的，咱這些年在很多郡縣待過，對始皇帝您的評價也是高低不一。只有那個村莊有智者，哪怕就一位智者，您也會變成歌頌之人。但若是那個村莊裡有一位混蛋，哪怕就一位混蛋，您的名聲，也會漸漸的一落千丈。”
“被罵的事情自從朕做秦王開始便有了，還有人想殺朕呢。這些道理我都懂，但朕想要的事能解決事的，光知道沒有用啊。”嬴政著急的站了起來，顯然是對自己治理後的秦帝國不太滿意。再加上已經是這把年紀了，是不可能再有什麼作為了。
嶗山靠海，一陣一陣的海風吹過來使得嬴政心態變得無限寬廣，想起了百歲左右的盤古祖宗還能圍繞世界走一遭，自己卻只能在眾人的保護下來到東海的邊緣。
“哎...不服老不行啊，朕自比功過三皇五帝，但像樣的貢獻其實沒多少，一統華夏也是巧合，換成誰在那個世代的秦國，也都能一統華夏。”嬴政這般自嘲讓眾人開了眼，心裡對活閻王的稱呼也變得不是那般認同。
談論了幾日都沒有明確談論的內容，而嬴政的身體是越發的讓人感到嚴重了。不少齊地的醫師前來探尋，都找不到嬴政變虛弱的原由。藥倒是開了不少，可嬴政一點都沒吃。
“始皇帝，吃點藥吧，都是醫師開的。”李斯此時不太願意讓嬴政死在這裡，因為這一路走來發現自己的存在不像趙高當時講的那樣，自己還是有機會加入到扶蘇的圈子裡，從而很好的走完自己的一生。
“要有三分毒，朕不吃。”嬴政閉上了眼睛，李斯實在沒有辦法，便去找趙高，希望趙高能夠勸說嬴政吃藥。
趙高這一路本就憤恨李斯，這時候肯定不能答應：“哎呀，始皇帝做的決斷，你我能解決得了嗎？”
“你是不是希望始皇帝死在東海邊？”李斯一句話逼死了趙高，嚇得趙高趕緊拉著李斯來到了一片寂靜的地方：“丞相你是不是想死了？”
“趙高，我問你一句話，你到底是不是這麼打算的？”李斯目瞪趙高，心裡憋足了勁，只要趙高點一下頭，自己就用這把老骨頭殺了趙高這個男不男女不女的死宦官。
“丞相，咱不是希望始皇帝死在東海邊，咱是希望等始皇帝仙逝後，能夠安全的度過一生啊。”趙高透著哭腔，對李斯發起了‘肺腑之言’：“丞相身居高位，哪裡會被人瞧不起？哪怕是年輕的時候被人呵斥幾句，這麼多年估計也是記不清了。咱是個宦官，即便到了今日有人都說咱是個人妖是個壞人。但丞相想想，咱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了？那蒙氏兄弟不喜歡拍馬屁是因為他們是世家，從蒙老爺子開始就是貴族，丞相您也不是貴族出身，多少能明白咱的處境。咱這一生都這麼過來了，心中沒有憤恨是假的，但始皇帝對咱有恩更是真的，咱不想讓始皇帝死，可始皇帝早晚得死，這世間沒有長生不老。我只是想活著，好好的活下去而已，若是丞相您認為在那有反心，那就請告知始皇帝，就在這東海邊上，要了咱的命吧。”
趙高走了幾步，還加上了一句：“反正咱爛命一條，這輩子都是爛命一條。”
李斯看著趙高晃晃蕩蕩的背影，心裡突然對趙高生出了一股從未有過的憐惜。
嬴政在道家人走乾淨後心裡就明白了自己大限將至，人生終究是要化上一個句號的。所以在東海邊上刻上了自己的豐功偉業後，望著這片彷彿當年是女媧祖宗送走伏羲祖宗的海岸沒多少時間，便帶著隊伍往回走，也預示著第五次也是最後一次巡遊，就此結束。
李斯和趙高看著身體一日不如一日的嬴政，心中也漸漸明瞭——自己也是這般年紀了，人生也要走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