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6章 諸呂之亂(1 / 1)
人皆有皇帝之心,尤在天子無能之時,然人非皆能為天子也,得其有能且有遇,呂氏雖有功,但不可遇也,故奪君權之後,一氏之族,盡殺略屠矣!——華夏鼎世
漢世二十七年,作為華夏第一位臨朝稱制的女性,皇太后呂雉走完了自己的一生。可連呂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這輩子到底屬於什麼。有一定的功績,也有一定的錯誤。有女人們一輩子都沒有過的榮耀,但女人們該有的生活,也是一輩子都沒有過過。於是呂雉在病榻前,叫來了幾乎所有能叫來的人,有呂家人,更有劉家人!
“你們雙方能夠握手言和嗎?”呂雉知道,自己死後,必將是呂家人被屠殺的時候:“都是一家人,這些年除了一個傻子一樣的廢少帝外,咱們兩家還算是和平。”
呂家這邊是被封王的四個人,也就是呂臺、呂產、呂祿及呂通四人。而劉家人則顯得單薄的多,除了天子劉弘之外,也就是齊王劉肥的兒子劉襄和代王劉恆了。
這是呂雉第一次和劉恆見面,不免的拿出來和其他呂氏人,或者劉氏人進行比較:“劉恆,你母親薄姬還好嗎?”
“幸皇太后惦記,母后的身體,還算可以。”劉恆來到長安城也有好一段時間了,都是和母親薄姬進行書信往來,所以其實也不知道身體究竟怎麼樣了。
“好就行,這些年哀家把呂家人都安排的差不多了,你們劉家有些人心裡想不通沒關係,但你母親深明大義,定然能知道哀家這麼做的意義。”呂雉一提這事,呂家和劉家的人紛紛皺起了眉頭,雙方的右手也都握在了拔劍處,做好了隨時廝殺的準備。
現場只有天子劉弘和代王劉恆沒有動,這就等於呂家人都緊張著,而劉家人只有劉襄有反應:“一打四,我劉襄也是不怕的。”
“侄兒,皇太后還在,別緊張。”在代王劉恆的示意下,齊王劉襄率先的收起了殺意。呂家人也看在呂雉的面子上,紛紛放棄了爭鬥,還一同朝著後面退了一步,以示安全。
“弘兒,看看你叔叔,在這等場合上臨危不懼,你也得學學,明白嗎?”呂雉看在眼裡,心想若是這些年讓劉恆當了皇帝,那麼自己還有能力控制朝廷,來個臨朝稱制嗎?
不過到這個時候了,呂雉也沒有了任何的野心,唯一擔心的就是自己死後呂家人被清算的事:“別的話哀家不說,你們說說看,若是哀家走了,你們誰殺誰?”
這個時候誰能說誰殺誰?畢竟誰不被誰殺就已經很不錯了:“皇太后,兒孫自有兒孫福,您已經很不錯了,剩下的事情,交給我們來做吧。”
呂臺是呂雉的侄子,也曾多年來藏在未央宮裡,深知未央宮裡傳出去的政令,在長安城裡是個什麼樣的,在長安城,又是個什麼樣。
“哪裡有什麼兒孫自有兒孫福,就在剛剛你們都差點廝殺起來,哀家若是入了土,或者壓根就沒入土,你們還不得在哀家的棺材前動手?”呂雉擺了擺手,示意自己雖然要死了,但並沒有老糊塗:“前些年哀家被那所謂的惡狗嚇著的傳言,實屬無稽之談。可悠悠之口哀家也是沒有辦法,只能任其傳播。你們看似劉家呂家,實際上都是一家人,若是外敵來襲,信不信,你們終將站在一起。”
呂雉說的這話當然正確,但此時劉家和呂家之間的矛盾哪裡會是呂雉的一句話就能夠解決的。而且雙方,包括呂家人,也覺得此時進不能進腿不能退的狀態就是呂雉一手造成的,對於呂雉的話,也不願意聽了。
當然,不管是劉家人還是呂家人,對於當下的環境,也都認為是呂雉的問題。畢竟呂家人封王的事是呂雉提起來的,矛盾是呂雉推出去的。如果呂家人有軍功,給個爵位倒也沒什麼,異姓爵位者多了去了,呂氏作為外戚,有能力者用之,哪裡會有問題?
可呂雉偏偏就是不把問題搞清楚,在惠帝劉盈不管事的時候便著急的安排呂家人,使得原本有機會透過合理晉級的文武百官都有了一定的怨言。更有甚者,還有了仇恨。
呂雉是典型的女人思維,沒有經歷華夏文化的洗禮,只是動用權術使得自己看似做的都對,忘記了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事,在絕大部分時都會引起反作用。
呂雉見眾人沒有一個開口的,心裡也明白了自己當下是沒有權威了。但呂雉還是不想放棄,還在為劉呂兩家最後的和平而奮鬥:“呂家人不是沒有做過貢獻,可能是哀家做的有些過了。權力這事,連哀家這個女人都為之奮進,更何況你們男人。這本該是你們男人之間的遊戲,哀家不小心進來,但看在哀家這些年的辛苦,呂家人退,劉家人進,這般多好?”
呂雉很聰慧,而且聰慧了一輩子。加上內心狠辣,運氣又好,所以才有了當下的功績。但呂雉畢竟是女人,想問題還是太過於感性,認為自己的臨終遺言,多少會為劉呂兩家的和平做點貢獻。
但就單單在場的幾位來說,呂雉的說辭是一點都沒有打動,反而是增添了關係破裂的程序。
呂家人在場的有四個,聽到呂雉的話後幾乎都快跳了起來。畢竟呂雉讓呂家人退,但已經被封王封官,還計劃了這麼久的呂家人,怎麼可能心甘情願的退?
而且不僅如此,有很多呂家人還確實立有軍功。如果就是因為要和平的話,那也大可不必讓所有的呂家人都退。論功行賞而已,呂雉最開始就應該這麼做。
所以說一步錯步步錯,即便是呂雉再想做什麼,此時也無能為力了:“哀家錯了,哀家錯了,哀家錯了。”
隨著幾聲哀家錯了,華夏第一位意義上的女皇帝,此時也隨著夫君高祖皇帝劉邦的路線,奔著黃泉路而去。
天子劉弘鬆了口氣,但隨即而來的危機卻讓劉弘再次的緊張了起來。而且這次的緊張不僅僅是面對著呂家人那鍥而不捨的權力之心,還有同為劉氏之人的虎視眈眈。
為首的還不是代王劉恆,而是齊王劉肥的兒子劉襄:“阿章,興居,你們二人幫幫哥哥,如何?”
被劉襄叫做阿章和興居的,都是齊王劉肥的兒子劉章和劉興居。
“哥哥,怎麼幫你?”劉章的言下之意,就是幫你可以,但自己這邊會得到什麼。
“幫哥哥留在長安盯著呂家人,防止他們做事。”劉襄還沒離開長安城,畢竟呂雉的入葬儀式還沒有舉行。同時劉襄動了動腦子,還看出來了另外的問題:“還有,要注意代王劉恆,明白嗎?”
劉襄想當皇帝,所以計劃讓呂家人造反幹掉天子劉弘,這樣自己身為高祖皇帝的嫡長孫,便有了成為皇帝的可能了。但這裡面劉襄走了個心眼,這代王劉恆畢竟是自己的叔叔,還是個名聲非常好的叔叔,一旦發難,後果很是麻煩。
劉章和劉興居當然希望自己的哥哥劉襄成為皇帝,這樣自己也能成為更富貴的諸侯王。但接下來的一系列操作,讓劉章和劉興居有些後怕了。
先說呂家人中的呂祿,在呂雉的葬禮儀式還沒有開始的時候便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了劉章,使得劉章左右為難。其餘的呂家人更是大肆宣揚這樣的訊息,使得劉章在面對劉襄時,一時間忘了該怎麼辦。
而劉襄顯然是很憤怒,公開的指責劉章是賣主求榮,竟然娶了呂祿的女兒。
劉襄找人盯著劉章,劉章也害怕的找人盯著劉襄。而就在最關鍵的時刻,劉章得到了劉襄派人去盯著劉章家人的訊息,而且連自己封地也要盯著。這就讓劉章沒了退路,同時在回憶起當年的一些事情後,明白了若是哥哥劉襄當了皇帝,那麼最先死的未必是呂家人,而是自己這些同父異母的兄弟。
劉章把想法告訴了劉興居,而劉興居顯然早就投靠了代王劉恆,所以三位劉氏之人聚在了一起,沒有討論如何對付呂氏,而是討論如何對付齊王劉襄。
“你們二人,當真願意助我?”劉恆不是沒考慮過劉章和劉興居來投靠自己的原因,但逐漸的是想明白了:“詳細說說原因。”
“代王,我哥哥是個什麼樣的人,我們兄弟倆很清楚。”劉章面露苦色,劉興居也是一樣:“唯我獨尊的人做個諸侯王就已經很難了,要是當了皇帝...代王,皇太后雖然是一介女流,但說實話,除了戚夫人的事外,還是很好的。”
劉恆天性孝順,在母親薄姬面前也沒少聽說高祖和呂后的事,深知如果不是戚夫人欺負到頭了,也不至於落得這個結果:“你倆說得對,政不出房戶,天下晏然;刑罰罕用,罪人是希;民務稼穡,衣食滋殖,皇太后把該做的都做好了,確實是個不錯的統治者。”
“所以啊代王,若是我哥他當了皇帝,包括您還有您母親在內,都將受到打擊。”劉章和劉興居把劉襄讓自己盯著代王的事情都告訴了代王劉恆,這讓劉恆皺起了眉頭:“說實話,誰不想當皇帝呢?但這是要看命的,呂家人不會看,你們的哥哥也不會看。雖然他是嫡長孫,可我和淮南王等幾位叔叔輩的還活著,他那個齊王做的好好的,非要去爭皇帝,爭不來啊。”
劉恆認為,連自己親自安排的兄弟都不願意幫著,那麼其他人,尤其是呂家人,哪裡會把齊王劉襄當回事?
“代王,那我們哥倆...您要嗎?”劉章是真的沒辦法了,畢竟不管是呂家人還是哥哥劉襄,最後只有都失敗,自己才能有機會活下來。
“行,你們為我劉恆做事,等我劉恆成了皇帝,你們的事情一概不究不說,還要論功行賞。”劉恆下定了決心要去爭搶著皇帝之位,所以也進行了相關的計劃。
第一步,就是要穩住呂家人,要讓呂家人的矛頭離開自己,面向皇帝劉弘或者齊王劉襄。這就需要自己至少離開長安城,但回不回代國,到時候再說。第二步,也是至關重要的一步,就是要拉攏目前還活著豐沛元老。其中有陳平、周勃、灌嬰最為重要。第三步就是等待時機,看看最後會發展成什麼樣子。
所以對於皇帝之位,劉恆雖然想當皇帝,但卻是看命的!
反觀劉襄,在呂雉的葬禮上便大放厥詞,還把儒生給擠了下去,自己來當呂雉入葬儀式的負責人。連天子劉弘都看在眼裡,氣在心裡,只是憤怒之餘,目光還是盯著呂家人。
此時的呂家人哭得比誰都大,畢竟劉氏之人都已經做好了萬全之策,就等著自己的人入坑。
葬禮儀式不是那般富貴,這也是呂雉的侍女竇漪房的建議。在各方面都差不多後,該走的人走了,該留的人留了,唯獨竇漪房成了沒人管的孩子,至少在未央宮裡,是沒有人敢要的。
“跟我走嗎?去代國。”代王劉恆本就對竇漪房喜歡,這時候看竇漪房成了沒人要的孩子,自然不忍心。而且劉恆這話是當著梁王呂產和趙王呂祿說的,呂家人當然不會說什麼,希望劉氏之人趕緊離開未央宮,甚至是長安城。
竇漪房沒了辦法,自己這些年幫皇太后呂雉做了很多事情,也得罪了很多人,如今呂雉走了,自己若是待在這裡,不是很可能,而是肯定會被害死。沒準幾十年後,自己就在未央宮裡的一口枯井裡,被發現並且成了一具白骨。
“去了代國,你家那正主,不會欺負我吧?”竇漪房才不過二十多歲,但已經很多年沒有這般嬌羞過了。
“放心,你只要不拔我正妻的舌頭,她是不會為難你的。”劉恆幫著竇漪房收拾行李的時候,呂產有些難受,更有些嫉妒。
“哎呀竇漪房姑娘,你這就走了,咱有點想你怎麼辦?”呂雉的侄子呂產和竇漪房有些矛盾,也是當年自己的種種行為,最後丟了顏面。但像呂產這樣的人是不會認為自己有錯的,反而是覺得因為竇漪房才導致了自己在姑姑呂雉面前抬不起頭來。
這就表明了呂家人內部也有鬥爭,呂雉走後幾乎所有的呂家人和劉家人一樣,都想當皇帝。在這一點上,劉家呂家沒分別!
“想也沒用了,漪房現在是我劉恆的女人。”劉恆很霸氣的把竇漪房抱在了懷裡,竇漪房則露出了笑容,故意氣呂產道:“這才是我竇漪房的如意郎君,梁王,您和代王相比,差的可不是一星半點。”
梁王呂產和代王劉恆在王位上便有一定的差距,所以呂產認為只有自己當皇帝,才能有機會讓這個從來瞧不起自己的平民宮女,成為自己的女人。
事情到了一定程度,劉家人盯上了豐沛的老人,呂家人也不傻,也盯上了沛縣的老人。陳平作為目前職位最高的老人,劉家人是最為關注的。而周勃作為軍事方面的人,呂家人覺得比陳平管用。剩下的豐沛老人,其中灌嬰的表現讓呂家人看到了希望。
“灌老啊,您說您這輩子這麼優秀,怎麼就比不過他們呢?”呂家人先是來了個反間計,其原因也是呂雉走後,灌嬰曾不止一次的在公開場合喝醉,開始抱怨高祖和呂后的行為,說自己的能力那麼大,當初保證了整個長安城的水源,可現在的官才是這樣,心裡很是不爽。
這是階層的問題,劉家人比呂家人的層次高,想問題比呂家人更透徹。所以劉家人知道這是灌嬰故意而為之,當然肯定也有陳平和周勃的影子。
“優秀有什麼用?漢初三傑雖然走了,但那陳平還在那挺著,咱也是奇了怪了,是不是隻有能說會道的人,才能身居高位?”其實灌嬰的演技一般,按照正常人都能看得出來是演戲,呂家人不可能看不出來。但現在的問題是呂家人已經沒有辦法了,只能陪著灌嬰一起演戲:“沒問題,將軍雖然在劉家人那裡不受重用,但在咱呂家人這裡,絕對是個人才。”
灌嬰最初在沛縣是個小商人,高祖劉邦還是劉季的時候,也在灌嬰這裡賒過不少錢。但劉季很聰明的請灌嬰去曹寡婦的酒館裡喝酒算是補賬,從而讓賒錢變成了曹寡婦這裡。
從這一點看,灌嬰這個小商人能夠明白劉季是個聰明人,所以在那個時候便有心跟劉季混了。
後面的種種行為,灌嬰認為是賭對了,所以即便是今日,心還是在劉季的後代身上。這也是為什麼灌嬰願意站出來做這個惡人,其實是來報恩的。
“喝點酒吧,不喝酒我灌嬰心裡不爽。”灌嬰要喝酒除了是真的想喝酒外,也是想趁著呂家人認為自己喝醉了故意說點需要說的話,好讓自己投靠呂家人能真實一點。
“喝喝喝,將軍想喝多少酒,咱就陪著將軍喝多少酒。”一直和灌嬰說話的人是呂祿,其他的呂家人並不在。
呂祿算是除了呂雉外權勢最高的人了,但呂祿不放心劉家人不說,連呂家人都不放心。所以每每密謀,呂祿能自己做就絕對不會牽扯到別的呂家人,這就讓呂祿以為自己能拉攏灌嬰,可最該拉攏的呂家人卻是分崩離析的。
二人所謂的密謀,被陳平派去的眼線故意發現,而後大肆的傳播,搞得灌嬰住的府邸都被丟了很多的臭雞蛋,也讓呂祿丟了不少顏面。
在未央宮前殿外,剛剛開完朝會的陳平和灌嬰見了面,說起了最近的一些事情。
“陳平,我家門口那些臭雞蛋,是你乾的?”灌嬰不傻,在知道自己家門口丟臭雞蛋的事情後,率先想到的就是陳平乾的。
“你有證據嗎?”陳平想嚴肅,但突然卻笑出了聲:“沒證據別瞎說。”
灌嬰一看陳平笑了,自然就知道自己的猜測是對的:“陳平你惡不噁心,我家現在還聞著一股子臭雞蛋味,你趕緊給我找人給我清理了,要不然這事我跟你沒完。”
陳平一看自己沒忍住露餡了,也就不裝了:“你想怎麼跟我沒完?”
“你陳平沒家嗎?咱不會也給你扔臭雞蛋?”灌嬰的‘恐嚇’讓陳平笑的更加囂張:“哎呀我的灌嬰將軍,這不是演戲嘛。”
“演戲?你家裡全是臭雞蛋味試試?”灌嬰眼睛一瓢,突然看到了周邊有呂家人,所以故意的大聲說道:“你趕緊給我清理了,要不然我真的和你沒完。”
陳平聰明的很,在沒回頭的情況下,光看灌嬰的反應就知道來了情況:“你有什麼證據,拿出證據來,不拿出來咱告你誹謗。”
“你還敢告我?看來皇太后走了你陳平無法無天了,走,咱們去天子那裡說理去?”灌嬰拉著陳平,在二人靠近的一瞬間,灌嬰說了呂產兩字。
於是陳平在極短的時間內思考了一下後,立馬開口道:“行了,都知道你和趙王關係好。趙王那臭名聲,你家被丟臭雞蛋很可能跟他有關,不信你去問問吧。”
“問什麼問?我告訴你陳平,今天你不把事給我解決了,我就打你。”灌嬰說著就掐著陳平的脖子,還使了使勁。
這讓陳平本就想演戲的心情,瞬間的多了幾分憤怒:“打架?你以為你很能打是嗎?”
還是陳平先動手的,灌嬰捱了陳平一巴掌後,回頭就給了陳平一拳。二人都上了年紀,你來我往的給身旁偷看的呂產嚇壞了:“哎呀我的兩位大人哎,停住停住停住。”
呂產是路過,碰巧看到了陳平和灌嬰在說著什麼。而且呂產也聽說了灌嬰投靠了趙王呂祿的事情,心裡一擔心便想來偷聽一下。
但呂產不知道,灌嬰早些年常年的在深山老林裡防患長安城的水源之事,所以甚是無聊的時候還和老鷹對視,那種眼力根本不是呂產能夠感覺得到的。
所以呂產認為自己躲得很好,但早就被灌嬰給看得清楚了。
灌嬰見呂產讓自己停住,故意裝作沒看見呂產一樣,說了句讓呂產震驚的話:“我告訴你陳平,趙王是今後要當皇帝的人,你不是豐沛的老人,你是後來加入的,要想活到正常死,就最好聽我灌嬰的話,趕緊把我家門口的臭雞蛋給清理了。”
陳平聽後,果然放手了。而呂產則不管什麼臭雞蛋不臭雞蛋的,只聽到了灌嬰說趙王呂祿要當皇帝的事情。
“灌嬰將軍,你剛才說的話,是聽來的,還是趙王嘴裡說來的?”呂產問完後,灌嬰才裝模作樣的看到呂產:“哎呦梁王啊,真是不好意思,都這把年紀了還打架。”
“不不不,不重要,本王問你,剛才你說趙王要當皇帝,是從哪裡聽來的?”呂產見灌嬰支支吾吾的,便有意引導灌嬰:“是趙王自己說的嗎?”
灌嬰一看戲演過了,便裝模做樣的說道:“我府上被人扔了臭雞蛋了,梁王,咱先回去了啊。”
灌嬰說完就騎上了馬離開,這讓梁王呂產的心裡,莫名的生出了一股怒火:“右相,看來灌嬰將軍,已經叛變了。”
王陵死後,陳平過渡為了右相,成了帝國政務的大管家:“沒辦法沒辦法,誰叫趙王如此強悍呢。梁王啊,老臣哪裡能想得到,這麼多年的朋友了,竟然因為一個趙王而和老臣翻臉。”
陳平是哭著離開的,但出了未央宮後便變了個臉,騎上了快馬,一路疾馳到齊王劉襄那裡。
“右相,怎麼看起來哭過?”劉襄有意拉攏陳平,畢竟自己有軍隊,缺少的是朝廷裡的重臣。而陳平身為右相,主管帝國最高的政務,若是能拿得下陳平,就等於自己有了幫手,一文一武奪取本該屬於自己的漢世帝國。在劉襄的眼裡,自己的父親劉肥是長子,自己是長孫。要不是呂雉身為皇后,那麼劉盈也不能是皇帝,自己現在估計也是天子了。
“哎,別提了,灌嬰那老東西瘋了。”陳平把灌嬰投靠趙王呂祿的訊息,以及剛才和自己動手的事,添油加醋的說了下,搞得齊王劉襄又害怕有氣憤:“還反了他們呂家人了?”
劉襄光說話還覺得不夠,還拔出了佩劍,在柱子上狠狠的砍了兩下:“不行,再這麼下去他們呂家人連皇帝都敢殺。”
“齊王,您的心思老臣瞭解,高祖有您這樣的後人,老臣也為之感動。但現在朝廷之事太過於複雜,各方派系很亂,現在需要挑起事端來,才能看得清楚誰是朋友,誰是敵人。”陳平的心裡早就有了計劃,在確定劉襄想聽的時候,便對著劉襄說道:“齊王,現在政局穩定,所以事情不能出在劉家人身上,也不能出在呂家人身上,更不能是我們豐沛的老人。所以臣有一個人想提一下,可以從這個人身上下手。”
“誰?”劉襄就是看政局太穩定,所以才想把這個水給攪混了,而後再看看具體的情況。
“左相,審食其。”陳平覺得審食其這人名聲太臭,此時皇太后呂雉也走了,正好拿他來祭旗,讓劉呂雙方能夠快些發生衝突。
“審食其...這人確實不怎麼樣。但你要動他,得有個理由啊。”劉襄不傻,知道陳平是右相,唯一能夠威脅到自己位置的也就是身為左相的審食其。
“哎...齊王啊,咱要做事,難道還要看正不正義嗎?”陳平拿出了自己最拿手的東西——洞察人心。
果然齊王劉襄上當了:“你說得對,咱是要做大事的,咱想當皇帝,右相啊,您看有可能嗎?”
“只要滅了呂家人,萬事都有可能。”陳平見劉襄的臉色充滿了期待,便接著說道:“不知道惠帝的後人是不是都跟惠帝一樣,一個跟瘋子似的丟了性命,另一個唯唯諾諾,什麼都聽皇太后的。齊王啊,您是長孫,若是您當了皇帝,可千萬不能跟惠帝以及他們二位一樣啊。”
陳平很聰明的讓劉襄感覺自己是為了漢世帝國才想當皇帝的:“右相,咱也替高祖皇帝謝謝您了,您真是忠臣啊。”
在陳平的建議下,劉襄便回到了齊國,這讓呂家人認為長安城內除了天子劉弘和兩個沒兵沒權的劉章和劉興居外,再也沒有劉家人了。所以呂家人認為,翻天覆地的時刻,該來了。
最先倒黴的果然是審食其,被革除了左相不說,還被仇人追殺。雖然在朋友朱建的幫助下躲過了一劫,可還是被淮南王劉長給抓住,先是關押了起來。
在審食其倒黴的時候,呂家人也開始了行動。呂祿先是徹底的控制了長安城的北軍,並且還把長安城南軍的軍權交給了‘自家人’劉章,在計劃開始殺了天子劉弘,而自己當皇帝。
此時的呂祿已經儼然成了呂家統治者,還給呂產下達了命令。呂產沒辦法,畢竟長安城的南北兩軍都在幾乎呂祿的手上,自己這個南軍的控制力度不強,所以只能假意的認同了呂祿,從而想伺機行動。
劉章則在代王劉恆的建議下,把訊息傳給了本來就該傳給的齊王劉襄那裡,讓劉襄做出反應。
劉襄也上了套,先是把或許能讓自己受到傷害的琅琊王劉澤召喚到齊國,而後給軟禁了起來。之後便帶著大軍西進,還高舉殺呂氏,消滅不該當王的人的旗幟。
一時間,漢世帝國開始了內戰,劉呂兩家也不在裝模作樣,是真刀真槍的幹起來了。
呂產想拉攏灌嬰,便趁著呂祿不注意的情況下,讓灌嬰主動出擊齊王劉襄的軍隊,好讓呂祿的身邊少一個幫手。但怎麼也讓呂產想不明白的是,去往齊國與齊王交戰的灌嬰,盡然投降了齊王劉襄。
“齊王,咱灌嬰不是叛徒。”灌嬰的這一轉變讓劉襄很是不解:“裝的?”
“是,長安城裡到處都是呂家人的眼線,咱若是不裝,可能連見您的面都難。”灌嬰和劉襄商議事情,並且做出了讓劉襄暫且停住,引其他劉氏諸侯王來的助陣的決定。
劉襄也覺得自己的軍隊連灌嬰帶來的軍隊都未必能打得過,對付長安城裡的南北軍,更是沒有把握。所以劉襄便認可的灌嬰的意思,到處散播劉氏諸侯王要殺進長安城,清理呂氏的訊息。
這確實讓齊王劉襄得到了一些來自劉氏諸侯王的幫助,但也讓劉襄失去了最好的時機。
代王劉恆聽到了命令,趕緊和竇漪房商量對策。結果這兩個人中龍鳳商量之後,決定出兵!
呂祿的勢力越來越大,最後呂產沒了辦法,選擇鋌而走險的進宮挾持了天子,想以此來威脅包括呂祿在內的所有人。
呂產這麼做算是得罪了所有人,包括呂家人。而劉弘早就失去了做天子的威信,也只能任由呂產做事:“梁王,今日朝堂議事,您去吧,朕就不去了。”
“不行,咱還不是皇帝呢。”天子劉弘被呂產拉著去開的朝堂議事,但卻發現了陳平和周勃不見了:“陳平和周勃呢?”
陳平和周勃此時正在趙王呂祿這裡,‘幫著’呂祿進行計劃:“趙王,誰能想到這梁王竟然動了這樣的手段,您得有所反應啊。”
其實呂產的行為正是呂祿想做的,只是呂產率先做了:“梁王精明啊,比咱早了一步。”
“趙王,得人心者的天下,當年西楚霸王,不就是這般輸給了咱們高祖嗎?”陳平又開始了忽悠,並且成功的引起了呂祿的興趣:“人心..我們呂家人有什麼人心啊。”
“曾經沒有,並不代表現在沒有。趙王,梁王是瘋了,您可不能瘋。”陳平見呂祿認真了起來,便開始出餿主意:“趙王,您現在只要控制好長安城的南北兩軍就行,至於上將軍這等虛職,適當的放棄一下。”
呂祿也知道上將軍的官位是個虛職,便詢問道:“如何放棄?”
“梁王要挾天子,您趙王主動放棄上將軍,這誰高誰低,豈不高下立判?再者說,只要把梁王搞定了,那麼整個長安城就是您的,您若是能夠抵擋得住城外的劉氏諸侯王,那麼這皇帝之位,還能是誰的?”陳平和周勃在願意主動加入呂祿的陣營,希望今後呂祿成為皇帝后,自己的位置還穩定的時候,呂祿認了:“行,就當是賭一把吧,我這就交出去上將軍的官印,後面的事情,你倆幫老夫來計劃。”
陳平在拿到呂祿的上將軍官印後,立馬去典掌皇帝符節的襄平侯紀通那裡換來了兵符,謊稱天子劉弘已經命令太尉周勃掌管北軍了。周勃控制住北軍後,立馬發出了號令——擁戴呂氏的袒露右肩,擁戴劉氏的袒露左肩!
在場的人當然都支援劉氏,所以紛紛坦露左肩,成了劉氏在長安城內的重要軍事力量。之後陳平又在此基礎上,讓周勃去和劉章談,結果得到了劉章的認同,從而使得南軍也成了陳平控制之內的武裝力量。
至此長安城內的南北兩軍,在短短一日的時間裡,成了陳平的人!
陳平為保險起見,讓平陽侯曹窋轉告負責保護未央宮裡的所有防禦力量,絕不能讓呂產再進入天子的寢宮。
呂產得到訊息後才知道自己要完了,但已經近乎瘋狂的呂產竟然帶著自己不多的衛士,一路殺伐而來,希望能夠讓天子劉弘和自己同歸於盡。
劉章帶著上千人來阻擋呂產,嘴上還在不聽的辱罵著呂產:“梁王,咱岳父已經投靠了天子,整個呂家就你一個人鬧而已,你不覺得你就是個笑話嗎?”
“混蛋劉章,本王要殺了你,再去殺你那挨千刀的岳父。”呂產是瘋了,什麼都不想了。如果這個時候呂產稍微正常一點,主動去詢問趙王呂祿,那麼二人聯合,至少攻破這未央宮不難。
南軍本來是呂產負責的,但此時卻反過頭來對付呂產,這讓呂產從瘋狂變成了喪心病狂,進而忘記了所有的軍事謀略,最終活生生的被自己控制的南軍給殺了。
呂產被殺的訊息傳到了天子劉弘這裡,劉弘則嚇得不知道該怎麼辦。陳平趁此機會下達了誅殺所有呂氏的命令,所以整個未央宮裡,甚至整個長安城裡,都是呂家人被屠殺的景象。
不管男女老少,除了一個有功之人劉章和其妻子外,都被屠殺了個乾淨。
最後死的呂家人是呂祿,在知道失敗後便待在了府邸,等待著死亡。結果等了幾日都沒訊息,最後實在等不住要主動赴死的時候,代王劉恆帶著劉章來了。
“趙王,您不應該造反的。”劉恆在呂產被殺的時候便從北軍控制的城門外成功進入,這點連天子劉弘都不知道。
“看來章兒早就跟你混了,不錯不錯,章兒跟著一個聰明人混,總比跟著咱一起死強。”呂祿這幾日等死,算是把自己的一生回憶了一下,也算是想明白了自己造反為何失敗了。
“趙王,您還有什麼遺言嗎?”劉恆知道呂祿必須死在自己手上,要不然自己在諸呂之事上,就等於沒有功勞了。
呂祿看著劉恆,心裡也算是釋然了:“沒有什麼遺言了,倒是章兒和咱女兒活著就行,這點可以嗎?”
“可以,我劉恆向您保證,只要咱當了皇帝,剩餘的呂家人有一個算一個,都無罪。”劉恆的坦然讓呂祿很是欣慰:“放心,你劉恆必然是皇帝,誰都沒有這個本事和你去爭。”
最後呂祿自殺,把人頭親自獻給了代王劉恆!
劉恆拿著呂祿的人頭出現在天子劉弘面前的時候,天子劉弘知道自己的皇帝生涯結束了。
至此,從漢世帝國初期便已經有所眉頭的呂氏之亂,在短短几日的時間裡,被以代王劉恆,右相陳平,太尉周勃,將軍灌嬰,以及劉章等人的通力合作下,被徹徹底底的瓦解。
這是呂雉不可能知道的事情了,但卻是實實在在發生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