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0章 漢世如風(1 / 1)
大風起兮雲飛揚,威加海內兮歸故鄉,安得猛士兮守四方,劉邦於彌留之際自創大風之歌,意遊於天地之間,甚於項羽生前之兒女情長,善者不知其倍也,亦顯漢世帝國,如風一樣!——華夏鼎世
窮寇莫追,尤其是像英布這般無賴。可同為無賴的劉邦自認為自己是最大的無賴,英布的行徑對自己來說就是小巫見大巫,所以才會引發一連串的致命問題。但即便如此,劉邦依然是擊敗了項羽的劉邦,依然是那個做出能讓垓下之歌黯然失色,能創漢世帝國於大風之歌的劉邦!
英布和項羽不同,按照項羽的能力,在當年四面楚歌的時候,完全可以從一個戰士變成一個殺手,悄悄的潛入到劉邦的主營裡,對劉邦進行暗殺。即便劉邦暗殺不成,蕭何等人的命,也等於握在了項羽的手裡。
但項羽畢竟是項羽,是古往今來唯一的霸王,當然不會在人生最後的時刻,留下汙點。
英布沒有項羽的戰力,但有堪比劉邦的野心,望著追軍中竟然有劉邦的身影,那種喜出望外,比打了勝仗還要強:“弓箭拿來,一條大魚上網了。”
現在英布唯一還算是機會的機會,就是在吳越之地還存有大量的金銀財寶。只要成功到了吳越之地,敢於千金散盡,那麼最後劉邦的贏,也是要付出代價的。
不過劉邦用自己當誘餌,親自減緩了英布的逃跑速度,使得英布最後的機會,也如同曇花一現,幾乎是看不見了。
嗖的一箭,劉邦幸好被腳下的樹根絆倒才躲過了一劫。英布躲在暗處,看著劉邦一點一點的站了起來,心裡更緊張了:“天子啊,當年你被霸王射中後的裝模作樣,在咱這裡是沒用了。”
劉邦最後站了起來,望向英布所在的方向大聲喊道:“霸王都射不死朕,你個無賴能射的中?”
“劉邦,你敢說我英布是無賴,你自己不是嗎?”英布自認為自己的無賴和劉邦相比,那真是一個天一個地。而劉邦的話,更是讓英布氣的差點出來和劉邦決鬥:“英布啊,咱確實是無賴,但咱是皇帝,是天子。你英布呢?好好的異姓王不做,偏偏要造反,現在成了這樣子,你不會還惦記著吳越的錢財吧?告訴你英布,盧綰這老小子,早就抄了你的後路了,你這些年昧著良心,讓你自己下地獄的錢財,現在都是盧綰那老小子的了。”
同是無賴,劉邦成了皇帝,自己卻成了要名留青史的叛徒。而且多年來搜刮的錢財,竟然讓盧綰這混蛋給順了去,英布的憤怒可想而知:“劉邦,我必殺你,我必殺你。”
英布說完就跑,劉邦立馬去追,雙方都沒有帶短兵器,都是緊握著為數不多的弓箭進行著互射。
在山林裡,最終雙方加起來只剩一支弓箭的時候,二人的速度一同減慢,皆做好了同歸於盡的準備。
“劉邦,劉季,咱還真是佩服你,都到這個時候,你竟然還敢單獨來追我。說實話,咱這時候,才真的當你是天子。”英布看著劉邦身後空無一人,認為是劉邦想單獨的解決自己。
可劉邦在得知自己身後空無一人的時候,氣的牙癢癢。但隨即劉邦就換了個臉,儼然如同霸王再世一般:“英布,你真的敢和我劉邦決鬥?”
“以前敢,現在...不敢。”英布在得知自己錢財被盧綰抄底之後,已經放棄了生命。之所以還在不停的逃跑,也是因為一直沒有現在這樣的機會:“聊聊?”
此時最後一支箭在英布的手裡,劉邦當然願意這麼拖延時間:“把你手上的弓箭丟了,咱倆去河邊聊聊。”
英布聽完後搖了搖頭,心想自己若是丟下弓箭和劉邦一對一的決鬥,未必能打的贏劉邦:“不行,天子啊,你是個無賴,咱雖也是,但還是怕你玩陰的。”
劉邦聽後笑出了聲,隨即說道:“你和朕談,不怕朕拖延時間等待援軍?”
“聊聊而已,用不了多久。”英布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劉邦正好也累了,也坐在了地上:“你要聊什麼?”
“劉邦,咱英布是最後一個嗎?”英布混蛋了一輩子,在人生最後的時刻,竟然開始想天下蒼生的事情了。
“朕倒是願意,可如果還有人主動造反,咱可還要來。”劉邦並不認為是自己的過錯才引得英布這類異姓王造反的,但英布就認為是劉邦的錯,是劉邦的行為讓人們有了異心:“劉邦,就咱倆,你還不說實話?”
“朕沒說實話嗎?”劉邦一臉無辜的看著英布,最後讓英布笑出了聲:“劉邦,天子,咱也好,別人也好,都是被您給逼反的。”
“英布,朕是天子,要做事就直接做了,哪裡有逼迫之說?再說了,要說逼迫,也是你們當年逼迫朕要封你們異姓王引起的。朕就不明白了,這所謂的王,真的就那麼重要?”劉邦把這些封了爵位的人全部算上,其實在待遇方面,都已經幾乎如同諸侯王了。只是許可權上,比之諸侯王要少了一些。
英布明白劉邦是希望劉氏之人作為統治階層,只是在英布這個非劉氏之人眼裡,這樣的做法也有很多的問題:“天子,難道統治者,只能從劉氏之人手裡選嗎?”
“那是當然,今後劉氏之人會越來越多,總有人才嘛。”劉邦認為的事情,在英布看來還是有問題:“那天子,咱問你一個問題,這劉氏之人封王后,在其管轄的封國之內,到底受不受郡守的管理?”
“當然受,不受的話,那還了得?”劉邦也曾想過這樣的問題,而這些異姓諸侯王們的種種行為,讓劉邦知道了作為分封國的王,在很多方面會和郡守產生矛盾。但即便如此,劉邦還是認為為了統治,必須做出一定的選擇。
“受不了,真的受不了。”英布連連搖頭時,手上的弓箭開始拉滿,劉邦看到此景,表情開始變化:“不聊了?”
話剛說完,英布便朝著劉邦射出了一箭,正中劉邦的胸口!
劉邦在倒地的那一刻,看著自己頭頂上飛過了無數漢軍,心裡也明白了英布為何要突然這麼做了。
“饒他...饒他一命。”劉邦對著身邊靠過來的漢軍說完後,自己便昏迷了過去。在昏迷的一瞬間劉邦覺得自己被射中的地方,還是當年項羽射中自己的地方。
英布手上無兵器,也無人馬,僅僅憑藉著山林密佈,儘可能的躲藏下去。但隨著越來越多的漢軍,最終英布還是難逃法網,在逃離的過程中,被熟悉的親人,也是番縣縣令給坑了。從而被吳芮的孫子吳回抓住,成了階下囚。
“英布,你不是霸王,也渡不過烏江。”吳回曾單獨給英布寫過信,說這些異姓王死的死傷的傷逃的逃,自己的爺爺吳芮是當年始皇帝的縣令。雖然是第一個響應陳勝起義的秦世官員,但對於異姓王來說,也難逃一死。
這是英布在和劉邦對峙的時候接到的信,誤以為這是能置劉邦於死地的事,所以才敢於朝東而去,用所有的錢財響應吳回,繼而讓劉邦腹背受敵。
“早知如此,當初就應該檢舉你。”英布以為自己被吳回耍了,但實際上是被劉邦耍了:“英布,這是天子的意思?”
“天子?”英布仔細一琢磨便明白了其中的原由,不免的感嘆道:“哎...我英布雖然是皋陶的五十九世孫,但法法不行,陰謀陰謀不行,輸給天子,也當真是服了。”
“你...是皋陶祖宗的後裔?”吳回從來不知道這些事情,所以產生了疑問:“皋陶祖宗的後裔,會是造反之人?”
“咱家家譜就在吳越之地的錢財裡,等你追上盧綰,問他要去。”英布知道此次兇險,所以把家譜放入了金銀財寶裡,以待關鍵時刻用一用。
“盧綰...這跟燕王有什麼關係?”英布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透過吳回的反應,多少也瞭解了一些:“咱快要死了,您說實話吧。”
“英布,咱不知道你所謂的實話是什麼,但既然你提出了燕王,我也跟你說一下他的情況。”吳回的訊息很靈通,知道劉邦在滅掉陳豨後,曾經派重兵對峙過燕國,顯然是想對盧綰動手。
“也就是說,咱的錢財還在吳越之地?”英布在得到了吳回的點頭後,整個人都崩潰了。先是失落不已,而後便是哈哈大笑:“這...這劉邦還真的無賴啊。咱現在才終於明白,當初如日中天的西楚霸王,是怎麼敗在了劉邦這個無賴的手上。”
是因為劉邦騙了英布,才讓英布誤以為吳越之地已經是天羅地網,所以才會選擇另闢新徑,最後輕而易舉的被吳回欺騙,落得這般下場:“服了,咱是服了。”
英布被吳回砍了腦袋,託人一路快馬加鞭,最後交到了劉邦的手上。
劉邦時而昏迷時而清醒,是最為艱難的時候:“還是皋陶祖宗的後裔,可真難為這個人了。哎...咱在睡會,你們啟程回長安吧。”
劉邦這次熟睡的時間很長,期間僅僅醒來了兩次,便回到了長安城。此時呂雉等人都得到了劉邦被英布射傷的訊息,也怕劉邦在回來的路上一命嗚呼,便紛紛趕來。
“蕭大人,天子他...還好吧?”呂雉直接來到了長安城門口,著急的叫蕭何蕭大人,而沒有叫相國。
“呂后,天子還好,只是身體虛弱,需要靜養。”蕭何的話讓呂雉稍微的安了一些心:“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此時的呂雉已經和劉邦出征前時不太一樣,畢竟呂產的存在讓很多人起了疑心,如今劉邦還沒有正式的退位,一旦病死在路上,這皇帝之位的繼承之人,還當真不太好說是誰。
“呂后,先回宮吧。”蕭何在回宮的路上,是邊和呂雉說起這次劉邦受傷的原由,便催促醫師趕緊去未央宮做好準備。
而就在呂雉和蕭何聊著正事的時候,看到了一個可以出現,但不應該用這種方式出現的人——戚夫人!
此時戚夫人穿麻戴孝的,活脫脫的一個為死人祭奠的存在,於正路上擋著了眾人的路,可把呂雉給氣壞了:“你在做什麼?”
“天子...天子他不是走了嗎?”戚夫人哭,身旁的兒子劉如意也哭,還嗷嗷的哭,氣的呂雉直接跳下了馬車:“誰跟你說天子死了?”
戚夫人猛然停住了哭聲,連忙問道:“天子沒死嗎?”
“誰跟你說的?”呂雉是真的被戚夫人給氣壞了,身邊的文武大臣也是一樣,活脫脫的認為這戚夫人就是另一個妲己,再不整頓,這天子劉邦就快變成紂王了。
“是...是你那婢女竇漪房說的。”戚夫人一說是竇漪房說的,呂雉立馬明白了其中的問題所在。所以也趕緊換了個臉,同時也換了個語氣:“戚夫人,趕緊回去換身衣裳,好好的洗漱一番,天子雖然沒死,但也受了傷,你的好意我會跟天子表明的。”
呂雉第一次用這樣的語氣跟戚夫人說話,可把戚夫人嚇了一跳:“天子當真活著?”
“那還有假?不信的話你回去好好的洗漱一番,而後直接來我宮裡見天子就行。”呂雉這突然如其來的溫柔,可把戚夫人給驚住了。而站在一旁的蕭何,卻明白了其中的奧義。
在蕭何看來,這場鬧劇的受害者其實沒別人,就是戚夫人。而看呂雉的反應蕭何也能清楚,這呂雉並沒有下令給竇漪房。戚夫人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裡,應該是竇漪房私自做主,騙戚夫人當眾出醜。
“戚夫人,天子的身體還很虛弱,得早早進宮才是。”蕭何的話讓戚夫人趕緊抱著兒子劉如意起來,邊擦臉邊說道:“那咱先回去洗漱一下,馬上就回來。”
蕭何看著沒有心機的戚夫人,深知如果劉邦走後,呂雉未必會讓戚夫人活。所以蕭何望著戚夫人的背影,說了一句幫戚夫人的話:“這戚夫人啊...當真沒什麼心機。”
但蕭何剛說完,就看到了呂雉那一眼兇狠的模樣:“回宮吧,相國一路辛苦,也早些休息。”
呂雉帶著劉邦等人入了未央宮,而蕭何則站在未央宮門口,看著呂雉的背影,心想最好這次劉邦能夠活下去,還得活得長久點。要不然等劉邦走後,以現在呂雉的心態,連自己都未必能活得下去。
進了宮後,呂雉直接把屬於自己行宮的大門給關閉了,先是把還在熟睡的劉邦安頓好後,便直接找到了竇漪房,給了竇漪房狠狠一個巴掌:“你為何騙戚夫人?”
“呂后,女婢也是想幫您。”這就算是竇漪房承認了,所以被呂雉又是狠狠的一巴掌:“我警告你,做好你該做的事情。”
呂雉現在要的是穩,畢竟劉盈還沒有當皇帝。現在呂產的出現已經引得很多人,尤其是劉邦在沛縣的那群老人的危機感。這戚夫人雖然單純可也並不傻,後面若是想明白了,肯定會拿這些事情來說事,讓自己在劉邦面前難堪。所以為了今後大小諸事都由自己操控,竇漪房的這一番好心,呂雉也只能用打嘴巴子的方式,來稍微的教育一下,防止今後其他的事情,再出麻煩。
竇漪房是個聰明人,經過了自己短暫的思考後便明白,自己的行為是如此的錯誤。所以竇漪房在想明白後,便去找到呂雉,好好的給呂雉道了歉,重新的贏得了呂雉的信任。
“呂后,天子的傷,重嗎?”竇漪房一提起劉邦的傷,呂雉的眉頭就皺起了來:“被射中的部分正好是當年霸王射中的部分,算是舊傷新傷在一個位置,但應該死不了。”
就在二人談論劉邦傷情的時候,呂產來了:“姑姑,天子醒了。”
呂雉鬆了口氣,但隨即整個人便嚴肅了起來:“呂產,從今日開始,你出宮去,給你足夠的錢財,你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呂產早就想出宮了,連忙問呂雉要了些錢財,在當天就騎馬飛奔出未央宮,可這正好被得到訊息想要入宮的陳平給碰了個正著。陳平沒有理呂產,而呂產也看不上陳平,二人就這麼四目相對後,各自走各自的道路。
“你們怎麼都來了?”劉邦一睜眼就看到了房樑上的建築,心裡清楚自己已經回到未央宮了。而劉邦稍微一扭頭,便看到了下面密密麻麻站著的人,心裡多少有些不自在。
“迴天子,我們都很擔心您啊。”眾人七嘴八舌的,還是呂雉讓眾人住了口:“諸位,你們都辛苦了,現在天子已醒,諸位請放心吧。”
大臣們在行禮之後,陸陸續續的退出了行宮。而這時候呂雉才擔心的問道:“明明可以贏,你非冒險做什麼?”
“我想單獨問問英布一些事情,沒想到這老小子還真是個無賴,當面偷襲咱。”劉邦醒後連口水都不喝,連連的說起和英布對峙的事情,但當聽說自己睡了這麼久後,也不敢再說什麼了:“哎...人原來可以睡那麼久啊。”
“是,你再張狂就會死,死後睡得更久。”呂雉的話讓劉邦安安穩穩的,連戚夫人前來拜見哭泣也不為之所動,生怕一激動離開了人世間。
戚夫人在洗漱的時候,把之前的事情好好的想了下,最後得出了一個結論——這是呂雉和竇漪房聯手做的局,其目的就是讓自己在眾人面前出醜。
所以戚夫人的臉色很不好看:“天子,咱聽說您死了。”
“你才死了,咱這不是活的好好的嗎?”劉邦還是愛戚夫人的,要不然就是這句話,劉邦就可以要了戚夫人的命。
“天子,是呂后說您死了。”戚夫人是典型的胸大無腦,也不看看誰是皇后,誰整日的跟皇帝在一起:“戚夫人,請注意你說話的分寸,再要無理,休得本宮發怒。”
“你先回去吧,朕累了。”劉邦是真的怕呂雉當著自己的面殺了戚夫人,這樣自己估計也得猝死在這裡。
戚夫人是單純,單純到在這種時候小心眼了起來,竟然看到了劉邦其他的女人陸續來到這裡,直接坐在了地上:“女人多了,看來也不是什麼好事。”
劉邦是開國皇帝,自然要多幾個女人。其中有一位是劉邦的老相好曹寡婦,自進宮來就沒少被戚夫人數落。這次在劉邦面前,戚夫人還是異常的潑婦樣:“哎呦,這不是寡婦嘛,都這把年紀了...”
這是劉邦第一次用這種眼神看戚夫人,也是第一次等戚夫人沒說話,便開口了:“戚妃,你先回去吧。”
曹寡婦的潑辣連呂雉都知道,要是戚夫人再這麼說下去,曹寡婦可就忍不住了:“趕緊滾蛋。”
戚夫人憤憤而走,曹寡婦便走上了前,也沒說什麼,就這麼靜靜的看著。
“同一個地方被射中兩次,可見咱也是神人啊。”劉邦覺得自己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曹寡婦,而看到劉肥也來到後,趕緊抱住了劉肥:“肥兒,你想吃什麼?”
“想吃飯,咱到現在還沒吃飯呢。”劉肥的單純讓呂雉都為之無奈,但也同時放心了起來:“都是一家人,本宮和天子也沒吃,一起吃點飯吧。”
就在呂雉的行宮裡,幾個人圍了起來,吃著家常飯,聊著這次出征的事情。
“天子,那英布真是該死,竟然敢偷襲您。”曹寡婦憋了一肚子火,沒辦法只能朝著已經被殺的英布身上發。
“還別說,咱也是回來的路上才知道英布竟然是皋陶祖宗的後代。”劉邦很享受這樣的家庭聚餐,所以稱呼也從朕變成了咱:“所以說啊,這祖上厲不厲害是一回事,還得把規矩立好,要不然千百年後出來個英布,皋陶祖宗得從棺材裡氣活過來。”
劉邦要讓劉氏之人做王的事情,幾乎已經成了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在場的人都是劉邦的直系親人,都有屬於自己的孩子:“天子,肥兒去哪?”
在劉邦的女人中,最沒規矩的還不是戚夫人,實際上是剛入宮不久的曹寡婦。只是曹寡婦做的事情說的話,和戚夫人的咄咄逼人不同,是讓劉邦和呂雉心煩不起來的:“齊王如何?”
“齊王?哎呀劉季,不是天子,您真的捨得把齊地給肥兒?”曹寡婦和戚夫人最大的不同就是見識不同,曹寡婦看似斤斤計較,但卻見好就收,不似戚夫人那樣,只有自己賺便宜的份。
“當然,劉盈是天子,是今後的皇帝,這長安城裡的劉氏之人越少越好。”劉邦的話讓呂雉也為之悸動,曹寡婦更是連連祝賀:“哎呀呂雉妹子,您的娃今後可是皇帝了,可得好好的善待咱的肥兒啊。”
如果放在往日,曹寡婦這一通話語實屬不敬,但今日這等喜慶,曹寡婦這般行為反而讓眾人更加高興。尤其是呂雉,這麼多年了,除了劉邦叫過自己名字,這還是第一次:“只要你和肥兒沒有任何的異心,我呂雉和劉盈,便是你們母子倆最堅強的後盾。”
劉邦被這溫馨的一幕給感動住了,忘記了剛才戚夫人的鬧騰,更忘記了在當下這種情況下,是應該把戚夫人給叫來的。畢竟這種溫馨的家庭場景,是最容易把話給說開,讓所有人都能明確自己的位置和今後要做的事情,到底是什麼。
戚夫人在得到了劉邦正在和其他所有人吃飯的訊息後,整個人都發狂了起來。也不知道是誰慫恿的,竟然自己做了一個娃娃,開始用商世所謂的占卜之法,企圖讓呂雉和曹寡婦等人明日便死。
英布的敗亡讓劉邦安了心,同時也讓身為燕王的盧綰緊張了起來。
在盧綰的調查中,竟然把原本不屬於自己的事情給搞混了。在聽到了英布的錢財都被自己搜刮的假訊息後,嚇得連連和匈奴人交涉,給自己沒事找事。
“不行,得跑了,劉季那老小子是什麼樣的人咱心裡最清楚,不跑就來不及了。”盧綰想跑,可這一跑就會讓整個燕國變的動盪,手下人紛紛獻計獻策,讓盧綰快些滅掉臧荼的殘餘勢力,好給劉邦表個態。
如果盧綰什麼都不做,天天的胡吃海喝,天天的吃喝嫖賭,就算是有人主動告發,劉邦也不會管自己這個提不起來的發小。但偏偏盧綰怕了,還真的按照手下人的計劃,對臧荼的殘餘勢力進行剿滅,使得原本安穩的燕國,重新的進入到了戰火連連的狀態。
劉邦不動自然不是不想動,而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了!
現在的劉邦不是被項羽射中的劉邦,那時候劉邦還是個中壯年,使使勁便過去了。可這個時候的劉邦要是使使勁,那可能真的就要去見閻王。而且這時候的劉邦有一個最大的問題,那就是不願意讓醫師給自己治病,也不知道是不信任醫師,還是覺得自己就這麼的離開人世也挺好的。
“天子,醫師來了。”呂雉不厭其煩的天天找醫師,還從民間秘密的尋找隱士高手,就想把劉邦的虛弱給治好。
但劉邦顯然是下定了決心,來一個醫師就揍一個:“讓你還來,上次沒打夠你是吧。”
此時的劉邦完全的把一個老無賴的樣子給演的微妙微翹,讓呂雉誤認為如果劉邦不造反,如果劉邦就這麼的在沛縣生活,到老了沒準還真的就是這般讓人噁心。
“劉季,你再敢打醫師,我呂雉饒不了你。”呂雉見比劉邦還要年長的醫師們,被劉邦揍得鼻青臉腫的,心裡那種無奈的憤慨,也不知道朝著誰去發。
“你先走,不走朕還打你。”劉邦剛剛打走了醫師,儒生叔孫通便來了:“天子,還在打人?”
要說劉邦害怕的人不多,項羽算一個,呂雉也算是一個。但唯獨這儒家大佬叔孫通,劉邦是感覺不出怕和不怕的。
要說怕吧,往日裡說話做事也懶得搭理。但若是說不怕吧,這叔孫通只要一來,劉邦就總感覺會出點事情:“又沒打你,你著急什麼?”
“天子,臣此次前來,是來告老還鄉的?”叔孫通本來就穿得很正式,今日還格外正式:“望請天子批准。”
“不批,你就死在長安城裡吧。”劉邦知道叔孫通是薛縣人,想落葉歸根。但覺得這些儒家人不就是願意找自己麻煩嗎?那就留在長安城吧。
“天子,咱不是壞人啊。”叔孫通開始變通了,畢竟這把年紀,都想著落葉歸根。
“叔孫通,你跟朕說個實話。”劉邦在確定叔孫通也認真了後,問了兩個問題:“當初咱要廢劉盈,你為何阻攔?”
呂雉也在身邊,但這個事情還是第一次聽說:“天子,你說什麼?”
劉邦沒有理呂雉,而是讓叔孫通回答:“天子,立嫡長子乃祖宗留下來的規矩,不可變也。”
劉邦嘿嘿一笑,彷彿想到了什麼:“可咱喜歡如意啊,再過幾年如意長大了,豈不是更合適?”
呂雉天不怕地不怕,到了現在都還敢扇劉邦巴掌。可涉及到劉盈的事,呂雉是害怕的:“劉季,你瘋了?”
“女人,閉嘴。”劉邦虛弱著,但此時給呂雉的感覺,比往日更加可怕:“不要再多嘴了。”
“天子,沒有最合適的,除非太子劉盈實在是差的要命。”叔孫通看著劉邦的眼神,知道劉邦是想讓自己繼續說下去:“天子,要是都選那所謂的最強者,那麼這和草原人的傳承有什麼區別?您雖然貴為天子,但比您強的人比比皆是,若是都讓最強之人成為統治者,那麼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話,可就成了寓言了。”
“接著說下去。”劉邦知道當今天下,除了一個叔孫通敢實打實的說話之外,沒有人再敢了。包括蕭何在內,都是以自保為主,所以劉邦在算是彌留之際,對儒家人有了新的認識,也希望叔孫通能夠在自己的位置上,一直做到死。
“臣觀察過,太子劉盈雖然生性有些懦弱,但心地善良,適合做繼承皇位之人。天子,您足夠狠,所以下一個世代的皇帝,多少不能這般了。”叔孫通的話讓劉邦很享受,特別的享受:“你說的沒錯,可咱若是心不狠,早就被項羽幹掉了,哪裡還有這漢世帝國?”
“天子,臣並不是說您做得不對,而恰恰是您做得對,臣才敢說實話的。這創世之人,皆位非常之人,也需用非常手段。但繼承之人,最好和公子扶蘇一樣,這就是臣保太子劉盈的意義所在。”叔孫通把劉盈比作扶蘇,連呂雉都有點看不下去了:“叔孫通大人,您這話有些過了。”
叔孫通沒有回話,只是象徵性的行了下禮。而劉邦也明白了這其中的利害關係:“換個事情吧,你們儒家人,還是曾經的儒家人嗎?”
叔孫通沒有料到劉邦的話變得那麼快,所以算是脫口而出的:“迴天子,儒家人當然還是儒家人,只是行為...有些變了。”
“脫口而出的話才是實話,哪裡變了?”劉邦問這個問題,算是今日對叔孫通的改變而問的。畢竟這漢世帝國到了現在,也沒有一個嚮往。不管是夏世商世周世秦世,都有屬於自己的理解,可偏偏儒家到了現在,還沒有完全的被統治者給重視起來。
也就是說,現在的劉邦,已經把儒家學說當成了國教!
“迴天子,以前的儒生,算是奮鬥之人。而現在的儒生,泛指讀書人。”叔孫通作為儒家大佬,還是朝廷的官員,是結合了兩種不同意境,才明白了儒家人到底是什麼。
“泛指讀書人,這說法好啊。”劉邦看著叔孫通那畢恭畢敬的樣子,覺得自己這輩子實在太沒規矩:“以後只有讀書人才能做官,也就是說只有你們儒家人才能做官,孔老夫子當真厲害,他老人家的願望今後會一直實現。”
叔孫通是滿意的離開了未央宮,結果在第二日就聽到了劉邦病重的訊息。在趕來未央宮門口後,發現幾乎所有大臣都被堵在了門口,包括蕭何和張良以及樊噲等人。
“各位大人,誰在天子旁邊?”叔孫通看著在場的人中除了文武百官外,還有被毆打過的醫師,心想著肯定又是天子打人了。
“呂后在,連戚夫人等人都被趕出來了。”蕭何邊說,手還指了指旁邊的戚夫人和曹寡婦。叔孫通一看便知道,今日一定是天子劉邦繼承之事,而繼承之人,也一定是劉盈。
未央宮裡,連竇漪房都被喊到了院子裡,在房間裡除了劉邦之外,便只有呂雉和劉盈。
“今日便要走了?”呂雉面無表情,可心裡的難受,使得自己渾身都在顫抖。
“走吧,這輩子也值了。”連劉邦自己都才知道,原來自己是個豁達的人:“你可別隨了短見,這後宮除了你之外,現在也找不到第二個人了。”
“天子,若蕭大人也走了,誰能代替?”呂雉既然明白了劉邦的用意,也必然要為今後的事情做打算,也算是為了劉邦的漢世帝國做打算。
“曹參可以。”劉邦脫口而出,顯然是早就想好了這個問題。
“曹參之後呢?”呂雉見曹參也上了歲數,有可能比蕭何走的都早。
“那就王陵。”劉邦提到了王陵,呂雉皺起了眉頭:“那王陵老頭人品可以,但能力...能行嗎?”
“王陵為主,陳平為輔。但一定要讓陳平為輔助,明白嗎?”劉邦讓兩個人來做事,這讓呂雉不懂其中奧義:“請天子明示。”
“王陵性情憨厚但能力不足,陳平雖然有智謀但難以獨擔重任。至於周勃...讓他做繼續做太尉吧,保劉氏江山的人,必然是他。”劉邦說到劉氏江山的時候,眼睛是盯著呂雉看的。
呂雉和其呂家人的聯合,劉邦是不可能不知道,但此時呂雉也只能裝傻了:“只要咱在,劉氏江山就倒不了。”
“這江山美景,咱是沒機會再看了,朕今日就走,你把心思用在帝國上,莫太傷心。”劉邦越是這麼說,呂雉是越發的難受:“劉季,你這輩子也是值了。”
劉邦當然也覺得很值,只是有些在意的事情如果現在不說,那麼就再也沒有機會說了:“娥姁啊,你我夫妻一場,看在咱的面子上,方戚夫人一馬吧。”
呂雉長呼了一口氣,眼淚也暫且止住:“咱可以放她一馬,但若是她想殺咱,怎麼辦?”
“劉盈是皇帝,你是皇太后,她能殺的了你?”劉邦本來有很多的話,包括今後漢世帝國的路線問題。可到了這個時候,反而覺得這帝國跟自己已經沒關係了,兒女情長的事情,倒是有關係:“寬容些吧,你若是做了不好的事情,那史書會怎麼寫你?又會怎麼寫朕?”
呂雉沉默,劉邦沒了辦法,只能讓身旁的劉盈下毒誓:“劉盈,你給咱發誓,永遠不動戚夫人和如意。”
按照往日的習慣,劉盈肯定會先看看呂雉,而後在唯唯諾諾的說是。但今日的劉盈彷彿換了個人一樣,斬釘截鐵的回道:“父皇,兒臣發誓,只要兒臣在世一日,戚夫人和如意的命,就是兒臣的命。”
“若他們要造反呢?”劉邦見自己的兒子開始雄偉了,便反問了這個問題。
“兒臣寬容,普天之下盡是寬容。兒臣狡詐,普天之下盡是狡詐。戚夫人和如意是否造反不取決於他們,而是取決於兒臣。”劉盈的回話讓呂雉都為止動容:“盈兒...”
劉邦則哈哈大笑了起來:“好啊好啊,咱竟然看走了眼,活了那麼久竟然沒有發現咱的孩子如此優秀。劉盈,你去叫大臣們進來吧。記著,帶上朕的佩劍。”
劉盈帶著劉邦的佩劍而出,劉邦則撫摸著呂雉的臉,說出了人生中最後一句話:“大風起兮雲飛揚,威加海內兮歸故鄉,安得猛士兮守四方。朕...如風兒一樣!”
劉邦就彷彿是一陣風一般,逐漸的閉上了眼睛,直到大臣們紛紛趕來的時候,才徹徹底底的斷了氣。
很快訊息傳出,華夏震驚,作為市井出身的劉邦,於漢世十二年在未央宮裡完成了人生最後的腳步。而劉邦也隨著一首自創的大風歌,把屬於自己的世代,給徹徹底底的走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