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3章 三十稅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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稅乃國之大事,凡此一世皆能全其復矣,而稅收之事,在於生民百姓之心,一旦失控,民則成上之敵者,而陳勝之後,皆可成王侯寧將相寧有種乎之人,劉啟以晁錯三十稅一之法,使民敢入荒闢地,非徒使間得治,亦使諸侯王者,失舊治力也!——華夏鼎世

劉恆人生的最後一年,基本上就是回憶了。回憶自己的代王后,還有和代王后生的幾個孩子。以及之後的人生路上,第一個遇到讓自己心生光明的賈誼。只是這個時候,賈誼走了,還有自己的小兒子劉輯,都如同風兒一樣,永遠覺得他們都在,可偏偏認不出哪個是他們!

“皇后,你這下要成太后了。”劉恆對於竇漪房的喜愛,幾乎到了偏執的狀態。因為劉啟是竇漪房的孩子,所以早早的就被劉恆定為了太子,享受著帝國最好的政治資源。

“怎麼突然的就不行了?”竇漪房嫁給劉恆的時候,劉恆已經接近壯年。但竇漪房就是對這個與眾不同的諸侯王有了情誼,甚至願意用一生的賭一下。

劉恆看起來是突然不行的,但實際上劉恆比任何人都知道,自從賈誼病死之後,諸侯王們日漸囂張的容顏便揮之不去了。與此同時自己的孩子劉啟,好像比自己還要文弱,一點狠辣都沒有:“不是突然不行了,是撐不住了而已。啟兒之後,是誰?”

劉恆看得出來劉啟是個好皇帝,但絕對不是個能解決事情的皇帝。所以劉恆打算先把漢世帝國的第七位皇帝給定下來,從現在開始就卓著培養。而劉恆的話,也預示著即將從竇皇后變成竇太后的竇漪房,成了培養第七位皇帝的人。

竇漪房做夢都相當呂雉這樣的人,只是這些年自己的另一半把持著朝政,還做得那麼出色,自己這個女人是無法參與的:“劉徹!”

這是劉徹的名字第一次在未央宮裡傳出來,畢竟劉恆的孩子也不少,這排在第十位的皇子,劉恆並沒有太多的關注:“在長安城嗎?”

“在,此時跟啟兒一樣,在殿外候著呢。”竇漪房在劉恆突發病重的時候,第一次的使用了皇后的權力,把在長安的所有皇子都給召喚到了未央宮裡,其中劉徹也在。

“做得好,朕走後有你在,也就放心了。”在劉恆的召喚下,除了太子劉啟之外,便是孫子輩的劉徹被竇漪房帶進了劉恆所在的寢宮裡。

“父皇,陛下。”劉啟叫劉恆父皇,劉徹叫劉恆陛下。

“陛下?我又不是始皇帝,哪裡來的陛下。”劉恆知道陛下這一次是當年燕國的秦舞陽和荊軻刺殺始皇帝的時候,秦舞陽見嬴政分裂兩旁的甲冑之士,從而跟隨嬴政的侍從說出的陛下。

“陛下,從秦漢可不分,所以皇帝之中最強者,莫過於始皇帝嬴政了。”劉徹的意思很簡單,就是要想成為始皇帝嬴政這樣的人。

劉恆和竇漪房對視了一眼,示意這孩子如此年紀便能有這般思緒,著實厲害:“徹兒,你現在還沒有封地吧?”

“陛下,儘量還是別封了。”劉徹沒有等待,直接說出了自己的想法:“賈誼的治安策固然厲害,但缺點也很大,小諸侯王那麼多,必然就會有三三兩兩的結合。其中密謀之事更是難以捕捉,久而久之的,周世的結局,便會在漢世再現。”

劉恆已經到了瀕死的時候,可現在卻不得不在竇漪房的攙扶之下,努力的坐了起來:“好孩子,你有別的辦法嗎?”

“這...目前還沒有。”劉啟一直都在旁邊聽著兒子劉徹的話,這時候覺得應該插話了:“父皇,晁錯有辦法。”

“晁錯...哦,朕想起來了。”劉恆第一次見晁錯還是在幾年前,那時候晁錯剛剛送走了自己的老師伏生,帶著願望來到了長安城。但晁錯的計謀太過於剛毅,最後劉恆又不好拒絕,便只能讓晁錯先去做劉啟的老師,希望能教一教劉啟一些知識。

只是晁錯剛上任,賈誼就死了,這讓原本可以相互交流,找出最佳方案的二人,沒有見過面,從而失去了在劉恆認為最為重要的事情。

“父皇,這還是您給兒臣安排的老師呢。”劉啟有些尷尬,覺得這是劉恆不重視自己的意思:“老師教會了兒臣好多東西,其中削藩之事,尤其重要。”

“啟兒,不管何等場合,儘量不要用削藩這這個詞來代表咱和劉氏之人的關係。朕也不想對他們下手啊,但是國家的管理,在諸侯地界確實有阻礙,今日明日還好說,可未來是個什麼樣的結果,我想你們心裡都能清楚。”劉恆聽過賈誼的治安策,也研究了很久很久。對於晁錯的削藩之策也聽過,經過對比後,覺得二人都太冒險了:“做人做事要緩,尤其是皇帝,牽一髮而動全身。”

劉啟點了點頭,示意自己明白了。劉恆則看了眼劉徹,劉徹卻沒有點頭。

“徹兒,你為何不點頭?”劉徹若有所思,但覺得此時不應該和劉恆對著幹,便點了點頭。

“你還小,懂得認是好事,但朕覺得你肯定有更好的想法,堅持一下,也未嘗不可。”劉恆擺了擺手,示意劉啟和劉徹出去。

竇漪房這段時間一句話都沒說,最後在兒子和孫子走出去後,開始流淚了:“阿恆,是不是咱當年煞氣太重,影響到了你的命運?”

阿恆是竇漪房最先認識劉恆的時候,喜歡的稱呼,而此時竇漪房再次叫了阿恆,劉恆的面容變了,彷彿回到了當年第一次見竇漪房的樣子:“這世間上的事情,哪裡誰能明白呢?若真的是你煞氣太重,那咱來幫你頂一下,也未嘗不可啊。”

竇漪房是平民百姓的孩子,入宮之後要不是緊繃著神經,讓自己一天十二個時辰都在工作一樣,哪裡能得到的呂雉的重用?

那些年幫呂雉做的事情,不管是好事還是壞事,沒有一件是做不好的。而且所有的仇怨最後都落在了竇漪房的身上,呂雉死後呂家倒臺,要不是劉恆及時出現,竇漪房就會跟很多宮中的女人一樣,成為政治的犧牲品。將來在某一日未央宮改造的時候,竇漪房的屍骨就會被挖出,但誰也不知道這是誰。

這些年竇漪房也在懷念著故人,有呂雉,有蕭何韓信,有劉邦。當然了,也有戚夫人!

人彘從古至今在明面上就這麼一個,竇漪房是親眼見證著一個如花似玉,而且是到了最好年齡的美人,如何便成一個只能吃豬屎的廢人的。所以要說竇漪房的心裡沒有波瀾,那實在是說不過去。

劉盈因為戚夫人近乎瘋了,而竇漪房有何嘗不是?

只是竇漪房不斷的把自己想成偉大的女人,想成一個今後可以頂天立地的女人,所以才能到了今日,還在撐著:“你走後,我該怎麼辦啊。”

“咱走後,不還有啟兒嗎?”劉恆說完後,就緩緩的閉上了眼睛,這讓始料未及的竇漪房,連哭泣的時間都沒有了。

劉恆駕崩的訊息傳到了草原,身在龍城的老上單于稽粥卻皺起了眉頭。身旁的左賢王和右賢王目光凝滯,都不敢吭聲。

作為匈奴國師的中行說,這些年的習慣也多了幾分匈奴的樣子,穿著雖然還是中原的穿著,但舉手投足之間的那股兇狠勁,可不像中原人:“單于,如今劉恆駕崩,西域之地,迫在眉睫啊。”

從冒頓單于死後,老上單于便把目標盯上了西域。在多年派兵走訪偵查的過程中,也發現了中原好多的商人,都願意往西域走:“錢...有那麼重要嗎?”

在匈奴人的心裡,這經濟固然重要,可也是跟中原有關的。因為即便是你有錢,中原人不賣給你相應的東西,也就等於這錢沒了作用。所以草原人更願意跟中原人進行等價交換,比如用牛羊換糧食,用馬匹換兵器。

“單于,錢財雖然是身外之物,但沒有錢啊,是萬萬不能的。”中行說這些年跟稽粥說了很多中原的歷史,除了始皇帝的事情外,稽粥最願意聽得就是周世中,那些諸侯國裡的事情:“國師,咱們沒有東西就去搶啊,這些年不都是這麼過來的嗎?”

“所以啊,單于,咱們只能屈居於草原之上,整日忍受著從北邊來的狂風。”中行說的話有些過了,搞得左賢王和右賢王都扭過了頭,有些不滿的看著中行說。

但中行說並不害怕,中行說要的就是這樣的感覺:“左右賢王莫生氣,咱說的是實話而已。”

左右賢王紛紛看向了稽粥,稽粥雖然心裡也不太高興,但仔細琢磨後,發現還真的是這麼回事:“國師,有什麼辦法嗎?”

“辦法很多,倒不知單于想用哪個。”中行說還是一股中原做派,這可把左右賢王給弄反了:“中行說,你要說就說不說就不說,幹嘛在這裡拉拉扯扯的?”

“就是,你要是有辦法就告訴我們如何攻入萬里長城,毀了那長安城,在這裡裝什麼?”右賢王直接了當的辱罵了中行說,但中行說並沒有反駁什麼:“中原人才濟濟,有合理的人才選拔機制,沒了賈誼又來了晁錯,敢問左右賢王,咱們草原有嗎?”

現在草原之上最厲害的人莫過於中行說了,而這個中行說還是個中原人。這就等於在智謀之上,草原幾乎是沒有人才的。

左右賢王被中行說懟的說不出話來,稽粥想了想,還真的不容繼續這麼下去,就等於內部矛盾加大,不利於今後的事:“那該怎麼辦?”

“單于,漢人之所以想和西域交流,很重要的一點就是漢人手握核心技術啊。”中行說對比了一下中原和草原,發現像青銅器具這種西域人特別喜歡的東西,草原是沒有多大能力創造的。這除了草原人習慣瞭如風而動外,也是這些年中原人的計謀。

不管是稽粥還是左右賢王,都沒有注意過為何漢人在戰爭之後,還願意和匈奴人做生意。甚至有時候不賺錢,也要和匈奴人搞好關係。

按照草原人的直接想法,那就是草原人戰力強悍,和中原人打仗的時候總是佔據優勢。所以中原人所謂的生意,實際上就是拉攏草原人的一種手段,讓草原人高興而已。

但只有中行說心裡明白,這是中原人的計劃,是大計劃。

中行說是中原人,骨子裡還是有著一種莫名的高傲。只是現在身居草原,自己雖然需要為草原人做事,但又不能全心全力的為草原人做事。所以周世的一些陰謀之事,中行說並沒有說明白,怕草原人反應過來,從而做出另一種不利於中原的事。

比如這比青銅器具技術更高的瓷器,草原人只要學到了技術,不用個兩三年,就能做出很好的瓷器來。但偏偏草原人喜歡從中原人手上買,甚至是交換。畢竟一隻羊在草原人的眼裡就如同中原人眼中的一粒米,換個好看的瓷器,又能怎麼樣呢?

“核心技術...比如什麼?”在稽粥的詢問下,中行說換了個換題,沒有把這些經濟性質的東西給報出來:“兵器!”

中行說之所以提起兵器,也是希望有朝一日匈奴人能打進中原,這讓自己就能回去了:“咱們的兵器和漢人的差不多,戰力其實也差不多,所以只要把兵器的材質改一下,這讓在戰場之上,就能百戰百勝。”

“如何更改?”匈奴人善戰,但兵器製造能力並不強。當年冒頓從秦世老兵手裡收集的青銅兵器到現在還放在龍城的兵器庫裡,稽粥知道這些秦世的兵器,當真如同一個模子復刻出來的一樣。那些弓箭的箭頭都可以相互拆開互用,根本就不用想著重新打造。

“當下來說,青銅兵器還是佔據了很多戰事,咱們匈奴全民皆兵,若是人人都是屬於不可互用的兵器,那麼就等於給自己挖了坑,一旦戰事打響,最後必然會失敗。”中行說喜歡中原的劍,但不得不說匈奴人手上的兵器,比如圓月彎刀,確實在騎兵對抗的時候,有與眾不同的表現。

“材質...咱們有嗎?”稽粥此時已經帶著中行說和左右賢王騎著馬,在草原上散步。望著一望無際的草原,總感覺這麼大的地方,是真的在某些資源上,極度的匱乏啊。

“得找,咱草原上的山雖然不太多,但好在面積足夠大。先找一片不用放牧的地方吧,從那裡開始。”中行說是臨時想到了這個方法,但就是這個臨時想到的方法,差點讓草原變成中原。

因為中原人正是習慣了落地為根,從而在這個根上發芽成長,最後成為了參天大樹。至於草原種植糧食的事情,也是草原人自己習慣了遊牧,沒有真正安心下來進行研究。畢竟神農的後人便在草原的木屋裡,種植過可以生長和食用的糧食,只是當下,失傳了。

不僅僅是草原上失傳了,中原人常年的未經大風大浪,只是世代更迭,也漸漸的丟失了老祖宗的東西!

對於選址上,稽粥直接選擇了龍城邊上,開始了對於鐵的挖掘,還派了不少老弱病殘,無法上的戰場的人分散四周,看看能不能找得到。而對於中原,為了使其放鬆警惕,稽粥直接命令靠近中原的軍隊對中原的商隊,尤其是官家商隊進行搶奪,意圖掩蓋自己在草原挖掘鐵礦的事。

“國師啊,為何遠行的人,那麼多?”稽粥看著左右賢王報上來的人數,覺得實在是太多了。

“單于,他們老弱病殘本就吃不飽,但打獵的本事還是有的。”中行說的話稽粥最開始沒有反應過來:“什麼意思?”

“單于,按照草原的規矩,老弱病殘吃的都是下等飯,當然吃不飽。現在有機會讓他們自由發揮,他們至少活得比現在要好。”中行說的話讓稽粥第一次的考慮了所謂底層人。

冒頓是當過底層人的,還被當成質子送去了大月氏,要不是腦袋聰明腿腳靈便,哪裡還有後來一統草原的匈奴?只是稽粥在冒頓的保護下,雖然做不出弒父的行為來,但也磨滅了匈奴人本有的狠辣絕情。

“國師,那該如何去解決呢?”這是匈奴人第一次考慮民生的問題,但還是被中行說潑了冷水:“回單於,沒辦法的。”

草原這裡開始考慮起了民生,中原卻是一直考慮民生。新皇帝劉啟繼位後,皇后變成了皇太后,開始輔佐著新皇帝治國。

“母后,朕真的能做好這皇帝嗎?”劉啟的膽量比劉恆小得多,畢竟一路安穩,不止世間險惡。

“有母后在,你就安心的做好皇帝吧。”竇漪房如願以償的成了第二個呂雉,也深知當下的政治漩渦走夠大,自己的孩子劉啟是柔弱之人,最多也只能守成了。

劉啟看著地圖上的各個諸侯王地界,也抬頭看了看母后對自己那種期盼的眼神,劉啟下定決心了,要來一場大的風暴,至少要改變世人對自己文弱的看法:“來人,傳晁錯來。”

這是劉啟第一次稱自己的老師名諱,也預示著劉啟自己要雄起了!

晁錯走進未央宮時,知道自己已經徹底的走上了老師伏生最想走的路,身肩重任於心,晁錯在劉啟的寢宮門口長呼了一口氣,整理了整理衣裳。

“老師,您來了嗎?”劉啟一聲呼喚,晁錯走了進來:“陛下,不能再稱臣老師了。”

人和人之間對於稱呼上就有了一些規矩,對於皇帝的稱呼,更是有所定律。比如這天子之命,就是從漢世開始的,劉邦認為自己是天選之子,讓蕭何第一次開口後,是個人就會稱呼劉邦天子。可到了劉啟,晁錯竟然選擇改用陛下這個嚴肅的稱呼,也是深思熟慮了太多。

賈誼開了頭,削藩的事情會一直延續到兩種結果才會停止,一種是削藩成功了,另一種是漢世帝國因為削藩而內卷至死。所以晁錯認為,自己接任了賈誼的信仰,即便是死了,也得安排下一個人來接任。

“陛下...老師說得對啊,朕得讓人稱為陛下了。”劉啟不不僅打算讓所有人都稱呼自己為陛下,還改口了對晁錯的稱呼:“老師,從今往後,您就是朕的內史了。”

內史是掌管法令,擬定文書的官位,是皇帝身邊的近臣。晁錯想要進行自己的削藩政策,就一定要有足夠高的威望,官位是最好的辦法,劉啟給了晁錯官位,也打算在經歷一段時間後,直接上升至御史大夫,位列三公之一。

在晁錯的努力下,皇帝劉啟把眼睛盯在了百姓的身上,竇太后本想離開的,只是一聽到是平民百姓的事,就打算聽個完全:“啟兒,內史大人,本宮能聽聽嗎?”

劉啟自然沒事,但晁錯卻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太后,後宮不得干政。”

竇漪房原本想為民請命的心也涼了半截,最後無奈的走出了宮室。

“老師,這是為何?”劉啟一開口,晁錯直接拿出了做劉啟老師的樣子來:“是內史大人。”

“好吧,內史大人,母后是百姓出身,自然瞭解百姓的心意。況且這是朕的母后啊,聽聽也未嘗不可,就算是嘮家常了。”劉啟面對晁錯的時候,還是多了幾分畏懼。而晁錯也確實有讓劉啟畏懼的地方,那就是絕對的夠硬:“陛下,後宮不得干政。”

劉啟看著自己的老師晁錯,心裡也不知道這麼到底對還是不對:“行吧內史大人,咱們現在開始吧。”

宮內在討論著政務,宮外也是一樣。在劉啟繼位後,把周亞夫更進一步的升為了車騎將軍,手上有了兵權,自然會讓很多人趨之若鶩。而且這周亞夫人就在長安城裡,這長安城裡的達官貴人,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

“來,周將軍,我田蚡可仰慕您好久好久了。”田蚡是劉啟的內弟,是典型的‘自家人’,但現在所謂的外戚是竇太后的竇氏,像極了當年的呂氏。

周亞夫是劉恆留給劉啟的寶貝,是算準了劉啟的世代諸侯王們會有所行動的:“田兄,咱也沒做什麼大事。”

周亞夫說的沒錯,雖然名聲在外,但真正意義上的大事,周亞夫還真的沒做過。因為從惠帝劉盈開始,漢世帝國就一直處於內卷中。有皇權派和後宮派,有皇權派和大臣派,也有官方和民間,反正各種內卷之下,沒有對草原進行打擊,更沒有精力重視已經被草原人重視的西域之地。

“周將軍,您太謙虛了,當年的細柳閱兵,閱完就出擊,要不是匈奴人走得早,還不是大敗而歸?”田蚡想拉攏周亞夫,因為自己這個所謂的內弟,已經被太后的竇家人給排擠在外了。

“大敗而歸又如何?匈奴人不滅,這華夏永遠安穩不了。”周亞夫就是周亞夫,當年看著撤退如風的匈奴人便明白了,今後他們一定還會來。

“將軍哪裡的話,細柳閱兵已經成了咱們漢帝國的標準,只是人人有心,但餘力不足。”田蚡竭盡全力的拉攏周亞夫,但這種行為卻讓也想拉攏周亞夫的竇家人,生出了警惕。

“哎呦,我說是誰呢,原來是田兄啊。”遠處傳來了一個人的聲音,田蚡都不用回頭就這人是誰:“你怎麼這麼煩人?”

田蚡煩的人正是竇太后的侄子竇嬰,從而後悔自己怎麼不弄個包間:“你別過來,你千萬別過來。”

“都是一家人,你為何總是排斥我們竇家人?”竇嬰可不聽田蚡的,直接坐在了周亞夫的身邊,對著周亞夫敬起了酒:“周將軍,這諸侯王的事,可就靠您了。”

周亞夫一聽就愣了神:“什麼意思?”

“諸侯王們必然要反,只是反的人是多是少而已。”竇嬰可不是田蚡,竇嬰所在的竇氏幾乎能得到所有最新的訊息。

“真的要反了?”田蚡這才沒有牴觸竇嬰,反而想從竇嬰這裡得到自己想得到的訊息。

“這跟你有關嗎?”竇嬰剛想繼續喝酒,直接就被田蚡給搶了過去:“滾滾滾,這是老子請的酒局,你不說話就滾蛋。”

“周將軍,咱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您說,您是否給個面子?”竇嬰要說的事情肯定和諸侯王有關,這也是周亞夫人生中最有機會光輝的時候,周亞夫不想放棄:“田兄,下次再聊。”

空蕩蕩的酒館大廳,就剩下了田蚡一人和種子上的飯菜,田蚡眼睛裡冒出的怒火,嚇得大廳裡其他的食客紛紛離去。

酒館老闆看此情形,也不知道剛才坐在這裡的人是誰,便走了過來:“這位兄弟,你把我的食客都給嚇跑了,你得給他們發付錢,知道嗎?”

田蚡本就一肚子氣,這時候還被酒館老闆說道,當真忍不住了:“我是皇帝的內弟,你是和誰的人?”

竇嬰把周亞夫帶到了一個只有竇家人知道的地方,算是秘密基地。而晁錯此時也在未央宮內,把自己對於百姓的理解紛紛說了個遍。

“陛下,他們只是想活著而已。”在晁錯的說辭下,劉啟明白了百姓的生活當真苦難了得:“這諸侯王們不除,百姓苦矣,漢世危矣。”

“稅收是必須有的,畢竟國家需要財政收入。但陛下想想,這稅收,是不是還是有些重了?”晁錯說的是還有些重,就等於這時候的財政,比之秦世已經低了很多。可秦世是沒有諸侯王的,全國的財政收入都會納入咸陽,最後由皇帝統一調派,才可能在剛剛建國立世的時候,便有能力把萬里長城、秦直道、秦始皇陵和阿旁宮這四種任何一種都難以在一個世代完成的建設,一同進行。

雖然秦世的滅亡跟著四個大型建設有關,但不可否認,至少從惠帝劉盈開始,漢世帝國任何一個世代的皇帝,都沒有能力建設這些當中,任何一個。

長安城也是在咸陽城外城的基礎上建設的,還是相國蕭何想盡了辦法,用一種妥協的方式,從而使得長安城的內城得以完成。但也是幾十年後,在被稱為漢文帝劉恆的世代裡,才得以全面的建城。

“這稅收問題確實是個難題,只是諸侯王不除,朕如何讓百姓理解朕呢?”劉啟這些年學的都是文化,在治國上並沒有多少經驗。

不過還在晁錯是個自學者,自從來到長安後,便開始琢磨該如何做事了:“先把規定做好,而後讓諸侯王接受,不接受的就動手打擊,只要百姓站在咱們這邊,諸侯王們就掀不起什麼風浪。”

劉啟最初沒有聽明白晁錯的話,誤以為是晁錯沒明白自己的話:“內史,真的意思是,諸侯王們不聽話,咱們的政令走不出長安城啊。”

“陛下還沒有理解臣的意思,臣也知道諸侯王現在不聽命令了,但一定要讓全國各郡縣的百姓知道,在長安城裡的陛下,是希望百姓過上好日子的。諸侯王們的勢大也是常年高稅收換來的,咱們把命令傳達下去,百姓必然遵守。這諸侯王就算是再勢大,也不會和百姓擰著幹。”晁錯的眼光很毒辣,一眼就看出了百姓才是真正以上的國家主人。

“那...那如果諸侯王不認,還是按照老規矩呢?”劉啟漸漸的聽到了希望,最後還是自己反應過來的:“朕懂了,若是諸侯王們還是按照原先的規矩來,那麼將會失去民心,對嗎?”

“他們早就失去了民心,只是百姓怕事,不敢輕易的站出來反對而已。”晁錯找到了目標,遇得到了劉啟的肯定:“陛下,您應該巴不得他們不聽命令呢。”

在晁錯的削藩政策裡,強硬的手段是必須有的。所以諸侯王們造反,才是削藩政策實施的前提!

在晁錯的支援下,第二日早朝的時候,天子劉啟便開始了自己繼位後第一個政策——減稅!

“諸位,朕是新皇帝,很多事情還不算清楚,你們可得好好的幫著朕來治國啊。”劉恆是孝,劉啟是靜,這對父子的統治,也讓文武大臣們都紛紛的認可,覺得至少這十幾年或是幾十年,相對來說會安全的多。

“陛下聖明!”從晁錯開始,大臣們也紛紛叫皇帝陛下了。

“聖明朕到談不上,只是朕心痛倒是真的。”文武大臣聽後,除了晁錯之外,都露出了不解的樣子:“陛下,有何心痛?”

“百姓過得不好啊,難道你不知道嗎?”劉啟還不認識所有的大臣,所以一時間,忘記了和自己說話的人是誰了。

說話的人是吳王劉濞的長子劉賢,大臣們都知道,這是吳王劉濞放在長安城裡的一枚不可滅的棋子:“陛下,長安城百姓過得好不好,臣當然無法知道了。但臣知道的是,在諸侯國內,尤其是家父坐在的吳國,百姓過得當真舒服。”

劉啟這才反應過來這個人還是自己的親戚,可晁錯卻沒有給劉啟這個拉關係的機會:“哼,吳王劉濞私造通幣,天下誰人不知?你還有臉說吳國之內,百姓盛和?”

“內史大人,不信你親自去吳國看看,看看那裡的百姓是不是過的水深火熱。”劉賢說的不是假話,吳王劉濞自從私造通幣後,至少吳國境內確實是有錢了不少。百姓們原本還在擔心著什麼,結果發現不僅沒事,還提高了生活水平,所以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還暗中撮合其他諸侯國內的親戚,也做這樣的事情。

這並不是百姓不愛華夏,也不是說百姓不知道這麼做會有什麼影響。只是百姓常年生活在社會的底層,早就無法用真心去對待自己之外的人和事了。現在吳王劉濞把真金白銀放在百姓的手上,而後問你愛皇帝還是愛吳王,這讓百姓如何回答?

“簡直荒唐,臣乃是陛下的內史,又不是你父王劉濞的內史。”晁錯也是被劉賢的話給氣著了,沒有注意自己內史的身份,劉啟還沒有公佈呢。

“內史?”一夜沒睡的周亞夫提出了異議後,劉啟才反應了過來:“諸位,是朕讓老師做內史的。”

“恭喜內史大人啊,恭喜恭喜。”大臣們一擁而上,搞得晁錯也有些不知所措了:“謝謝諸位,謝謝諸位。”

一番客氣之後,晁錯失去了最初的那種強悍,所以劉賢見此機會,繼續說道:“陛下,諸侯王本就有權對諸侯國進行統治,該收的稅收也一分不少的給長安城的您送了過來,可有些人啊,總感覺自己會留名青史,便想盡了辦法從中挑事,想利用手上那讀了幾本書的腦子,來破壞劉氏之人的團結,當真可惡。”

“劉賢,你是在說我嗎?”晁錯雖然被眾人一番讚美給影響了思緒,但劉賢這話說的太過嚴重,幾乎就是對著晁錯說的:“前有賈誼,後有你,內史大人,好好的輔佐陛下是你的職責,但若是想拿諸侯王來給自己當接替,訊息死無葬身之地啊。”

“混賬,竟然公然侮辱我晁錯。”晁錯擼起袖子就要大家,被周亞夫給攔了下來:“內史大人,小心有詐。”

不管是周亞夫,還是晁錯,還是竇氏之人,其心都在皇帝身上,和諸侯王們雖然也有一定的聯絡,但相比之下,還都是擁護皇帝的皇權派。

在昨夜一整夜的談論中,竇嬰把諸侯王們的一些事情都告訴了周亞夫,讓周亞夫明白了若是有造反的諸侯王,這吳王劉濞肯定是率先造反的。經歷了一整夜的思考,周亞夫至少對於吳王劉濞的兒子劉賢,是多了幾分注意。所以在朝堂之上,劉賢這種近乎搞事的行為,周亞夫一眼就看出了內在的問題。

晁錯只要不憤怒,腦子是非常好用的。所以在閉嘴一段時間後,心裡也明白了大概:“陛下,臣有事要奏。”

劉啟快要鎮不住大臣們了,結果看到了張開眼的晁錯,便感激的問道:“內史大人,您有事?”

“陛下,雖然吳王劉濞之子劉賢說百姓在吳國很幸福,但臣卻認為百姓是辛苦的。”晁錯把話引到了這裡,劉賢坐不住了:“內史大人,咱都說了,要是你不信,你大可去吳國看看。”

“好,就算是你劉賢說得對,那麼臣想讓百姓過得更好,這總可以了吧?”晁錯看著劉賢皺起了眉頭,便知道心裡的計劃成功了第一步:“臣認為,國家應該按照儒家亞聖孟子的仁政稅法什一稅,讓百姓有足夠的錢財來提升自己的生活質量。這樣...吳王劉濞說在的吳國,豈不是更加容易管理了?”

晁錯的話堵住了劉賢的嘴,畢竟對百姓好的政策如果自己在這裡反駁,那麼傳出去後,即便是吳國境內接受過好處的百姓,也會對吳國失望,對吳王失望。

“內史大人,儘管說來聽聽。”劉啟見劉賢閉上了嘴,滿臉鐵青的樣子,就知道了這麼下去,肯定會成功的。

“臣認為,百姓以地為生,幾乎全年的收入都在這田地上。可是咱們漢世的田稅還是略高啊,得降一降,讓百姓有點活路。”晁錯要降低農民的田稅,這就等於斷了很多和吳國想一起造反的諸侯國信念,畢竟除了吳國之外,其他諸侯國不具備這鑄造錢幣的能力,這稅收就是諸侯國收入的根本:“你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降低稅收,諸侯國怎麼管理?”

“內史大人,您接著說。”劉啟真的想走下去揍一頓劉賢,但在晁錯那精明的眼光下,還是忍住了。

“三十稅一,從即徵收土地收穫的總量中,之收三十分之一的稅費。”晁錯一看劉賢還要說話,便拿出了連夜指定的資料計劃,還分給了很多大臣們。

不管是大臣還是天子劉啟,都覺得這三十分之一的稅收確實有點少了:“內史大人,這三十分之一,當真足夠帝國的開支?”

“陛下,資料都在紙上,諸位大人也可以看,若是覺得哪裡有問題,自然可以來找我晁錯。”晁錯幾乎是用一己之力,讓整個帝國的稅收,從十五分之一降到了三十分之一。

“行,反正這也是個辦法,就聽老師的。”這次劉啟稱呼晁錯老師,晁錯並沒有反對什麼,因為這對君臣,已經從稅收的政策上,找到了對付諸侯王們的準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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