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2章 浮生如夢(1 / 1)
世終身兮,其真異歷也,然到其歲時,皆以人生,當真一場大夢,只是如夢初醒之時即是盡死之時,或有得之者,或有未得之者,獨以為得夢之人,便可無怨無悔,共赴黃泉之路!——華夏鼎世
匈奴人的退卻,使得中原的北疆再次的進入了休眠期。而漢世帝國也在第五位皇帝,天子劉恆的帶領下,進行了一系列的新老交替。但對於為未央宮裡傳出來的種種政令,也因為淮南王劉長的造反,而變成了一紙空文。其他諸侯王們見淮南王都被整了,自然把所有的事都賴在了賈誼這個年輕人身上。還活著的灌嬰沒了辦法,只能當這個壞人,利用手上豐沛集團的力量,讓賈誼離開長安城,離開未央宮!
“賈誼,你真的要棄朕而去嗎?”劉恆當了這麼久的皇帝,是越發的覺得自己的政令難以讓全國都實行。尤其對於那些名聲還不錯的諸侯王們,甚至和郡守們串通一氣,讓很多政令,幾乎只能在長安城裡實行。
“天子,咱也不想啊。”賈誼今早在下早朝後被人揍了一頓,有個別官員看到後竟然裝作若無其事的走了。訊息傳到了未央宮,剛剛打算休息一下的劉恆在知道後,第一時間下達了抓捕罪犯的命令,並且把那幾個若無其事的官員給當場下了大獄。
“被揍了一次就要走,那今後要是涉及到生命的事,你也慫了?”劉恆認為打賈誼就是打自己,所以這不是一個治安事件,而是一個政治事件:“朕若連你都保不住,今後還能做什麼?”
賈誼很感動,本來身心疲憊的狀態也來了一些精神:“謝天子,那臣的建議,您還採納嗎?”
賈誼這段時間也接到了伏生的學生晁錯的來信,提出了關於整頓諸侯王的一些不同建議。所以賈誼知道了除了自己的方式外,還有其他至少一種的方式。
“當然,朕也聽丞相說了,那伏生先生的徒弟...叫晁錯對吧?”劉恆的讓更讓賈誼心生困境,生怕自己的治安策被人給奪去:“迴天子,臣知道,這晁錯還給臣傳過信,提過不同的意見。”
“哦?還有這事?說來聽聽吧。”劉恆還是老樣子,叫人準備了食物,還讓劉恆跟自己邊吃邊聊。
賈誼本來心生煩悶著,但突然一想自己難道初心變了?
“天子,臣和晁錯先生的計策的區別在於,臣認為需要多多分封諸侯王,是為了漢世帝國的長治久安。但晁錯先生卻認為削藩是一天一日,或者一朝一代的事,難啊。”賈誼認為至少在劉恆世代是難,至於後面的世代難不難,賈誼反正覺得也難。
“你說的有道理,但朕覺得,何不趁熱打鐵,反正現在劉長這老小子也在去往蜀地的途中,朕如果接著開始滅諸侯王,那麼十年之內,或許還是有所建樹的。”劉恆剛剛說完後,自己都覺得有問題了:“好像...有些問題啊。”
賈誼撲哧一聲笑出了聲,被打的嘴巴也疼痛的起來:“哎呀,天子您自己都看出來了,晁錯先生的計謀,有問題啊。”
“那你說說你的過秦論吧,朕看看有沒有什麼值得思考的地方。”劉恆自己堵死了自己的嘴,所以也不敢再說什麼了。
賈誼知道治安策是國策,需要世世代代去研究的。但過秦論卻是可以做到警惕的作用,非常適合在當下來說:“天子,臣的過秦論是從秦孝公開始的,有點長,您確定要聽?”
“聽,累了就在宮裡住,朕得聽完了你的過秦論再放你走。”劉恆在經過短暫的思考後,覺得既然有了治安策,還有了晁錯這個人,聽說還有另外一個削藩的計策,那麼賈誼這人如果長時間的留在長安城,沒準還真的會丟了性命。畢竟自己能保護賈誼一次,保護兩次,但第三次就不能保證了。
賈誼開始的滔滔不絕的演講,從秦孝公到秦二世胡亥,從中午一直說到了晚上!
劉恆這一個下午都沒有插一句口,畢竟有些隱蔽的事情,自己還沒有聽說過:“說完了?”
“迴天子,臣說完了。”賈誼說完後,瞬間覺得嘴巴也不痛了:“嘴也不痛了。”
“那就好,咱們還是邊吃邊聊吧。”劉恆有命人做了晚飯,邊吃著邊問道:“秦孝公那個世代,只算是偏安一偶,最多就是咱們漢世的一個諸侯王而已。那時候人才競爭的激烈,但為何魏國不用?”
劉恆是越聽越覺得魏國的人才多,但在短短的百年間,魏國至少失去了十位人才,三位類似商鞅這種文能治國,武能滅國的人才。而這些人才,也大都去了秦國。
“天子,其實不單單是秦孝公,想當年的周人,也不是偏安一偶的情況下,僅僅數月就滅了龐大的商世帝國嗎?”賈誼自己都說自己是個儒家人,華夏曆史體系在頭腦中早就有了系統性的研究。
“商世帝國...那人王帝辛嗎?”劉恆吃了個半飽,眼睛也望著門外的月亮,總覺得世代一直都在變,但好像也沒有變到哪裡去。
“什麼人不人王的,這世間哪裡有人王?”賈誼就是這樣,嘴巴一張開什麼都能說出來:“反正臣是不信,連鬼神都不信。”
“所以你被人打了,還想不明白?”劉恆的話讓賈誼臉色紅了起來,但也不敢發作:“哪裡想不明白,不就是讓他們失去了點什麼嘛。”
“若這治安策是你老師說出來的,你覺得他們敢嗎?”劉恆詢問後,賈誼開始嘴硬了:“師從荀況之人,量他們也沒這種膽量打人。”
“這根師父是誰沒關係,而是做人啊。”劉恆下定了決心,不能讓賈誼再待在這長安城了。
二人聊到了很晚,但最終沒讓賈誼住在未央宮,因為晚上得到了訊息——淮南王劉長,在去往蜀地的路上,自盡了!
沒有人關注劉長的死活,但所有人都在關注劉長到底是怎麼死的。所以第二日的朝堂議事,劉恆見到了大臣們所謂的團結。
草原之上,雖然沒有中原的朝堂議事,但冒頓單于的離世,也引起了不小的動盪。負責接手匈奴勢力的冒頓之子稽粥,也就是老上單于,此時被左右賢王控制著,很那走出龍城。
“國師,你有辦法嗎?”稽粥的身邊沒有謀士,所以中原而來的太監中行說,此時是真的成了匈奴人的國師了。
“他們想做單于,但手上沒有足夠的實力,分化他們而已,沒那麼難。”草原人比之中原人是兇狠,而中原人比之草原人是狡詐:“他們倆寧肯讓您繼續做單于,也不希望另一個人做單于。”
稽粥覺得說的也對,便讓中行說全權的負責了這事。
中行說此時還是穿著中原人的衣裳,在左賢王的隊伍裡,開始了自己的勸告:“左賢王,你若是有能力幹掉右賢王,這單于不就是您的了嗎?”
“你是稽粥這小子派來的吧?”能做到左賢王的人,自然也不是普通人,在經歷了草原聯盟後,這些原先只會殺伐的草原人,也懂得了一些計謀。
“當然,你,我,還有單于,都有各自的計劃。而咱的出現,就是讓這個計劃得以實現的。”中行說沒打算騙左賢王,畢竟自己是個外來戶,一旦事情被發現了,自己就算是有稽粥的保護,最終也會被左賢王殺死。
“你也說了,這各有各自的計劃,你打算怎麼實現?”左賢王此時是進退兩難,想著右賢王也是一樣的處境,萬一此時正在和單于進行著合作,那麼自己的處境可就麻煩了。
“左賢王,您相當單于,右賢王也相當,所以最終的結局就是,你倆誰都當不了。單于想用你們二人,但也要有親疏關係,咱來到您這裡,自然是要和您親近的。至於咱啊,本來在中原過得好好的,可偏偏要讓咱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咱不僅想回去,更想報仇。所以咱們啊,是可以達成協議的。”中行說的話很實在,也直入主題,更是把鳥不拉屎的地方說出來時,那種近乎要殺人的衝動,讓左賢王認同了:“同樣的話,你也去跟右賢王說說吧。”
中行說一聽就明白了這左賢王是明事理的人,便帶著左賢王,一起去找了右賢王。在雙方一同的壓力下,右賢王又跟著中行說與左賢王,一起去給稽粥認錯,讓原本的危機成了一次交心,除了讓匈奴人團結了外,更是讓中行說在匈奴陣營裡,站住了腳。
草原的風光自始至終都沒怎麼變,連當年的大洪水都沒有多少衝擊到這裡來。即便是當年在遠古世代,老祖宗們挖出來的巨獸骸骨,也只不過成了新世代的風沙下,再次被掩埋的存在。
很多人都忘記了在自己的世代裡,到底還有什麼需要注意的事情,畢竟這些年除了所謂的一統就是廝殺廝殺再廝殺。匈奴人忙不過來後,便把經歷用在了自己身上。
“國師,咱們對中原再次開戰,有希望嗎?”在中行說日日夜夜的說辭下,沒有去過中原的稽粥對中原那是充滿了期待:“咱也想去中原看看啊。”
“單于,中原人心矛盾的很,遠不如咱草原來的痛快。說實話,如果再過上個十年八年的,咱可能就沒有要回去的心意了。”中行說剛說完,稽粥便忍不住了:“不行不行,您得有心意。”
稽粥此時的心早就飛到了草原之外,當然怕身邊這個唯一能有機會輔佐自己的中原太監心涼:“國師,您每日給咱一個小計謀吧,包括你們中原的歷史也行,咱想知道知道。”
論起歷史,中行說的知識儲備在中原的文化人面前那是不得值得一提。但若是在草原,在斷過幾次歷史的草原人面前,中行說還是能找點機會的:“單于,您想知道哪個世代,哪個名人的歷史?”
“始皇帝吧,這萬里長城就是他建的,真是心狠手辣之人。”稽粥永遠也忘不了站在長城之上的漢軍是何等的威武,讓本就身材矮小的匈奴人,心聲了不少自卑。
“始皇帝...說來話長啊單于。咱在從中原來的時候,還聽說他老人家活著呢。”中行說嘿嘿一笑,稽粥直接讓所有人都出了營帳:“怎麼國師,這天底下當真有長生不老的仙藥?”
“咱也不知道,只是秦世的種種影子,漢世幾乎都有。”中行說在對於始皇帝嬴政的評價中,幾乎都是讚美的詞彙。但對於自己的偶像趙高,中行說也不想說壞話:“都是那群文化人逼得,要不然趙高前輩不會讓秦世走向滅亡。”
其實中行說的說辭也有些道理,這趙高在最初的時候還真是個上進的宦官。只是那時候的秦世剛剛立國,不少所謂的文化人還不知道自己的能耐是多是少,所以到了一定的程度,就只能把眼睛盯上了那些他們認為的不好好學習,整日就想著歪門邪道的人。
但殊不知,這趙高之人也曾努力過,也算是飽讀詩書的人!
草原人想打中原,中原人也想打草原,但雙方一個政令出不去長安,一個軍事走不出龍城。久而久之的,雙方的眼睛便都盯上了西域之地。
最靠近西域之地的中原地界是雍州,地盤大的多,但諸侯王少得可憐,其中最有實力的還是蜀王。但蜀王沒人,本應該擔任蜀王的劉長在路上自盡了,這讓天子劉恆乾脆就暫且放棄了蜀王的安排,看看沒有諸侯王的諸侯國,是不是無法立國了。
賈誼最終還是無法在長安城待著,又不想回到曾經的長沙國,便被劉恆派到了早就定好的梁王劉輯那裡,希望在若干年後,賈誼還能好好的回到長安城。
賈誼一走,其老師張蒼的身體突然而下,在豐沛最後一位老人夏侯嬰走後,張蒼辭去了做了幾年的丞相之位。
“天子,申屠嘉能力雖然一般,但足夠忠誠正直,您試試這個人吧。”張蒼退位時雖然給了申屠嘉這人給劉恆,但劉恆卻想著讓另外一個老人來接手帝國的政務。
“丞相莫著急,不是還是有伏生先生嗎?”劉恆認為張蒼是法家人,這麼多年利用法也沒有讓帝國走向富強。所以劉恆希望用儒家的治國理念試一試,所以還沒入土的伏生,便成了劉恆希望的人。
“儒家誤國,儒家誤國。”張蒼佩服伏生,但同時也認為只會讀書的伏生不適合當丞相:“讀書人是好,但法家才是底線,有底線才能立國啊天子。”
“丞相,朕就試一試,伏生先生也老了,不會造成太大的動盪。”劉恆是妥協了,賈誼的外派是妥協,伏生當丞相也是妥協。
這就能看得出來,此時的天子不僅僅被諸侯王煩惱著,也被大臣們控制著,很難做點自己想做的事情。所以已經能懂事的劉恆長子劉啟,已經開始幫著劉恆做事了:“丞相,每個世代有每個世代要做的事,法家不會因任何人的離去而亡了,只是換個方式嘗試一下。”
“天子,太子厲害,好生培養吧。”張蒼送走了天子劉恆和太子劉啟後,自己也走完了波瀾壯闊的一生。
張蒼這輩子是值得的,畢竟歷經了周秦楚漢四個世代。當下除了一個活化石伏生外,找不到第二個了。但同時張蒼這輩子也是難受至極的,從原先周世的諸侯國君王那裡,還能認真的聽從一下法家的治世之論,到當下漢世的皇帝已經很難做到唯法治國了。所以張蒼是睜著眼睛走的,也算是死不瞑目。
劉恆在宣佈丞相張蒼離世的訊息時,沒有立即讓張蒼推舉的申屠嘉當丞相。而是一紙調令,讓同樣歷經四世的老人伏生,從東邊趕來,到長安城裡當大管家。
館驛的速度是快,但快也快不過人的感覺。伏生在張蒼死的那一日就有了感覺,所以才會對自己唯一認可的學生晁錯,說了這麼一句話:“晁錯,你怕死嗎?”
“怕,當然怕。”晁錯不僅怕死,還怕疼。走路磕著,吃飯咬著舌頭,也都要疼上個半天:“誰不怕死?”
“怕死...為師也怕死啊。”伏生這輩子要說有什麼能讓人記著的事情,那便是真實了。
畢竟週末除了有始皇帝嬴政外,還有各類名動天下的學者。如張蒼的師兄弟李斯和韓非。而作為四世元老伏生,則就顯得低調的多了。在同世代的嬴政四博士,也就是之後的商山四皓,都比伏生要來的有名。
伏生是喜歡自詡浮生先生的,有意讓自己成為漂浮不定的人,哪裡需要哪裡去。只是當下天子劉恆的一紙詔書雖然傳到了魯地,可近乎百歲的伏生,是真的走不動了。
“老師,您也怕死?”當年的儒家人算是古儒,大部分因為戰亂而沒有了家和親人,從而有了師父這一說。而現在的儒家人都認為讀書就是儒家人,天下太平後,叫師父也改為了老師了。
“鬼神之說為師雖然不是那麼的確信,但也覺得存在於世的東西,是應該合理的。為師要百歲了,也不免擔心自己死後,那些曾經的理想成為炮灰。晁錯啊,你願意幫為師完成心願嗎?”
“當然願意。”晁錯算是個儒法兼修的人,從而悟出了一個道理——治國如同學問,只學一家很容易禁錮於此,如果情況允許,加上道家等諸家,才是真正意義上的政治家。
“來來來,為師告訴你什麼叫做真正的尚書。”伏生往日裡拿在手上的是復刻本,真正的藏本被孔家人給藏起來了。
晁錯找人伏生打造了一個類似當年軒轅黃帝坐的輪椅車,親自按照伏生給的路線,最後來到了孔家人所在的地界。只是這個地界顯得非常與眾不同,已進入,整個人的身體都有些發麻,彷彿到了遠古世代。
“老師,這裡有些與眾不同。”晁錯在後面推著車,伏生看著周邊的景觀,眼睛裡都是歷史:“晁錯,如果為師沒有認錯的話,這個地方在很久很久以前,叫雷澤地域。”
“雷澤地域?上古雷神的地方?”晁錯長呼一口氣,心想怪不得自己感覺這裡與眾不同,原來是個引雷的地方。
“這雷神也是咱們華夏的祖宗啊,還帶著些神仙氣。但你要相信,這不是鬼神作怪,而是老祖宗們掌握了咱們後人沒有掌握的技術。”伏生是個唯物主義者,也研究過老祖宗們的各種技術:“包括風伯和雨師兩位前輩,他們的技術,只是失傳了而已。”
晁錯有些驚訝,腦袋裡想起了一些畫面。比如這天地間原本是晴朗的,突然天空驟變,烏雲密佈之下隱隱有人影湧動。雷電一閃一閃的,所到之地都化為了焦土,很是慘烈。而且包括風伯和雨師也是一樣,如果都能在和匈奴的戰爭中用上的話,那漢軍親不是如同有天兵天將助陣?饒是匈奴有百萬大軍,也抵擋不過漢軍的征服。
“想什麼呢?”伏生扭頭看了眼晁錯,發現晁錯整個人都閉著眼睛,頭微微上揚,彷彿在幻想著什麼。
“老師,當年的那些祖宗們,當真讓人敬仰啊。”晁錯雖然睜開了眼睛,但幻想還是那般繼續著:“尚書的原本從,藏在這裡嗎?”
“還不算是原本,原本早就失傳了,只是為師當年從咸陽逃出來的時候,順便帶出來的秦世藏本而已。”在伏生的指引下,二人來到了一處山洞之地,結果還看到了幾個身穿儒家服飾的儒家人。
晁錯仔細看看這幾個儒家人,其行頭和往日裡見到的儒家人不一樣,都是帶著佩劍,眼中有殺氣的:“老師,這些人是真正的儒家人嗎?”
伏生也算是儒家人,只是學習的比較雜而已:“當然,但這些人已經不適合當官了。”
晁錯想的也是,古儒的殺氣可不是現在腐儒可比的,想想當年孔老夫子身高九尺六還有餘,帶著七十二個名徒,縱有至少三千學子,妥妥移動的僱傭軍團。而且恰恰這個自帶殺氣,身高九尺六尺有餘,虎背熊腰的老人,還偏偏要給你講道理,除了那些諸侯國的君王之外,哪裡有‘敢’不同意的?
晁錯想到這裡,竟然還笑出了聲!
“老師!”在山洞外守衛的兩個人叫了伏生老師,這讓晁錯有些奇怪了:“你們...也是?”
“晁錯是吧,我叫張生,他叫歐陽生,都曾經是晁錯老師的學子。只是我們更加偏向於儒學,沒有在老師那裡學到太多的東西。”在張生加下來的介紹中,晁錯明白了張生還是貴族,其祖上是諸侯王張耳。還是高祖皇帝和呂后女兒魯元公主的孫子。
“失敬失敬,咱是伏生先生的閉門學生,晁錯。”晁錯一看連皇室貴族的後代都在這裡守衛,可見這裡的事情得多麼重要。
歐陽生雖然不是貴族,但在尚書的理解上,尤其是當下尚書的理解上,是最符合伏生心意的:“老師來這裡,是要看古本嗎?”
“是的,帶路吧。”伏生進入山洞後,選擇讓歐陽生推著自己,讓張生給晁錯講一講相關的事情。
“晁錯兄,您覺得尚書到底是什麼?”張生自帶貴族氣場,在前面領路卻足夠的友好,讓晁錯很是舒服:“這...今本尚書咱是看過了,但那是孔老夫子的理解,咱只能說認同。但這古本什麼樣,還得看到實物才行。”
“實物你看不到的,裡面的儒家人殺伐之心更是嚴重,他們會給你念出來,記下來了便可。”張生是徹頭徹尾的儒生,說話很是直接。但晁錯卻覺得自己來到了地獄一樣,除了周邊越發的冷酷外,便是第一次聽到有人說儒家人的殺伐之心。
歐陽生一路話不多,除了老師伏生問的一些問題用嗯來回答外,也沒有過多的解釋。而張生不僅僅帶路說話,還得幫歐陽生說著一些解釋,這讓晁錯更加佩服了。
“張兄,您好像很瞭解歐陽兄啊。”晁錯也覺得奇怪,這歐陽生自己不說話,反而讓張生來解釋。
“他就是個悶葫蘆,但當下對於今本尚書的研究,除了老師之外便是他了。”張生的話讓晁錯忍不住的回頭看了眼正在推車的歐陽生,心裡不免多了幾分敬佩。
這條甬道很長很長,晁錯是越來越覺得冷:“老師,您不冷嗎?”
“你腦袋裡都是冷,當然覺得冷,好好的思考問題,是可以讓自己抵抗身軀之感的。”伏生嘴上是這麼說,但還是讓歐陽生停下了腳步,先把身上的衣裳給自己披上:“但老師也老了,扛不住了。”
三人聽後哈哈大笑了起來,整個山洞都在穿當著笑聲!
突然,在山洞貌似是盡頭的地方,傳來了一個人的聲音:“來者何人?”
張生大聲回覆道:“吾師伏生,以及師弟晁錯。”
“何人陪同?”遠處的人又問了這個問題,張生繼續回答道:“吾乃張生,與師弟歐陽生陪同。”
“進來吧。”在遠處人的同意下,四人繼續往下走。
在這段路上,晁錯忍不住問了:“裡面的是哪個世外高人?咱怎麼聽他說的音色,有些熟悉呢?”
“你到了就知道了。”在張生的引導下,眾人來到了山洞的最深處,見到了裡面的幾個人。
“孔安國先生,董兄?”晁錯見過孔家家主孔安國以及學習儒家的董仲舒,但怎麼也想不到,在這個地方,竟然能見到這二人。
“不用奇怪,這裡是雷澤地域的最深處,除了我們這個外,外人是進不來的。”孔安國望著一旁的地下湖,整個人都搖起了頭:“當年這個地方,到底發生了什麼?”
“安國,還在研究這個?”伏生顯然是很早就知道了這些事情,這讓身為閉關弟子的晁錯,心裡更慌了:“這...咱不知道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但各位給咱的感覺,真的很詭異啊。”
“張生,拿劍來。”孔安國聽完了晁錯的詢問,便拿來了張生的佩劍,直接的丟入到了地下湖中。
晁錯覺得很奇怪,便仔細的盯著,而後看到了更詭異的一幕——這張生用的鐵劍,竟然在地下湖裡漸漸的浮出了水面,而後在眾目睽睽之下飄了起來。
“這...是什麼法術?”晁錯更是個無神論者,但當下的情況也由不得自己說什麼了。
“不是法術,把你丟進去你也飄起來。”孔安國說完後便沒有繼續和晁錯說話,而是選擇和伏生聊起了事情。張生主動和董仲舒靠攏,晁錯的身邊只剩下一個悶葫蘆歐陽生。
“歐陽兄,這一路走來都是燈火,用的是身材質?”晁錯也不是幾歲小孩了,在投靠伏生之前不敢說飽讀詩書,但也是明白很多的歷史,知道有一種東西叫做燭九陰的血淚,就是燭九陰身上的油,是可以拿來做永遠不滅的火的。
“是鯨魚的屍油而已。”歐陽生說完後,晁錯才明白,這裡畢竟是齊魯之地,靠近東海,有機會把擱淺或者被抓捕的鯨魚做成屍油。
伏生和孔安國談論的話沒人聽得到:“伏生先生,你打算讓晁錯代你去做官?”孔安國有孔氏傳承作為保障,一輩子不愁吃不愁穿的,所以在上了年紀後,也開始學著祖宗孔老夫子,學習易經中的知識。
“沒辦法,天子的詔令,但咱的身體是真的撐不住了。”伏生從輪椅上站了起來,開始活動著身體:“歲月不饒人啊,你還沒到我這個歲數,是不可能有所體會的。”
“早晚得到,只是...只是這晁錯,真的可以嗎?”孔安國是孔家的家主,自然也是心繫社會的:“以這個人的性格,到了朝堂之上,可能會沒命的。”
“晁錯他有理想,我這個做老師的雖然幫不上什麼忙,但也想為他完成理想。”伏生一伸手,孔安國就明白了什麼:“東西不在這裡了。”
“毀了?”伏生難得的露出了驚恐的樣子,這讓孔安國很不好意思:“不是毀了,而是這裡讓有心之人發現後,咱就不敢放在這裡了。但古本的臨摹之本還在這裡,晁錯要想看,直接拿去看。”
“真正的古本,你放在哪裡了?”在伏生的眼裡,好像沒有什麼地方比這個山洞更加隱蔽。但現在孔安國都說被有心之人給盯上了,自然想知道真正的古本,此時在哪裡。
“伏生先生,這東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您就別問了。”孔安國見伏生還不想認,便說了軟話:“放心,我孔安國在臨死之前,絕對會把古本公佈於世的。”
賈誼的治安策一出,幾乎漢世帝國所有的學者,不管什麼學派,都在研究著這個治國理論。有些人是支援的,有些人是反對的。但以孔安國為首的孔家人雖然是認同,但在明面上知道支援會引得貴族集團集體排斥。所以想讓類似於古本尚書的一些珍藏書籍,在最關鍵的時候,也就是最需要的時候公佈於世,從而讓人們真正意義上的知道,華夏的文化究竟是什麼。
“你說的也對,政局之上,不是單單一個古本尚書就能更改的。這裡面牽扯著太多人的利益,得慎重啊。”伏生的經驗在此刻讓董仲舒明白了一個道理——人活於世,很多時候看似有道理的事情,但在有些人的眼裡是沒道理的。反之也是一樣,這個矛盾的世界究竟該如何的解決,那便是隻有熟知人性的人才知道該如何去做。
“對,而且現在賈誼已經被趕出長安城了,也就是說賈誼的治安策雖然是個好東西,但動了太多人的好處,貴族集團是不會認的。”孔安國說到這裡,多少也有了一些無奈:“要是賈誼待了梁國還是摻和未央宮裡的事,我怕...伏生先生,您應該知道在咱的意思。”
“怕他賈誼死唄。”伏生和孔安國的對話聲音越來越大,最後讓一旁的晁錯給聽得清楚:“老師,孔先生,咱有不同的想法。”
“什麼不同的想法?”孔安國不如伏生了解晁錯,還誤以為是在治安策中的削藩之事上,有什麼不同的想法呢。
“晚輩認為,賈誼最好的結局,就是慷慨赴死。”晁錯說完後,連歐陽生都扭頭看向了晁錯:“此話怎講?”
“人生於世,也就是百年吧。多少人努力了一聲,還活不到百年。可不管時間長短,總得有死的那一日吧?”晁錯的話讓伏生和孔安國都點了頭,晁錯便繼續說道:“既然咱們都是有心讓華夏更好的人,那麼究竟該竭盡全力的讓自己的理想實現。既然咱們都要死,那麼早死一日晚死一日,有何區別?”
“晁錯,你小子不會也想著赴死吧?”伏生的眼睛眯了起來,而晁錯卻笑了起來:“老師,如今賈誼已經被趕出了長安城,也就預示著治安策在天子劉恆的世代,是沒有機會了。所以他賈誼,也就沒有機會了。如果因治安策而死的話,後世之人至少還能記得賈誼,還能記得治安策。所以我晁錯的削藩也要強硬,哪怕是讓我死無葬身之地,也得留有一些意義。”
晁錯面對著四世的伏生,面對著孔家家主孔安國,以及三位當下最為優秀的儒家人,是一點膽怯都沒有:“唯有身死,魂魄才會留在人間,賈誼若是連這個都看不透,那咱也就等於看錯他了。”
晁錯對於賈誼有一種亦敵亦友的感覺,作為相同政治理念但不同方式的晁錯,認為賈誼開了削藩的先河,是值得敬佩的。但與此同時也覺得自己世間險惡,在賈誼失敗後,及得看自己的了。
“伏生先生,您真的找了一個好徒弟啊。”孔安國雖然是儒家的家主,但在研究世間疑問的時候,是越發的覺得人生無常,得有個好的心靈寄託。而此時的晁錯,那種給人的不懼生死,在孔安國看來才是真正意義上,儒家人該有的。
“晁錯啊,今日你也讓咱開了眼了,為師這麼多年雖然盡心的培養你,但從未真正意義上的瞭解你的心意。這不免讓為師覺得這輩子錯過了很多人很多事,如今百歲以到,人生也沒有後悔藥啊。”伏生越說越激動,最後整個人都顫抖了起來:“為師錯了,為師大錯特錯了。”
晁錯也沒想到自己的一番感慨能讓一輩子儒雅淡定的老師伏生在人生中最後的時刻有所悔意。便跪了下來,朝著老師伏生磕了三個頭:“老師,咱到了您這個歲數,也肯定有後悔的事情,但這並不代表,咱們下輩子不能繼續做著想做的事情,對吧?”
“下輩子...真的有下輩子嗎?”到了伏生這個年齡,縱然是多麼的精明,多麼的通透,也無法在死亡面前做到絲毫不畏懼。
“學生認為有!”晁錯的話讓伏生知道了什麼叫做長江後浪推前浪:“行,既然你認為有,那為師也認為有,送為師走吧。”
“老師,您的意思是?”晁錯眉頭一皺,好想聽出來了這送為師走的真正含義是什麼了。
“這裡挺好,是老祖宗的地方。如果有來世,咱就好好的繼續研究文化,如果沒有,那咱們就在這地方陪著老祖宗們了。”伏生說完長呼了一口大氣,彷彿人生已經真正意義上的走完了路途。
晁錯沒有心裡準備,整個人都木訥的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的。
而張生和歐陽生,以及董仲舒也不敢插話,因為這畢竟代表著一個人的死亡,難以下手。
而就在所有人都感覺孔安國會站出來的時候,晁錯也同樣的學者老師伏生一樣,長呼了一口大氣:“老師,學生送您上路。”
伏生在眾人悲傷的眼神下,被自己的閉門徒弟晁錯給推入到了地下湖中。而伏生卻沒有跟鐵劍一樣的漂浮於湖面,懸空於空氣中。是漸漸的沉入了湖底,最後在眾人的目光所及之處,漸漸的消失了。
“人生如夢,百歲也如何啊。老師,一路走好。”在晁錯的感悟下,百歲的伏生去了另一個世界。至於能不能再次回來,誰也說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