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祖龍之魂（1 / 1）
華夏者，隱若之龍也。嬴政乃華夏始皇帝，可謂祖龍矣，而嬴政惠修臨望之時，亦龍之魂也！——華夏鼎世
嬴政從東海迴歸的路途，明顯臉上沒了往日的光彩，一路還是拒絕吃任何醫師貢獻的藥物，還特意往一個叫沙丘的地方走。趙高和李斯都不明白嬴政為何不原路返回，沿途再看看自己的豐功偉業，反而要去沙丘這個不祥之地！
沙丘是當年趙國的一個行宮，是趙武靈王被軟禁餓死的地方。而趙國作為當年秦國最強悍的對手，更是同宗的存在。嬴政在趙國作為質子待過，還是那種被遺棄的質子，在趙國遭受到了終身難忘的危機和恥辱。但與此同時，心碎之後的嬴政，又迎來了此生難忘的恩情。
阿旁的印象在嬴政感覺自己確實快不行的時候，便漸漸的清晰了起來。尤其是阿旁那笑容，嬴政每每犯困的時候，都能看到。
但嬴政不打算去邯鄲，因為邯鄲的仇恨遠比恩情多得多，那種恥辱讓嬴政感覺如果自己去了，會在人生最後的時候大開殺戒，至少邯鄲城內的所有百姓，一個都不能倖免。
“李斯，趙高，這裡便是沙丘行宮了對吧？”嬴政的聲音像是丟了魂魄一樣，沒有了感情只留下震撼。
“回始皇帝，這裡是沙丘行宮，只是荒廢已久，咱們可以修繕修繕。”對於修繕建設的事情，李斯和趙高都很在行。
“沙丘行宮不住，不吉利，在宮外駐紮。”嬴政就選擇在沙丘行宮的外面建立營寨，沒事自己還往沙丘裡面走走，詢問當年趙武靈王死在那個角落。
“回始皇帝，是大殿正中央，餓死的，發現的時候渾身都被蟲子咬透了，僅剩一具屍骸。”李斯是針對趙國研究過的，但這話確實趙高回答的。
李斯聽後開始琢磨，而後想到了一個傳言，就是應該在始皇帝嬴政第四次巡遊回來的時候，從咸陽傳來的傳言。
那傳言的意思是說宦官趙高其實是趙國貴族的後代，好像還是君王那一血脈的。只是後來趙國被秦國滅了，趙高這個趙國貴族邊緣的人，也就順利的成了秦國的卑賤之人，如果不是學了點文化跟著牛人混了，那麼無論如何，在沒有戰爭的世代，趙高可能就是個比奴隸稍微好一點的人，僅此而已。
“公子，看來你的老師對趙國的文化很是瞭解，你得好好的跟你老師學習學習啊。”李斯故意在嬴政面前叫趙高為胡亥的老師，意思也是讓嬴政做好警惕——趙高的身世，可能沒有想象的那麼簡單。
但李斯是真的糊塗了，本來和趙高就有聯盟，現在就等於反水，這肯定會遭受趙高的嫉恨。而且嬴政身邊沒有蒙毅，胡亥又聽趙高的，這就等於嬴政現在是真正的孤家寡人，這時候說出這樣挑釁的話來，趙高的心裡可想而知。
“胡亥啊，不管何時都不要忘記學習，你老師我被人罵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宦官身份。在他們那些酸儒的眼裡，自己才有資格讀書。你雖然不是皇帝的繼承人，但也是未來皇帝的輔佐之人，不可以不學習。”趙高反過來將了李斯一軍，讓李斯很是難看不說，胡亥此刻竟然也變得異常的聰慧：“老師，您這麼操勞還能學習，咱是真的很佩服。”
“哎...苦中作樂吧。咱正是因為宦官的身份，沒人瞧得起咱們，更沒人跟咱玩，才有得空餘時間讀讀書的。”
嬴政把這些話都聽到了耳朵裡，沒對李斯說什麼，也沒對胡亥說什麼，只是對趙高說了句——趙高，你這輩子辛苦了！
有這句話就足夠了，嬴政的這句話，預示著李斯在沙丘之地，徹底的完敗給了趙高。原本秦始皇陵的那些功勞，都將變成過眼雲煙。而且最關鍵的事，這樣的故意找茬使得趙高對李斯這位合作伙伴起了殺心。
沙丘行宮雖然嬴政不住，可白天基本都在裡面，所以行宮內也被不斷的清理，好讓嬴政有一個乾淨的地方。
趙高在清理的時候充分的運用了自己厚黑心裡，不僅自己親自做，還拉著胡亥一起清理。胡亥因為跟著父王嬴政一起來的，失去了原有的活潑和玩鬧之心，所以乾脆就認了，跟著趙高一起清理沙丘行宮的衛生，還做得挺樂意的。
嬴政看著胡亥忙碌的背影，心裡不僅忘記了走時交代給蒙毅的任務，還認可了趙高成為胡亥老師的事情：“言傳身教才是最好的傳世之道，趙高這個宦官，算是個朕上了一課了。”
李斯在嬴政的身邊看著，心裡並沒有什麼敬佩之意，反而是瞧不起趙高加心裡的後怕。所以李斯很聰明的趕緊換了個話題，好讓自己在嬴政的心裡，多幾分重量：“始皇帝，臣認為這裡是趙武靈王死的地方，不是很吉利。現在咱們東巡的事情已經結束了，沒必要在這個不吉利的地方待下去，還是早早的回咸陽吧。哦對了，應該召喚長公子回咸陽了吧？”
嬴政一聽是關於扶蘇的事情，瞬間眼睛亮了起來：“對，扶蘇該回咸陽了。”
嬴政和李斯都沒注意的是，此時趙高就在二人的身旁掃著地，而後又悄悄的離開了二人身邊，帶著胡亥悄悄的離開了。而嬴政和李斯還在談著，談著天南海北的事情，對沙丘行宮原來的主人趙武靈王進行了評價。
“說實話李斯，如果趙武靈王活到了最後，咱大秦的銳士未必能戰勝趙國的騎兵。”嬴政這不是瞎說，而是在從邯鄲逃回咸陽後，自己的曾祖父秦昭襄王嬴稷告訴過自己，在長平之戰後的某一年，秦國和趙國聯手打擊過匈奴，讓匈奴在幾十年內都不敢染指中原。
後來嬴政專門調查過這件事，知道匈奴人是想趁著秦趙兩國成為死仇的時候插上一腳，為自己賺一些好處。可萬萬沒想到秦人竟然主動的開啟了自己極其重要的關口，讓趙國的騎兵一馬當先的殺了出來，打的匈奴人措手不及，四分五裂。
在秦帝國的記載中，這是秦軍在戰場上最近的一次能目睹趙國騎兵風采的時候，用了大量類似一決騎塵，快如閃電，摧古拉朽的詞彙。嬴政能感覺得到，當年那些已經是戰功赫赫的秦之銳士，在看到趙國胡刀之騎真正威力的時候，是不是也在暗自慶幸沒有死在胡刀之騎的刀下。
“朕是過來人，知道華夏一統後的問題所在，所以朕不怕現在人罵朕，就怕死後千百年後，還有人罵朕。”嬴政在李斯面前交了個底，李斯也不再隱瞞：“始皇帝，人都是會被罵的，臣早年也在稷下學宮混過，竟然聽到一些赫赫有名的大師侮辱創造八卦的伏羲祖宗。咱只要問心無愧就行，至於今後的諸多事項，任憑後人說去吧。”
“連伏羲祖宗都敢罵，這些人真是活夠了。”嬴政心裡的怒火被激發了出來，讓侍從拿出了帶來的青銅長劍，在李斯面前說道：“李斯，這把長劍你知道來歷嗎？”
荊軻刺殺秦王的時候，李斯還沒有當丞相，所以沒有參與當時的驚悚事件。但李斯是聽說過的，也能猜出這青銅長劍的來歷：“始皇帝，這應該是刺死刺客荊軻的長劍對吧？”
“對，朕不讓他們上來，他們還真的不敢上來。真讓他們做什麼，他們還真的就做什麼。朕這輩子受過欺負和侮辱，也做過殺人的事情。但李斯你要明白，朕不是喜歡殺人，朕是在做事，是為了秦世，為了華夏做事。哪怕是後人叫朕一聲混蛋，朕認了就是了。”嬴政此時的狀態顯然是已經無法完全提得起這把青銅長劍，所以李斯想要幫忙但被嬴政按住：“莫幫忙，你也這般年紀了。”
嬴政不是高手，但身為原先的一國之君，後來的三皇五帝聯合之人，身手也不是很差。青銅長劍被保養的很好，一點鏽跡都沒有，只是在此時的嬴政手裡，晃晃悠悠的到處亂砍，使得青銅長劍也多了幾個缺口。
“始皇帝，別練劍了，該休息了。”此時已經是夜晚時分，嬴政絲毫沒有吃什麼東西：“莫聲張，朕可以瀟灑的時間啊，不多了。”
李斯當然知道嬴政的時間不多了，只是怕嬴政死在自己面前，讓自己沒辦法解釋的清楚。所以李斯厚著臉皮找到了趙高和胡亥，希望二人都能看著嬴政，也能勸勸嬴政。
當趙高和胡亥以及李斯趕過來的時候，嬴政累的坐在了沙丘行宮的最中心處，彷彿正是當年趙武靈王死的位置。
“莫驚慌，朕還沒死。你們說說看，朕這輩子，到底都做了什麼？”嬴政此時太瞭解自己的身體狀態，明白即便是自己能夠活到明天的太陽東昇，也活不到太陽西落。
“始皇帝，您是三皇五帝的聯合啊，您是華夏第一位始皇帝，是千古第一人。您解決了周世八百年，不對，應該是夏商周近兩千年的混亂，是千古無二的神人。”李斯說完這些後，趙高趕緊說道：“修建萬里長城，改造秦直道，秦始皇陵和阿旁宮，都將是您留存萬世的功績。今後不管多少錢，始皇帝，您永遠是始皇帝，而他們，最多就是個皇帝。”
“這麼說來，朕還是做了點事的。”嬴政說完後，自己笑了起來：“華夏有龍魂，朕乃祖龍也，活著的時候願意為華夏做事，死後也願意在陰曹地府為華夏做事。就...這樣吧。”
嬴政說完後閉上了眼睛，李斯和趙高以及胡亥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所以只能靜靜的站著，等待著明日太陽昇起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